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張貫之,本宮不會信你。
“娘娘若是沒有別的事,臣就先退下了。”張貫之一句沒有回答,退後兩步,垂首低聲道。
秦般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眉眼之間拋掉了平常的嬌媚,幾乎變得犀利起來,似乎在逼問著甚麼答案:“你跑甚麼?不想回答本宮?”
“還是,不敢回答本宮?”
“你怕你的心思被本宮瞧出來,你......”
話沒有說完,張貫之猛地打斷她:“母親已經給臣定了婚事,是江寧侯府家的三姑娘。”
秦般若瞬間呆住了,眨了眨眼神色似乎有些迷茫,不知是懷疑自己聽錯了,還是怎的。
張貫之終於對上她的視線,瞳孔幾乎磋出冷光來:“臣沒有甚麼心思,臣如今的心思就是護好娘娘。”
秦般若碰上他的眸光,只覺冷得顫了下,方才所有的穩操勝券都成了犀利的短刃,反刺回她的心口。她怔怔地哦了一聲,勉強笑道:“你定婚了?本宮怎麼沒有聽說?”
男人瞧著她的模樣,終於感受到了一股報復的快感,可是心口在暢快之外卻又被更加巨大的疼痛酸澀漫漶過去。
他冷冷地看著她,面上瞧不出半點兒痠痛:“月前方才定下,還沒有大肆宣傳。”
秦般若又哦了一聲,終於後知後覺地鬆開他的手:“本宮這段時間在宮裡訊息封閉,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挺好的,恭喜張大人了。”
女人又抬眸瞧了他一眼,面色如常,解釋道:“抱歉,方才是本宮失儀了。還請張大人勿怪。本宮累了,張大人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說完之後,女人似乎朝他笑了一下,轉身朝軟榻走去,背影如舊。
張貫之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瞧著她,看她背對著他上了榻,蓋了被子似是睡去,仍舊沒有動彈。
方才他想走,她不叫他走。如今他要她走了,他卻一步不想走。
張貫之不知立了多久,腳下終於忍不住邁出去那一步。
“站住!”
女人的聲音又啞又厲,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擦出腥風:“張大人還有甚麼指教嗎?”
張貫之張了張嘴,反覆幾次最後低聲道:“明日一早,臣安排貴妃出城。”
秦般若應了聲:“去哪裡?”
張貫之停在原地,目光望著她的脊背低聲道:“無論朝中如何風雲變幻,邊關到底還算安全。我先送貴妃去北疆,之後再依據形勢待定。”
秦般若雙眸直直地望向榻內的圍子畫,呆了良久,出聲道:“本宮不會去的。張大人若是還顧念往昔情分,就放本宮一個人走吧。”
張貫之眸色瞬變:“如今形勢詭譎,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大動亂。貴妃一個人準備去哪裡?”
秦般若仍舊背對著他,語氣幽幽:“找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
張貫之面色沉得厲害,聲音也兇:“娘娘想藏到哪裡,又能藏到哪裡?偏遠之地,窮苦之鄉,哪個不是吃人的地方?娘娘去那些地方,是遊記看多了嗎?”
秦般若猛地坐起身來,通紅著眼瞪向他:“那本宮還能怎麼辦?如今是皇帝要殺我,等小九勝了,就該換他殺我了;倘若他沒有勝,那麼皇后更饒不了我。”
“不論他們誰勝了,本宮的通緝令都不會變。”
“甚麼夫妻情分、母子情分,都尚且靠不住。難道你要本宮信你,靠你嗎?”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似乎被水浸染過一般,亮得驚人:“要本宮信你會不要命的護我周全,還不如信你會將本宮待價而沽,折價而出。”
張貫之臉色遽然一變,幾乎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秦般若渾然不覺,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本宮不會信你。事關性命,本宮只會信自己。”
話音落下,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張貫之看了她多久,秦般若也就看了他多久,目光不閃不避,不退不讓。
最終,張貫之啞著嗓子出聲道:“現在你只能在我這裡。”男人說完之後,不再給秦般若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
秦般若拿起枕頭照著他的後背砸了過去:“張貫之,你站住!”
張貫之只當沒有聽到這話,徑直走了出去,立在門口字字清晰:“看好了,一個蒼蠅都不許放出去!”
“是。”
秦般若站起身拿過高几上的花瓶朝房門砸了出去:“你個混蛋!張貫之,你有本事就回來!”
“說不過就跑,算甚麼英雄好漢?”
張貫之額頭青筋忍不住跳了又跳,斜了一眼面色扭曲的下屬,轉身就走。
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門外,秦般若渾身的囂張氣憤盡數散去,只剩下一臉的冷然。
生氣了好啊,生氣了就說明還在意。
就說明,他對她還有感情。
是的。若毫無感情的話,他不會來尋她的。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借他的手先從這爛泥漿之中跳出去,而後再從他身邊伺機離開。
他要成婚也好,到時候,他成他的,她走她的。
他們兩個人一別兩寬,再不相見。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卻沒有想到小九會一路北上,千里奔襲將她尋了回來。
秦般若閉了閉眼,夜深露重,寒風順著窗欞縫隙鑽進屋內,吹得人微微有些發寒。
“太后,平安法會已經結束了。最後還需您寫上那人的生辰八字置於佛前,以供菩薩保佑。”大和尚垂首立在一側,低聲問道。
秦般若閉著眼沒有動彈:“若是不放八字呢?”
老和尚頓了一下:“那可能就需要您於佛前誠心禮拜七七四十九天,同心同念,菩薩也會看到太后誠意的。”
秦般若方才慢慢睜開眼,抬頭朝著身前的釋迦摩尼金像望了許久,方才雙手合十,閉目禱頌:若菩薩保佑張貫之平安無虞,哀家就再信你一次。
為你塑金身,修佛寺。
造萬世功德。
一念至此,外間繪春腳步匆匆進來,但是瞧著女人跪拜一聲不敢吭。
秦般若三拜過後,眼睛都沒有睜開,聲音懶散:“怎麼了?”
繪春上前兩步,附在女人耳邊聲音又急又快:“前頭剛傳來訊息,張大人出京不久就遭了埋伏,如今……生死不明。”
秦般若猛地睜開眼睛,眸色厲然。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