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微服私訪(九) 開堂公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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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開堂公審?”李承毓問。
他們現在又重新回到了太子的寢殿裡, 小太子揚著脖子看著這一圈大人,表情認真。
林與聞說,“我基本瞭解大概的情況了, 但物證實在很少,所以我得靠審訊了。”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李承毓抓住重點。
林與聞點點頭, “是的。”
“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 萬一我想得是錯的呢。”
“這時候突然這麼謹慎幹甚麼,”沈宏博很不高興, 他轉頭就問,“袁季卿, 你知道了嗎?”
袁宇抿起嘴唇,他還真知道了。
他佯裝生氣,哄著林與聞把兇手告訴給了他,也算找個臺階下,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那天兇林與聞有點過分了。
“林與聞,你告訴他不告訴我們?”
“不是, 你怎麼這麼好事啊, ”林與聞十分嫌棄沈宏博, “告訴季卿, 季卿能幫我做事, 你能幫我幹甚麼?”
“不是讓我給你當小廝, 就是把我畫成大花貓。”
沈宏博張了張嘴,自知理虧,“我那不也是為了幫你查到真相。”
“那林少卿, ”太子問,“你也不能告訴給我嗎?”
尤其不能告訴的就是你。
林與聞正色,“殿下, 因為之前不能表明身份,所以我們現在手裡的證詞都沒辦法讓證人畫押,也就是我現在所有的推想都不是按照律法來的。”
李承毓他們幾個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了。
“我們是朝廷命官,而不是甚麼話本里的江湖人,沒有經過律法裡的程序,那麼這就不算是真正的真相,我們也沒辦法就這樣讓兇手伏法。”
“給兇手判刑的前提,就是我們的作為也合法。”
小太子聽懂了,林與聞在教他敬畏律法。
“但是還是那句話,我們這些人怎麼能替恩縣審這個案子啊?”沈宏博繼續潑冷水。
“聖旨到!”嚴玉的聲音響起。
……
林與聞是真的想得周到,他寄給楊子壬的信裡不止寫了要李小姐幫他畫兩幅像,還讓他去找聖上要了聖旨。
當然,楊子壬肯定是要不來的。
他讓楊子壬去求袁澄。
不過他也沒想到,聖上竟然答應得這麼痛快,甚至八百里加急送了個聖旨來。
看來是真的很想他們趕緊去應天了。
開審之前還是要請李縣令一頓的,不然人家才是一縣之長,甚麼都不知道就被人搶了公堂實在不好。
這一頓由林與聞來請客,但沈宏博掏錢。
李縣令總算是見全了這幾位京中官員,尤其見到林與聞的時候嘴都張大了,“你不是,你不是?”
微服私訪的劣勢體現無疑。
林與聞嘆氣,給沈宏博裝小廝和給苑景裝小吏的事情可能得被官場談上一陣了,不過他心裡豁達,跟李縣令一直笑。
“林大人,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抓錯人了?”笑歸笑,李縣令得問清楚。
林與聞知道李縣令在擔心甚麼,“李大人放心,您做的事情一點都沒有錯,這事就是太子上心了,不然靠您也一樣很快破案的。”
李縣令舔了下嘴唇,“那太子殿下對我是——”
李承毓擺擺手,“殿下認為李縣令能第一時間處理命案,並且全力抓捕兇手的態度是父母官應用所為。”
沒想到太子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見識啊。
李縣令這樣感嘆的時候,太子已經躺在床上呼呼睡著了。
……
林與聞好久沒有坐堂審案,對眼前的一切都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太子殿下和李承毓他們幾人都擺了椅子在兩邊旁觀,衙門外則是烏泱泱圍上來的百姓,一些可能是為了案子,但更多的人是為了為瞧一瞧儲君。
“先帶證人盧二上來。”林與聞說。
盧二低著頭走進來,連忙跪下,“拜見大人。”
他也不知道這是個甚麼大人,但是剛剛帶他進來的衙差說這個大人要比他們縣太爺還要厲害。
他抬起頭,愣住了。
林與聞抿了抿嘴唇,他可不能自己先破功了,“你就是盧二?”
“大人問話呢。”陳嵩敲了一下手上的文武棍。
盧二眨著眼睛點頭,“是,小的就是盧二。”
“你是綾羅繡莊的門房?”
“是。”
“二月二十九那天申時你在做甚麼?”林與聞覺得現下這個場合自然多了,之前遮遮掩掩地總覺得甚麼都問不出來。
“酉時小的就在繡莊裡。”
“那時候繡工們已經下工了?”
