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微服私訪(三) 今天是小吏
159
氣質問題吧。
同樣是站在沈宏博身後扮演小廝, 袁宇站得板直,像是高價聘來的護院,而林與聞則像是貪懶饞滑的少爺書童。
“沈掌櫃的, 真沒想到,您要把生意做到北方來啊。”綾羅繡莊的門房盧二諂媚地看著沈宏博, 他也是周花姑案的證人。
沈宏博笑, “是我爹讓我來看看的,要是能和貴莊談成這門生意, 也算是咱們強強聯合了。”
沈家做生意的背景是相當好用,林與聞不太清楚沈家在商界究竟是個甚麼地位, 但這個綾羅繡莊的人一聽“沈記”態度都恭敬起來了。
過一會兒,繡莊的掌櫃就迎出來了,“沈掌櫃啊,沒聽說您會來啊。”
沈宏博挑了下眉毛, “你就在這等著吧,”他對林與聞說, “我進去和凌掌櫃談正事去。”
“……”
林與聞的後牙都能磨出響了, “是。”
沈宏博笑得眼尾的紋路炸開花了。
林與聞跟盧二坐在一起, 盧二還貼心給林與聞倒了一杯茶水, “你們是從揚州來的?”
林與聞點頭, “是啊。”
“我聽說揚州可繁華了, 我以前去過應天,但感覺也就那樣。”盧二滔滔不絕。
林與聞一邊搭話,一邊打量盧二, 也許是因為他是這繡莊的門房,盧二身上的衣服搭配十分豔麗,上面紅衣下面綠褲, “我看繡莊裡僱了不少女工啊?”
聽黎氏說,周花姑也是綾羅繡莊做事的女工。
“誒呦,我們這可是周邊縣城裡女工最多的繡莊,給她們錢多,”盧二道,“方圓幾十裡的女孩都有來我們這的,我們還提供吃住呢。”
林與聞嗯了一聲,“具體呢?”
盧二笑,好像看出來林與聞的意思,“家裡有姐妹?”
“是啊。”林與聞就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在這有一個表姐,沒嫁出去,想找個謀生的門路——”
“我有門路,”盧二還挺熱情,“我幫你總比找他們那些工頭強,他們好處費收得可多。”
林與聞雙手合十,朝盧二拜拜,“那就多謝盧二哥了。”
“誒呦,”盧二樂得不行,“你看你雖然給人使喚,但細皮嫩肉的,一看你們掌櫃的就疼你,咱們吶互相幫忙,以後沈記要是有鋪子在咱們恩縣落下來,有甚麼好差事你一定得想著我啊。”
甚麼就細皮嫩肉,甚麼就疼我,當我甚麼!
林與聞呵呵笑,“自然,這是自然,誒對,這恩縣治安怎麼樣啊,我們掌櫃的可在意這個,你知道,布莊裡女工也多,這出了事不好辦。”
“你放心,”盧二道,“我們這衙門辦事可利索了,那天有個女孩出事,一天都不到就抓著兇手了。”
“這麼厲害?”
“那多虧了我,”盧二嚴肅起來,很有魄力似的,“我看到了,那天那個周花姑跟一個男人離開,”他跟林與聞說,“我看得特別清楚,男的穿了一件綠色袍子,特別顯眼。”
“綠色袍子?”要殺人還穿得那麼顯眼?
盧二指著林與聞的衣服,“比你這個顏色重些。”
林與聞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灰色粗布,“你說他穿的綠色袍子,比我身上的顏色還要重些?”
“沒錯。”
林與聞有點迷糊了,“我穿的是綠色?”
“對啊。”盧二皺眉,不知道林與聞為甚麼問他這個問題。
“那你穿的褲子是甚麼顏色?”
