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湛讓死了。
秦般若低笑著重新摸上他的唇瓣, 細聲道:“怎麼夠呢?湛讓,你同哀家經歷的這樣少,怕是用不了幾天就徹底忘了哀家吧。”
湛讓一貫澄澈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泛起了紅, 目光死死盯著她,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秦般若卻突然鬆開他,懶懶地坐回床上:“罷了,忘了也好。哀家困了, 你也回吧。”
湛讓沒動, 仍舊跪立在床前。
時間一點一點兒過去, 秦般若似乎已經重新睡著了。
他今晚不該來的。
他也不知自己為甚麼會來。
就像他也不知自己為甚麼會沒來由得想離開這個地方。
莫名地,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明心已經從最初的拘謹羞澀,變得自然風流了下來。成日裡面紅耳赤,不守戒律。偏偏,這個女人一日日的誇他講經, 誇他講得越發好了。
他忍不住斥了明心一次,卻被明心反問:“難道只准師叔奉承太后, 就不許我們這些弟子向太后敬獻誠意?”
他的臉色當時就變了,冷笑一聲:“你們若都是這個心思,那就儘管去吧。”
話音落下,甩袖離開, 跟著請離了皇宮。
這整個皇宮沒有一個乾淨的。
這個女人, 尤甚。
湛讓沉著眸子死死盯著她,明明仍舊是那副清雋模樣,可是莫名帶了幾分危險。
秦般若似有所覺, 又似乎沒有察覺,閉著眼道:“怎麼還不走?是還等著哀家留你嗎?”
湛讓面上再是溫和,心下卻也帶著十足的矜傲, 聞聲猛地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秦般若也不攔他,只是望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勾了勾唇角。
不到甘果最成熟的那一刻,摘下也沒有甚麼味道。
女人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只不過秦般若沒有想到比甘果更早到來的,是一聲噩耗。
次日皇帝來請安時候,秦般若順口提道:“大慈恩寺那邊,也該有個結果了。”
皇帝眸光一頓,偏頭看過來:“母后的意思是?”
“哀家想見一見惠訥。”
晏衍似乎猶豫了片刻:“他如今還病著,兒子擔心會過給母后。不如等開了春再說。”
秦般若嘆息一聲:“他這病到底是真是假,哀家見過才有數。”
“明日湛讓回寺,哀家已經叫他給老和尚遞話了。”
男人聽了這話,不過停頓半響就答應下來:“既然母后定下了,那朕明日就叫人將惠訥送進宮來。”
“好。”
不過沒等到秦般若見到惠訥,繪春匆匆而來:“湛讓師傅,連同惠訥和尚......都死了。”
秦般若腦子裡嗡的一聲,如同深林巨鍾乍然撞了過來,砸得她雙耳嗡鳴,一片懵然。
呆了半響,女人才扯了扯唇角,呵呵兩聲道:“你說誰?”
繪春面色也白得厲害,瞧見秦般若這副模樣,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主子當心,您節哀啊。”
“怎麼死的?”
秦般若攥著的掌心幾乎沒有了痛覺,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連眨動都沒有眨動分毫。
“聽說是回程途中在大林子山遇到了劫匪,湛讓師傅一直被人追到了懸崖邊上,最後掉下懸崖。京畿衛趕過去,只在山下找到了一件......”說到最後,繪春有些說不下去,頓了頓才緩緩道,“被鮮血浸透了的衣服,和半截屍骨。”
秦般若慢半拍的哦了聲:“他自己走的?”
“是。”
秦般若沒甚麼異樣的點了點頭,繼續道:“屍骨都不全了?”
繪春眼圈紅得厲害,喉嚨哽咽著又應了聲。
秦般若慢慢抬起手來,示意繪春將她扶起來,神色自然得好似就沒聽到這回事一樣:“既然屍骨都不全,那怎麼能確定就是湛讓呢?”
“是從衣物,還有手上的一件扳指認出來的。”
“哦,那些都不做準。哀家沒有親眼見到完整的屍體,就不相信他死了。”
繪春動了動嘴唇,對上秦般若冷冽的下頜輪廓,終究閉上了嘴,安靜地扶著人朝溫泉走去。
等入了水,秦般若才幽幽道:“皇帝在哪?”
繪春在屏風之後低著頭道:“似乎還在處理政務。”
秦般若應了聲:“叫他來見哀家。算了,哀家去見他。”
繪春遲疑的應了一聲,小心斟酌著道:“您懷疑陛下?”
秦般若沒有說話,整個人半仰著頭靠在池沿,望著身前的幽幽霧氣許久方才啞聲道:“偏偏卡在這個節點。除了他,還能有誰?”
