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會想著哀傢什麼?
湛讓似乎已經對她這種言語撩撥有所免疫了, 面不改色道:“不是。”
秦般若哦了聲,懨懨的合上眼:“那來做甚麼?”
湛讓遠遠立在陰影處,一時沒有說話, 殿中徹底陷入沉默。秦般若卻沒有將人趕走,也沒有逼著他說話,只是歪靠在引枕上,呼吸平穩, 似在酣睡。
嗶剝一聲, 燈花乍響。
湛讓終於開口了:“小僧此來, 恭祝太后千歲,千秋常健。”
秦般若從喉腔裡哼出一聲,似是聽到了,再沒有別的回應。
湛讓抿著唇杵在原地又立了會兒,不知在等甚麼, 過了不知多久方才慢慢轉身往後退去。一直走到門口,身後女人終於出聲了:“哀家讓你走了嗎?”
湛讓鬆開放到門鈸上的雙手, 重新轉過身去,低聲道:“太后還有甚麼吩咐?”
“過來。”秦般若嗓音裡仍舊帶著幾分醉意,模糊不清。
湛讓頓了頓,抬腳朝著床榻走了過去。
秦般若一身雪青色散花縷金交領中衣, 滿頭青絲散在兩側, 螓首蛾眉,未施粉黛,兩腮卻凝若新荔, 膚若玉脂,周身還帶著若有若無的微醺酒香。
湛讓垂下眸子,安靜地立在床前。
“是要回去接替大慈恩寺的方丈之位了嗎?”
“小僧資質不夠, 不敢承此重擔。”
秦般若徐徐睜開眼,對上男人雪白袈裟的絹絲腰帶,平靜道:“跪下。”
湛讓眉頭擰都沒有擰動分毫,乾脆利落的跪下。
“再近前來。”
湛讓遲疑了片刻,膝行著走到女人跟前。
這樣瞧起來,才好看一些。秦般若凝著眸子瞧他:“那為甚麼要走呢?”
“師傅疾痛纏身,小僧也該回去照看了。”
秦般若低笑一聲:“謊話。”
“擔心哀家會對你做甚麼?”
說到這裡,秦般若手指慢慢勾上男人胸前袈裟,拉著男人往近前湊來:“小和尚,哀家上次就說了,不會強迫你的。”
“你瞧,這些日子以來哀家不也再沒有對你染指分毫嗎?”
湛讓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琥珀色的瞳孔在背光下似乎變得莫名幽深起來。
瞧他這副模樣,秦般若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手指向上一寸一寸滑動,直到再次碰到男人唇瓣,柔軟乾燥。
男人始終沒有動作,秦般若指腹在男人唇中左右滑了滑,眼波也跟著流轉:“手裡拿的甚麼東西?”
湛讓微微張了張口,似是想要說甚麼,卻被女人食指不小心探了進去。
濡溼細膩的觸感,秦般若忍不住哼出了聲。
上次她就發現了,被他含住手指,都會有反應。
湛讓整個人一呆,垂著的眸色瞬息之間變得幽暗深沉。
秦般若臉色的潮紅越發濃豔了,她慢慢抽出手指,上面還帶出細絲一般的黏液。女人瞧了一眼,漫不經心地將手指上的溼意擦在湛讓胸前,前後左右,十分細緻。
等徹底擦乾淨了,才幽幽道:“拿來,哀家瞧一瞧。”
男人定定地望著她,颶風呼嘯著席捲而來,讓他周遭再聽不到任何聲音。可這個女人還在喋喋不休的誘惑他,聲音軟得如同柳枝春蜜一般,眼風一掃就是人間風月。
湛讓靜靜瞧著她,面色平靜,可眼底深處卻異色湧動,攪動著慾望呼之欲出。
秦般若饒有興致地打量他,她在等這個人到底能忍到甚麼時候。從第一次見面,這個小和尚就始終置身於事外,冷淡疏離、安靜低調,好似不沾紅塵一般。
他看著她,卻並沒有看進眼裡。他似乎只是在觀察她,就像在觀察日月星辰、花草樹木一般。
每一次他都跪在她的面前,卻又從來沒有真的伏低脊樑。
所以,她撩撥他,勾引他,教唆他。
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能超脫於世外。
終於......他的眼裡清晰地露出別的神色了。