“是的。”
“所以你看到了一男一女從繡莊裡走出來,男的穿綠衣,女的是繡莊裡的繡工。”
“是。”
“但你怎麼確定的那一男一女就是趙一河和周花姑呢?”
盧二噎住,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我,我,”他試圖解釋,“這個趙一河經常會來接周花姑下工的。”
“那他們的關係不應該很不錯,為甚麼趙一河會想殺掉她呢?”
“這,我怎麼知道啊。”
林與聞點頭,“確實,你肯定不知道,不過你只憑‘趙一河經常來接周花姑’下工這件事來確認當天所見到的就是他們兩個人是不是有點草率呢?”
“就本官瞭解到的,酉時太陽已經快落下了,繡工們的衣服又都相似,你真的分得出來哪個對哪個嗎?”林與聞兩次都在這個時候見過那一群繡工,他也算是個眼神不錯的人,他其實分不出來。
盧二吸了口氣,“但是,我能認出那個男人,綠色衣服了。”
“這就更是問題了,”林與聞說,“我想你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你其實是分不清綠色和灰色的。”
“……”
這事實在震驚了盧二。
但是他想到林與聞那天一直在問他衣服的顏色的事情,恍然大悟,“所以大人你那天,你那天……”
林與聞用眼神向他示意,“所以本官再問你一遍,此事涉及周花姑和趙一河兩個人的性命,你能肯定地說,你那天看到的那一男一女真的就是他們兩個嗎?”
“……”盧二沉默下來,他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幾位紅衣官員和那個稚嫩的小孩,知道自己必須慎重,他搖了搖頭,“我不確定。”
林與聞對一邊的陳嵩打了下手勢,“把他帶下去吧。”
“關鍵證言不可用,那麼接下來我們就要從頭開始了,”林與聞看向李縣令,“從發現屍體的那天開始。”
李縣令握緊了拳,不能從這開始就是錯的吧。
“帶證人張氏楚秀上來。”
張楚秀看林與聞也像見了鬼。
但有了之前的經驗,林與聞淡定多了,“張氏楚秀,是你認的屍對嗎?”
“是。”張楚秀答。
“你是怎麼確認的屍體就是周花姑本人呢?”
張楚秀回答過很多遍這個問題,舉起手說,“花姑的手上有道傷疤,所以我因此確定的屍體是她。”
林與聞問,“那你知道周花姑手上的傷從何而來嗎?”
“是凌雪娘,”張楚秀說道,“凌雪娘傷的她。”
“凌雪娘也是你們繡工?”
“是,但是她是東家的遠房侄女,所以總是欺負我們。”大概是程悅有跟張楚秀提前說過林與聞的事蹟,所以張楚秀也不像之前吞吞吐吐不說出凌雪孃的名字了,“尤其是跟工頭姜橫有曖昧的女工,她總要把人家教訓一頓。”
“周花姑跟姜橫有曖昧?”
“不是花姑,是花姑的朋友,白春雨。”
“白春雨和姜橫有曖昧?”
“是的大人。”張楚秀接著林與聞的話,“白春雨和姜橫有曖昧,凌雪娘就想教訓白春雨,她拿她的剪子想要劃白春雨,花姑就替白春雨擋了一下,所以手上受了傷,留下了疤。”
林與聞點頭,問,“凌雪娘是第一次用剪刀傷人嗎?”
張楚秀不知道林與聞問這個做甚麼,但老實答,“不是。”
“那她是第一次這樣劃別人的手嗎?”
“啊,”張楚秀低下頭想了想,“也不是。”
她給林與聞解釋道,“因為我們是繡工,就靠一雙手吃飯,所以要是手受傷了就得需要時間恢復,有時候挑破筋膜,可能還恢復不到之前的程度,做不了細緻的繡品。”
“那樣我們就必須得辭工了,”張楚秀有些難過,“所以我一開始就不同意花姑跟那個白春雨走得太近,漂亮的女人總是會惹出很多禍端來的。”
她大概是想到了枉死的周花姑,還流下了眼淚。
“但既然周花姑不是唯一一個被凌雪娘劃破了手的繡工,你為甚麼就認為屍體是她呢?”
張楚秀瞪大了眼睛。
“因為,因為花姑下落不明,衙門,衙門又……”
“衙門又逮捕了趙一河,”林與聞說道,“所以理所當然的,這時候要是有個手上有傷疤的女屍,那必定就是周花姑了。”
李縣令在沈宏博邊上捂住了臉,這和昨天太子詹事說得也不一樣啊,這不都是自己的錯了嗎?
張楚秀這邊淚眼朦朧的,“那,那要是屍體不是花姑,花姑現在,現在在哪?”
“來人,”林與聞招呼,“把周花姑帶上來。”
“……”
眾人都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