第46章 第 46 章 所有人都得死。
夜色深沉, 光線陰翳。
金絲軟帳重重疊疊,吱呀作響,弄出一連串的漣漪。可夾雜在外殿的梵音之中, 卻又不那麼明顯。
不知為何,秦般若莫名有些心神不寧:“湛讓,停下。”
女人的聲音有些急,還有些厲, 不再是之前漫不經心的模樣。
湛讓頓了下來, 帶著人翻了個身, 琥珀色的瞳仁落在她臉上,聲音壓得很低,還帶了幾分抑制不住的喘息:“怎麼了?”
秦般若平復了片刻因為動作帶來的腫脹酸澀,抬頭看著他:“你該走了。”
湛讓抿著唇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 再次吻了上去,動作也越發急風驟雨起來。
秦般若霎時心神再次恍惚起來, 雙手重新纏上男人後頸。
夜深花露正濃,風雨將入穹頂,殿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陛下,太后睡下了, 怕是......”
繪春的話還沒有說完, 似乎就被人堵著嘴拖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一緊,抓住湛讓仍舊頻頻作亂的手指,急聲道:“出來!”
湛讓低應了一聲, 卻仍是繼續著他的動作。
幾乎將人逼入雲霄,不得掙脫。
“母后......”晏衍推開內殿門的瞬間,秦般若再也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哼了出來。
即便再是壓抑, 可仍是有些許的低吟從厚重的帳子中透出來。
黏膩,沙啞,勾人心魄。
晏衍腳步一頓,在那裡停住了。
隔著正中的小葉紫檀戧金插屏,目光幾乎凝成了深淵裡最沉暗的墨色。
尖銳狠戾。
但他的口吻仍舊平靜,叫出來的母后兩個字同平常不見絲毫異常。
甚至,好像還帶了些許的溫和。
秦般若狠狠颳了湛讓一眼,喘息一聲跟著一聲,幾乎成了殿內最響亮的聲音。
過了片刻,女人怒力平復著呼吸,平聲道:“皇帝怎麼來了?”
晏衍笑了一聲,語焉不明道:“母后總愛問朕這個問題。”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入內,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卻幾乎踩在了她的心尖上。秦般若已經出了一身香汗,本來熱得很,如今卻又冷得很。
晏衍已經轉過了屏風,同床幃之間只隔了一個檀木桌。
忘了,還有一個篤竹。
“兒子聽到母后身體不適,自然就趕過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人踢開,“來人,拖下去。”
“杖斃。”
篤竹被這一腳踢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後的人拖著出去了。
“陛下?陛下饒命!!”
“小僧冤枉......小僧冤枉啊......”
外間的梵音之聲,早不知甚麼時候停了去。
只剩下殿外一杖又一杖的拍打聲,以及從高到低的哭求聲。
最後徹底歸於安靜。
一片死寂。
秦般若的呼吸都變得謹慎了許多,她仍舊一身呈裸的坐於床內,身上披著湛讓方才圍過來的薄衾,越發冷了。
“哀家好多了,皇帝回吧。”
晏衍不僅沒有走,反而在紫檀桌前坐下:“不急,母后既然還沒睡,那朕就多陪您一會兒。”
秦般若抿緊了唇:“天色不早了,皇帝明早還有早朝,不必在這陪哀家耗著。而且,哀家聽了半宿佛經也累了,如今也該休息了。”
晏衍黑漆漆的眸子瞧著帷帳盯了會兒,輕呵了聲:“好。那母后早些休息。”
秦般若幽幽吐出口氣,溫和道:“皇帝也早點回去休息。”
晏衍應了聲,卻沒起身也沒走。
秦般若剛剛放到一半的心重又懸了起來,出聲道:“怎麼了?”
晏衍聲音似乎含了些許的笑意:“母后既然要休息,那麼......帳子裡的人也一起吧。”
秦般若:......
秦般若準備找個合理的理由,讓場面變得不那麼難堪:“小九,哀家......”
話沒有說完,湛讓先一步出聲了:“是小僧打擾太后休息了,這就告辭。”
湛讓一出聲,就再沒有任何可以否認找補的了。
殿內越發死寂起來。
秦般若偏頭斜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裳的湛讓,深吸一口氣:“皇帝先出去。”
晏衍仍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語氣淡然:“不必,朕就在這裡等著就好。”
秦般若:......
“哀家讓皇帝出去。”
晏衍猝然笑了:“母后,事情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難道還怕朕瞧見嗎?”
話裡的諷意譏誚十足。
秦般若怒道:“放肆!”
“太后何必生氣?”湛讓掩了掩秦般若身上的衾被,撩開帷幔,帳內的那一片雪白忽然閃過又落下。
“小僧同陛下走就是了。”
湛讓面上殘存著潮紅,側頸還有幾處鮮豔的抓痕,一身僧袍勉強能穿,渾身濃郁的石楠花和著沉水香的氣息,昭示著方才劇烈的情慾。
晏衍看到湛讓的瞬間並沒有甚麼特別意外的表情,只是掀唇冷冷道:“你沒死。”
湛讓頷首:“讓陛下失望了。”
晏衍慢慢起身,眼神幾乎凝結成冰,幽幽道:“那看來,這一次是回宮來找死的。褻瀆太后,知道是甚麼罪名嗎?”