這讓她很高興,許久未有的高興。
秦般若望向男人的眼睛越彎越漂亮,同月亮星辰似乎已經沒有甚麼區別了。
湛讓閉了閉眼,退後兩步,以頭伏地,雙手卻捧著木盒在上:“是一串菩提子念珠。”
秦般若應了聲,指尖輕輕挑開鎖釦,果然是一串一百零八顆的菩提子念珠。
紋理深沉,觸指生涼。
秦般若撿過來捏在掌心,拇指輕輕一動,就是清脆的聲響:“很好。”
女人廣袖一攬,歪著頭道:“哀家會記得你的。”
湛讓脊背僵直,良久才起身應道:“是。小僧退下了。”
秦般若輕笑一聲:“急甚麼?來都來了,那就再給哀家念一次經吧。”
“是。”
湛讓挑了一部《佛說吉祥經》,剛剛誦了兩個字就被秦般若打斷了:“還是《心經》吧。”
“哀家想聽你念哀家的名字。”
湛讓頓了頓,重新改誦起來。誦到一半的時候,秦般若突然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湛讓一停,抬頭看她詢問:“太后?”
秦般若笑眯眯地搖頭:“繼續。”
“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
秦般若又叫了他一聲:“湛讓。”
湛讓頓了頓,對上她笑意盈盈的視線,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之後的每一次,湛讓誦到“般若”二字的時候,秦般若都會低低啞啞的喚他一聲。
湛讓從來沒有在短時間內聽到這樣多次自己的名字,也從來不知道這個名字會這樣撓人心肺,酥軟入骨。
秦般若陪著他玩了這樣久,終於有些累了。
睏意再一次襲來,她歪在床上,時而闔眸時而睜眼地瞧著他,口裡哼哼唧唧的時不時叫一聲他的名字。
到後面,秦般若早就亂了節拍。
湛讓也幾乎亂了經文:“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依般若波羅蜜多故......”
等誦過三遍之後,湛讓才意識到自己在這一段打了數個來回。
他猛地閉上嘴,一張蒼白麵容沉成了寒冰的模樣。他望著她,目光如同久磋的刃一樣銳利發亮,直勾勾的帶著狠意,彷彿有甚麼東西再也壓抑不住地要從他的眼眶裡掙脫出來。
秦般若似乎已經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穩,帶了輕微的鼾意。細細小小,將淺淡的酒氣都噴發出來,讓他也有些微醺一般的抬起手來。
可是就在碰到女人臉頰的瞬間,手腕一沉。
女人仍舊閉著眼睛,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腕部,只是唇角勾起,聲音裡帶著惡意滿滿的柔綿悱惻:“抓到你了,小和尚。”
秦般若慢慢睜開眼,眸光晶亮得如同抓到了把柄的貍貓,驕傲得意。
她抓住了他。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抓住了甚麼。
湛讓目光沉沉的望著她,心底沉寂已久的慾望幾乎要噴薄而出。
女人卻一無所知,甚至還在笑盈盈的瞧著他:“你想做甚麼?”
他想做甚麼?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做甚麼。
他的目光澄澈,思緒卻已經不可抑制地散開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鋪天蓋地得想將眼前這個女人徹底網羅其中,只予他進出。
但這是不對的。
他將目光慢慢偏移向女人身後的引枕,似乎終於找到了理由:“太后這樣睡久了,會不舒服。小僧......”
