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大雍朝,要出女帝了。
天色陰沉,無風自動,長劍嗡鳴。
方才傷到張貫之留下的血漬,順著劍尖滴滴落下。
“小九,住手!”
秦般若這回真急了,林間山風冷灌入喉,嗆出接連的咳嗽,幾乎隔著少年的脊背震到了胸腔心臟。
晏衍終於停了下來,同張貫之相對而立。
殺氣翕動,雲波暗湧。
秦般若掙扎著從晏衍背上跳下來,看向張貫之。男人髮梢肩頭,一片寒露,眸光猩紅,面色憔悴,似乎奔波了許久。
秦般若心下一動,目光直勾勾地望著他,聲音有些啞:“張大人是來尋我們的嗎?”
張貫之錯開她的視線,看向晏衍:“貴妃和小王爺薨逝的旨意已經寫好了。”
秦般若攏迴心神,忍不住連連冷笑:“薨逝?皇帝當真好狠的心。”
晏衍卻從他的面色中看出了些許不尋常:“你知道了甚麼?”
張貫之沒有回答反而沉聲道:“小王爺後面有甚麼打算?”
晏衍抬了抬眼皮,冷聲道:“本王還有第二條路走嗎?”
聰明人之間從來不用多話。
張貫之神色平淡的點頭:“小王爺即位,總比太子要好。”
秦般若詫異的抬頭看過去,男人一臉的平靜,似乎渾然不覺自己方才說了甚麼。
張貫之對上秦般若的視線,一掃而過,開口道:“那貴妃呢?小王爺如何打算?”
晏衍眸色一沉,身形微動擋住男人看過來的視線:“本王的母妃,本王自會好生打算。”
張貫之仍舊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樣,淡淡道:“怕是小王爺護不住貴妃,反受其困。”
晏衍微眯著眼,冷呵了聲:“本王不能,難道只有你張大人可以?”
秦般若動了動腳步,從晏衍身後抬眸看了過去。
男人長身玉立,神色冷淡地立於秋色之中,如同湘水之畔的薜荔郎君,清雋容與。
晏衍背對著她,腳下又動了一步,再度擋住女人視線。
張貫之似乎渾然不覺二人的小動作,繼續朝著晏衍道:“小王爺在太子身邊安插了眼線,難道小王爺就確定身邊沒有太子的眼線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個道理......”
“小王爺懂,太子也懂。”
“小王爺越是將貴妃護得周全,就越是將貴妃推上眾矢之的。倘若貴妃被抓,小王爺又將準備如何?”
滴答一聲,林間露水落到長劍之上,順著劍身中冷峻犀利的眉眼緩緩劃過。
“本王不會叫母妃有失。”晏衍面色低沉,語氣緩慢:“倒是張大人一向不涉黨爭,今日突然到本王面前陳情這些,又是為何?”
張貫之一時沉默。
秦般若越過晏衍肩頭,再次看了過去。
晏衍眼底已經聚起了幽暗,他竟從未看出過他們......
山林寂靜,三人各立一頭,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張貫之才道:“臣再是不涉黨爭,到了這個時候也得為侯府打算。太子平庸卻剛愎自用,性情更是暴戾,若他即位,任人唯親,大雍江山社稷難存一二。小王爺野心雖重,到底恩怨分明,政心砥礪,更不會傷及無辜。只憑這一點,臣就該做了選擇。”
秦般若幽幽地望向他,眸色複雜神情難辨。
晏衍眼角溢位了淡淡譏諷。
張貫之無視二人神色,繼續道:“王爺猜不到,太子的人也不會猜到臣這個時候向您投誠。王爺是要臣背刺太子,還是要臣護佑貴妃。臣皆聽王爺安排。”
林中茂密,只有零碎的微光透下來落到晏衍臉上。明暗對比之間,更顯陰沉。
不知過了多久,“噌”一聲,晏衍長劍入鞘,慢慢將秦般若放到地下,轉過身來小心地扶著她:“母妃等我。”
秦般若抬頭對上少年狹長幽暗的眸子,心猛地跳了下,一把抓住他手腕,張了張口似是想說甚麼,可是最終仍只是道了句:“一切小心。”
晏衍低低應了聲,再次看向張貫之,聲音平和話語卻狠辣:“若是母妃有失,本王要你張家滿門陪葬。”
張貫之面色不變,淡淡應了聲:“是。”
晏衍收回視線,語氣平和如往日上學一般朝秦般若道:“兒子走了,母妃好好養病。”
秦般若抿緊了唇,定定地望著他:“母妃等你,母妃.....信你。”
晏衍又深深看了眼秦般若,當先轉身離去。
等人不見了蹤影,張貫之才走到近前,聲音冷淡:“我們也走吧,貴妃。”
秦般若收回視線,抬眸瞧了他一眼,甚麼話也沒說抬腳就走。
可是走了不到幾步,身子晃了兩下,整個人就朝著一側摔去。張貫之眼疾手快,從身後一把扶住她,嘴裡卻沒有一句好話:“數年不見,貴妃難道還只會這一套嗎?”
這話說完,女人卻不見任何回應。張貫之愣了下,往前看過去,女人赫然已經昏了過去。
張貫之臉色一變,將人攔腰抱起,快步離去。可是走了沒兩步,突然頓住了。女人雙手已經摟住他脖頸,閉著眼一聲沒吭。
張貫之垂眸盯了她許久,手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將人攏在懷裡,不輕不重道:“鬆手。”
秦般若沒有鬆開,也沒有睜眼:“暈了。”
張貫之被她這副無賴模樣氣笑了,立在原地:“那微臣鬆手了。”
秦般若掀開一隻眼睛瞧他,男人神情冷淡,嘴角微抿,眉眼也浸滿了冷意,似乎是被她氣到了。女人重新閉上眼:“松吧,反正本宮也活不久了。不是被皇帝殺死,就是被你摔死。”
張貫之:......
秦般若重新睜開眼睛,彎著眉瞧他:“你是來找我的嗎?”
張貫之沒有說話,抱著人朝山外走去。
秦般若卻沒有放過他,繼續道:“不是啊,那你就是來看我死沒死的了?”
聞言,男人垂眸狠狠剮了她一眼,又抬頭向前,仍舊沒有搭理她。
秦般若低笑一聲,將頭往他懷裡蹭了蹭,重新閉上眼,聲音退卻之前的雀躍,露出疲倦:“張貫之,我好累。”
張貫之眸光頓了一下,可是腳步始終沒有停下。
不知過了多久,張貫之都要以為女人睡著了,卻聽到她低弱的聲音:“說吧,你知道了甚麼?”
張貫之抿了抿唇:“大慈悲寺的惠訥給了陛下一則批言。”
秦般若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慢慢睜開眼看向張貫之:“關於小九的?”
張貫之搖了搖頭,低頭看著她:“紫薇星動,鳳棲龍xue。”
秦般若心下有了不太好的預感,但是卻沒有摸清楚到底是甚麼,因為擰著眉道:“甚麼意思?”
山風寂寥,張貫之神色複雜的瞧了她一會兒,重新抬頭望向遠山青黛,嘴裡也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只是寡淡得似乎一吹就散了:“鳳棲龍xue,為女帝之相。”
“大雍朝,要出女帝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