男人語氣說得緩慢,可是動作卻如星馳電掣一般,殺招即出。湛讓不避不退,迎了上去。二人就在這方寸之間打了起來,招招式式,無不照著對方要害襲去。
次啦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
秦般若氣得渾身發抖,簡單裹了一件寢衣就下了榻,還沒說話,一記拳風就襲了過來。緊跟著眼前一花,後腰被人箍著帶向一側,險險避開。
站穩之後,秦般若深吸一口氣,瞧著晏衍怒道:“你在做甚麼?”
晏衍倏然收回手,靜靜地立在秦般若面前,瞧著她一身歡愛過後的痕跡,眉間眼上還帶著如同胭脂浸出的豔色,纏綿悱惻。
他突然笑了:“母后,他在做甚麼?”
秦般若一時啞然。
湛讓手指還停在女人側腰位置,語氣冷淡,落下去卻如同火上澆油一般:“太后夢魘,小僧自然是給太后解噩。”
晏衍哦了一聲,瞧也不瞧那個人,只是朝著秦般若道:“那母后如今好些了嗎?”
秦般若垂了垂眼簾,輕咳一聲:“好多了。”
晏衍點點頭:“那就請母后暫且去偏殿休息。剩下的,兒子自然會處理。”
秦般若沒走,也不可能走。
“小九,這一遭是哀家錯了。你放了他,就當甚麼也沒有發生過。”
晏衍呵了聲,提醒她道:“母后,您是皇家的人。”
“倘若您藏得嚴實,朕也不會說甚麼;可既然今天讓朕瞧見了,他就必須得死。今晚永安宮裡的所有人,也都得死。”
男人語氣說得平靜,可是周身卻蔓延開無盡的殺意。
秦般若心頭一跳,緊了緊拳頭:“哀家也得死嗎?”
晏衍忍不住笑了,目光盯著她如有實質:“母后怎麼會這麼想?朕傷害誰,都不會傷害母后的。”
男人說著,朝她伸出手去:“母后,朕不想為這麼個東西,毀了您的寢宮。”
秦般若沒有動,仍舊立在原地,話裡的意思也一如既往:“叫他走。”
晏衍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慢慢放下了手。
秦般若抿緊了唇,目光逼視過去:“皇帝若是不肯放行,那哀家只能陪湛讓走一段了。”
湛讓倏然偏頭看了過去,女人眼尾洇紅未散,薄唇緊抿,下頜收緊,一張如玉的輪廓精緻溫婉,可眼神卻幽深得很,似乎不帶半分玩笑。
男人心下劇烈跳動,怔怔望著她徹底將人印在了眼裡心上。
晏衍瞳孔驟然一縮,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壓抑的聲音幾乎從胸腔之中擠出:“母后,你知道你旁邊那個人的身份嗎?”
秦般若心頭微疑,不過這個時候卻不能順著皇帝的語氣說下去,只道:“哀家不知道。但是這一遭,哀家不會讓你殺他。”
晏衍呵了兩聲,黑黝黝的眼珠子慢慢從秦般若的臉上轉向湛讓,一字一頓道:“你想怎麼做?”
湛讓鬆開手,退後一步,深深望了秦般若一眼:“有太后這句話,小僧已經足夠了。至於其他,不必太后擔心。”
“小僧......”
話沒有說完,忽然殿外一刺,似乎哪裡火光沖天,在暗夜之中紅了半邊天。
湛讓停了停,繼續道:“小僧另有準備。”
話音落下,湛讓腳下一點,翻身從側窗翻了出去。
晏衍沒有追出去,立在原地低沉冷厲:“殺。”
話音落下,殿外兵戈之聲頓時響起,雪白劍身撩出凜冽光芒,幾乎穿過窗欞刺到秦般若的眼裡。
秦般若閉了閉眼,轉身回到床榻,重新落下那厚重帷幔:“皇帝,哀家要休息了,你該走了。”
晏衍停在原地立了許久,終於動了。
可是卻沒有向外,而是折身往裡,循著秦般若的腳步走到了榻前。
秦般若坐在正中,瞧見榻外陰影,面上也染上三分陰翳:“皇帝,你還想做甚麼?”
晏衍輕輕撩開金帷幔一角,光線再次湧入,落到女人面上,淨白如玉。
兩個人就藉著這道縫隙彼此瞧了許久,默不作聲。
殿內靜得可怕,殿外交戈之聲亂得可怕。
靜得愈靜,亂得愈亂。
晏衍沒有說話,手指倏然一鬆,將帷幔落了下去,整個人跟著陷入黑暗之中。帳內衾被一團荒唐,還有殘留的檀香、沉水香以及亂七八糟的石楠花香味。
晏衍眼眸愈深,聲音卻愈發的溫和:“母后,一個張貫之就夠了。為甚麼又來一個湛讓呢?”
“他們哪裡配?”
“您若是要找人寵幸,也合該叫兒子來給您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