“惠訥怕是還有別的話,皇帝方才不敢叫他見哀家。”
繪春沒有敢搭茬兒,立在一側靜靜候著。
秦般若到紫宸殿的時候,晏衍正在批摺子。
案頭高牘,幾乎擋住了大半邊臉。秦般若立在門口位置瞧了一會兒,男人神情嚴肅,面色蒼峻,額頭青筋也十分明顯,似乎在忍耐甚麼,不過最後還是沒忍住,抬手將手下的摺子扔了出去。
啪嗒,落地。
秦般若視線慢慢滑到殿內金磚之上,黃綾摺子散落一地。
有的劃了大大的朱圈,不過大多卻是甚麼批覆都沒有。
秦般若緩步邁過門檻上前,蹲下身子撿起一道奏摺,上書:永州刺史時肅恭請聖上萬安。
只有一句話。
先帝時期最常見的請安摺子。
晏衍卻沒有硃批回覆,直接扔在地下懶得回覆。
聽到女人腳步聲,晏衍批覆的動作一頓,擱下御筆連忙起身道:“母后怎麼過來了?”
秦般若將摺子遞給他,輕斥道:“這些請安摺子沒甚麼大用,淨是耽擱皇帝功夫。”
晏衍低聲應道:“朕已經給他們下了批,再送這些上來,就自去領罰。”
秦般若應了聲,到下首的位子上坐下,目光幽幽地望向皇帝:“皇帝說叫惠訥進宮,結果他卻忽然圓寂了,這是怎麼回事?”
晏衍怔怔一愣:“是嗎?甚麼時候的事情?周德順!”
話音落下,周德順小跑著進來:“陛下?”
“惠訥和尚圓寂了?”
周德順點頭應下:“是。奴才還沒來得及向您......”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不跟朕講?到底是怎麼回事?”燕燕面色瞬間陰沉下來,撩袍坐在女人身側。
“都是奴才的錯!”周德順垂著頭,小心的覷了眼秦般若,“具體甚麼情況,奴才也是聽底下人傳過來。說是在佛前打坐時候......身體突然起了火,不過眨眼功夫,整個人就燒成了灰燼,只留下了十三顆舍利子。”
說到這裡,他唏噓一聲:“寺裡的人都說惠訥和尚這是功德圓滿了。”
晏衍一時沒有出聲,過了半響才冷笑出聲:“還有這樣巧的事情?朕剛剛要傳他進宮,他就來一個功德圓滿了?”
“去!叫京兆尹給朕仔細查清楚。”
“倘若是有甚麼故意興風作浪,混淆視聽,一概不饒。”
周德順低著頭道:“是!”
話音落下,周德順卻沒有立時走。
晏衍斜了他一眼:“還有事?”
周德順抬著眼皮看向秦般若,小聲道:“還有一件事。就是湛讓和尚,也去了。”
晏衍微眯了眯眼:“甚麼時候的事?”
“也是今兒個早上。”周德順嘆了口氣,“京兆尹私底下同老奴說瞧著像是尋仇。目前已經著人去搜查了,只是還沒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晏衍停了停,冷聲道:“一個和尚,哪裡來的仇家?”
周德順忙不疊的點頭:“老奴也見過湛讓師傅幾面,聽了這訊息也去問了幾個在寺廟裡呆得時間久一些的和尚。都說湛讓師傅一向溫和有禮,不該同甚麼人有仇。若真是有仇的話,怕也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秦般若聞言一頓,凝住了眸子。
“十一年前甚麼事?”
周德順慢慢調轉了個方向,對著秦般若道:“湛讓師傅十一年前到的大慈恩寺,據惠覺師傅說到了不久就被惠訥和尚關進了藏經閣,一直到前兩年才放出來。”
秦般若微眯了眯眼:“是嗎?哀家怎麼聽說他是老和尚從小就收在身邊的?”
周德順呵呵笑了兩聲:“這老奴就不清楚了,惠覺師傅是這樣說的。要不......奴才再去打聽打聽?”
秦般若垂下眸子:“罷了,人都死了,再打聽這些也沒甚麼用處。”
周德順喏了一聲,退了下去。
秦般若瞧著人下去了,方才扯了扯唇角:“哀家與惠訥相識十多年,雖說最後鬧了個你死我活。但他如今圓寂,也算是徹底化了零。這兩日哀家想去一趟大慈恩寺,也算是送一送這個老朋友。”
晏衍應了聲:“那兒子明日陪您一起去。”
秦般若眸色動也不動:“不必了,皇帝還是在宮裡處理政務吧。”
晏衍對上女人涼涼的視線,頓了頓:“母后在懷疑兒子?”
秦般若沒有說話。
晏衍扯了扯唇角,垂眸瞧著她道:“兒子若要做,甚麼時候不能做?何必選在這個時候,叫您懷疑?”
男人閉了閉眼:“也罷。母后既然懷疑兒子,那您就去查,若真是兒子做的,兒子任您處置。”
秦般若仍舊沒有說話,轉身出了前殿扶著繪春走了。等再瞧不見人了,新帝才慢慢轉身折了回去。
“那個和尚查清楚了嗎?”
暗衛頓了頓,搖頭:“還沒。那和尚在大慈恩寺的那些年,安分守己,沒有一點兒異常。可進入大慈恩寺之前,卻找不到任何痕跡,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屬下猜著一個是時間太久了,另一個......怕是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跡。不過這一點,怕是一般人難以做到。”
新帝嗯了聲,批覆一道摺子扔到一旁:“繼續查著。明日出宮,你們都跟著。但是......”他頓了頓,瞧著底下跪著的人慢慢道,“切記不要叫人瞧出蹤跡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