“想給您往上挪一下。”
理由拙劣不堪,他說到一半幾乎有些說不下去。秦般若卻似乎理所應當地接受了,輕輕哦了一聲:“那有勞了。”
可她眼裡的鉤子卻不是這樣說的。
她的眸光始終鉤著他,手指順勢插入他的指縫,十指交扣著湊到唇邊。然後,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指尖,又用舌尖輕輕帶了一下就鬆開他的手,微微笑道:“這是謝禮。”
湛讓的瞳孔驟縮,一股酥麻感瞬間從指尖流入下腹。他幾乎下意識地想更進一步的去攪弄,就被女人推離了出來。
麟德殿還在放煙花,大朵大朵的煙花將整個內殿一下子照得璀璨透亮,又呼地湮滅於寂暗。
如同湛讓眼中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反覆搓磨。
湛讓幾乎是機械似的湊近,手指再次伸向女人頸後。秦般若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瞧著他,等著他動手將那誰也知道是藉口的引枕往後挪。
兩個人離得極近,秦般若瞬間被男人周身的檀木香包圍,溫暖安適。
她直勾勾地瞧著他,湛讓卻一點兒眼風都不肯給她,眼瞼下垂,神情冷淡。
似乎仍舊同往日一般。
秦般若眼角帶笑,很耐心地等男人挪完往後退的時候,抬手勾住他的衣帶:“湛讓,哀家是甚麼洪水猛獸嗎?就這樣一眼都不敢瞧哀家?”
湛讓頓了頓,抬頭看她:“不是。”
秦般若勾了勾唇,一寸一寸起身逼近,直到能看清他瞳孔之中映著的自己,方才停下幽幽道:“在你眼裡,哀家到底是怎樣的?”
湛讓原本想要躲避的目光頓時默然下來,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女人的眼睛很美,風情萬種,也充滿著力量。
滿目平靜之下,是亟待噴薄的勃勃慾望。
情慾、愛慾,還有貪慾。一切不知滿足的追求、佔有......
他看到了她,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能瞧見慾望的人,本身就有這些難以掙脫的慾望。
湛讓閉了閉眼,吐息沉重:“一個女人的模樣。”
秦般若愣了一下笑出聲來,似乎被他這個回答取悅到了。她勾著唇更近的湊上前:“那你知道,在哀家眼裡,你又是怎樣的嗎?”
湛讓抿著唇不吭聲。
秦般若笑著給了他答案:“秀色可餐的男人。”
話音落下,秦般若再次咬上了他的唇。
湛讓不知是渴得久了,還是怎的,唇瓣幹得厲害。秦般若一點一點地吮咬他的唇,動作時輕時重,讓湛讓幾乎摸不透規律,直到秦般若聽到男人明顯的吞嚥聲才低笑著退了退,摸著他的喉結語氣纏綿:“哀家以為你不會有甚麼反應呢。”
湛讓的嘴唇明顯溼潤了很多,還有清晰的晶瑩浮在表層。
他垂眸看著她,琥珀色的清淺眸色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沉得發暗了,一言不發,卻將所有都沉默訴說。
秦般若手指順著他的下頜往上,慢慢摸上他的眼角,輕聲道:“看著我,吻我。”
湛讓沒有動,整個人如同被釘在那裡一般,一動不動。
秦般若知道那最後一根弦還沒有掙斷,她不著急。
一點一點反覆勾摸下來的,才更好吃。
秦般若手指一頓,之前一直沒有發現,如今才瞧見湛讓左眼角上方生了一顆硃砂痣。不算明顯,細瞧起來卻好看得緊。
她忍不住摩挲了兩下,喟嘆道:“小和尚,後天你出了宮,從此就未必再能見著哀家了。”
“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念著哀家嗎?”
湛讓眨了下眼睛,出口的聲音有些乾澀:“會的。”
“會想著哀傢什麼?”
“太后千秋康健。”
秦般若目中生出幾分柔情來,手上動作更加旖旎了:“還有呢?”
湛讓頓了頓,似乎不知道該再說甚麼了。
秦般若憐惜的望著他:“會不會想同哀家親吻的滋味?”
話音落下,湛讓臉色瞬間紅了起來。
秦般若瞧得有意思,方才親在一起的時候還沒有這樣大的反應。
看來這清冷自持的佛子,只能做不能說。
於是,秦般若說得更多了:“會不會在唸經的時候想哀家的名字,想哀家的模樣......”
“想哀家的身體?”
“上一次按蹺你見過的......”
話沒有說完,湛讓猩紅著眼,咬牙打斷她的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