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張貫之,你該殺了本宮。
秦般若聽了很久才將這幾個字連在一塊,但是眼中一片茫然,好像仍舊沒有明白似的:“甚麼意思?出女帝跟本宮有甚麼關係?本宮又不是......女女女女......”
最後一個字再說不出口。
張貫之也不再說話,只是帶著人快步離開。
秦般若也好似呆住了一般,安靜地再沒有說一句話。怪不得......怪不得他方才沒有當著小九的面說出這個原因來,倘若小九也知道了......
直到張貫之帶著她到了別院,秦般若才將憋了一路的情緒盡數罵出來:“荒謬!!慧訥那個老東西是老眼昏花了吧?
“倘若真有這個相位,那也該是皇后!!”
說到這裡,秦般若頓了頓平復情緒,看向張貫之求證道:“他是不是想說皇后,說成了本宮?或者是,皇后的人先一步將批言給改了?”
張貫之面無表情的將女人放到榻上,然後轉身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應該不是。”
秦般若接過茶盞哦了聲,淺淺啜下一口,面無表情的得出結論:“那就是本宮今年的香油錢沒給夠!”
話音落下,秦般若將茶盞一砸,嘩啦的破碎聲帶著一連串的罵聲接踵而來:“操他奶奶個腿的老禿驢!本宮一年三萬貫的香油錢,他就這樣來害本宮!本宮既沒有出身,沒有學識,也沒有野心。”
“當女帝?當個貴妃,本宮就已經不知道是哪裡的祖墳冒青煙了。”
“這下好了!老皇帝鐵定要殺本宮了!養了好幾年的兒子,若是知道了,怕是也得殺了本宮!!”
“好啊!這天底下如此就再沒有本宮的容身之地了。你別攔著本宮,本宮要去問問那個老禿驢,他究竟為甚麼要如此害本宮!!”
張貫之神色平靜,眼中卻帶了點兒不易察覺的笑意。
到底是曾混跡鄉野十幾年,哪怕在這宮裡沉浮了十年,罵起人來還是有幾分當年的水平。
秦般若罵久了,頭暈目眩,嗓子也累得幾乎冒煙,瞬間收住口看向張貫之:“本宮渴了。”
張貫之轉身給她將茶壺拿過來:“沒有茶盞了。”
放屁!秦般若斜眼瞧著桌上還放著一個:“那是甚麼?”
“那是臣用的。”
秦般若哦了一聲:“本宮不嫌棄,將就著用吧。”
張貫之低頭瞧了她一眼,重新轉身將茶盞拿過來,遞給她。秦般若一連喝了三盞,才擺擺手將東西還給男人。就在張貫之接過茶盞的瞬間,秦般若一把握住男人手腕,另一隻手按住太陽xue,面色昏沉的看著他:“貫之,我有些頭暈。你......你在茶裡下藥了?”
話音落下,整個人直接栽了下去。
張貫之臉色一變,慌忙將人接住:“貴妃?娘娘?秦般若?”
秦般若這一回是徹底昏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只有臨窗的書案前點了兩盞油燈,燈火如豆,晦暗不明。
張貫之背對著她,手中持卷卻似乎睡著了,許久沒有翻過一頁。白日裡,她都沒有好好看他,如今再瞧男人背影明顯清瘦了很多。
一身鴉青色暗紋銀絲裳安靜地覆在那身骨架上,肩背挺直,蒼而不露,墨玉腰帶收得極緊,越往腰窩處衣褶越密,就像玉帶扣馴住一截青竹,於褶皺之中蜿蜒著勁瘦的暗河。
一頭鴉羽長髮盡數束起,嚴謹卻又端正得如同禮記之中走出來計程車大夫。
倘若整個大雍只剩下一個人不會害她,那個人或許就是他了。
無關利益,無關風月。他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
聽到身後的動靜,男人慢慢轉過身來,面色蒼白,輪廓削瘦,眼下微微泛青,似乎又熬了很久的夜。眼珠子黑得發冷,抬眼瞧人的時候,裡頭嗖嗖冒寒光,就像是在一刀一刀地剮人肺腑。可當他垂眼的時候,睫毛又將眼底神色遮得晦暗不明,顯出幾分沉靜深邃。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
她從前最愛看他的眼睛,乾淨、澄澈、溫柔,好像風一吹就能帶起陣陣漣漪。
兩個人彼此對視了會兒,張貫之先垂下視線,站起身恭敬道:“貴妃身體虛弱,又乍然受到刺激才會暈厥,調養幾日就好。如今既然醒了,臣就先退下了。”
秦般若慢慢起身斜倚在雕花榻邊,乜了他一眼,聲音低柔:“你要退去哪裡?”
“隔壁。”張貫之垂著眸子,語氣古井無波,“貴妃有事,隨時喊臣就好。”
“本宮現在就有。”秦般若換了個姿勢,雲錦廣袖滑落時露出腕間青玉佛珠,襯得那截手腕如新雪堆就一般。
張貫之立在原地,等著垂訓。
秦般若冷眼瞧著他這一副同自己劃分界限的模樣,渾不在意道:“為甚麼要來找我?當初不是說了,同本宮情斷義絕嗎?”
張貫之沒有說話。
“那老和尚一句話算是徹底將本宮推到了絕路。這個時候,旁人躲避都來不及。你還湊過來做甚麼?”
張貫之仍舊沒有說話。
“為甚麼不說話?這有甚麼難的嗎?”秦般若的語氣始終淡淡,挑眉望著他意態悠然。
張貫之喉頭滾動了一下,終於出聲了:“臣並非來尋貴妃。臣只是向九皇子投誠罷了。”
秦般若低呵了聲,慢慢站起身,赤著腳朝男人走去,姿態婀娜,語氣閒閒:“既然是衝著小九來的,那方才怎麼不告訴小九那些批言?”
“你告訴了小九,他或許也會......”說到這裡,女人頓了頓,聲音又輕又快,“直接殺了本宮了。”
“如此一來,一則他沒了後顧之憂;二則泯去了那無稽之言的後顧之憂。而你這位投誠之臣就可以全力輔助未來君主了。”
“張貫之,你這樣的聰明人,難道想不到這一點?”
女人沒走一步,就是一句。明明矮了張貫之半個頭的高度,可是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跟著一句下來,氣勢上卻全然蓋了過去,幾乎頂得張貫之目光都不能直視了。
直到了他的近前,秦般若方才慢慢停下,直勾勾地盯著男人眼睛:“張貫之,你若是向小九投誠,那麼就該殺了本宮的。”
“本宮死了,一了百了。一切,也就都好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