盧二低頭,“是綠色啊,我們繡莊裡的衣服都是這個顏色,我們就是活招牌。”
林與聞明白過來。
這人分不清綠色和灰色。
林與聞知道有這種人,但如果不是這種特定的情況他們一般很難知道自己跟常人不同。
但這盧二是在繡坊做事啊,怎麼還會這樣。
林與聞不去細究這些問題,反正現在能確認的就是盧二的證詞是不可取信的,就從這一點上,趙一河要是能有個王語遲那樣的訟師,他現在已經從衙門裡出來了。
林與聞又和盧二聊了聊家長裡短,尤其是這恩縣有甚麼特色美食之後,沈宏博笑呵呵地被凌掌櫃送出來了。
他看一眼林與聞,林與聞對他點頭。
“那今天就這樣,”沈宏博抓著人家凌掌櫃的手,親切道,“我們下次深聊。”
“好好好。”
沈宏博帶著林與聞出來,在大門口等了一會,袁宇也出來了,他以出恭為由,稍稍確認了下繡莊的內部,“女工們做事的地方被圍起來了,我看也就只有幾個管事的工頭能進出,外男應該是進不去的。”
“如果現在已經確認了趙一河不是兇手,那也就是說太子殿下說的是對的了?”沈宏博掏出手帕,幫林與聞擦了擦筷子,擦完筷子他又開始擦桌子。
也不知道林與聞甚麼毛病,老喜歡在這種犄角旮旯吃東西。
林與聞搖搖手指,“只能說趙一河的嫌疑小了一點,並不是說他完全就不是兇手了,沈大人你要謹慎一些。”
袁宇拍了下沈宏博的手,意思你讓讓他。
“那我們就得讓殿下一直裝病下去了,”沈宏博又說,“裝幾天還行,裝久了京中一定會來信的。”
林與聞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你別催我啊,你一催我我就著急,著急我就吃東西,我吃東西就能把你吃窮。”
“欸!過油肉,丸子湯,烤羊肉來了!”
沈宏博翻個白眼,這點東西怎麼可能把他吃窮了,“點青菜了吧?”
“這裡離著大同府近,都是晉菜,”林與聞拍拍自己沿路買的石頭餅,“帶回去給太子嚐嚐。”
“別鬧了,太子甚麼人,跟你能是一個口味嗎?”
當然是一個口味。
小太子跟林與聞坐在一起,倆人你一口我一口,嚼得衣領上都是碎渣。
現在太子的寢殿已經是他們新的辦公地方了,不過這裡只有一個大桌,現在被苑景霸佔。
沈宏博繞著桌子轉來轉去,偶爾探個頭看看苑景寫的東西,“你真的不會記錯嗎?”
“他們在那吃東西已經很讓我煩躁了,你就別添亂了。”苑景和沈宏博說話的時候手也不停,飛速在紙上寫著東西,那些文字好像直接從他的腦子裡流出來一樣。
原來林與聞他們去套門房話的時候李承毓他們倆也沒閒著,他們去了恩縣縣衙,以參觀為名把恩縣的檔案室轉了一圈。
李承毓假裝和縣令嘮這縣裡事務,苑景就在一旁找到周花姑一案的卷宗,瞪著眼睛把上面的文字都記了下來。
他生怕自己忘了,一刻都沒耽誤回來就開始默寫。
一開始還沒甚麼,結果這屋裡人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煩死了!
“好了!”
苑景忽然停住手,“就這樣了。”
沈宏博拿過那一沓紙,“會不會有字句上的錯誤啊,你要知道對於這種案子來說,錯一個字影響很大的。”
“要不你來?”苑景白他一眼。
“嘖。”說都不讓說了,沈宏博把紙拿到林與聞那,小太子立刻睜大了眼睛跟著林與聞看,“苑祭酒還會畫畫啊?”
“殿下,這是仵作文書上一定要畫的,”林與聞指著上面,“這裡會指出死者傷在何處。”
太子吸了口氣,這些可是在李承毓那學不到的。
“但是這種你也記得下來?”林與聞問苑景。
苑景歪著頭微微一笑。
啊,三甲。
啊,神童。
林與聞和沈宏博都偷偷翻了個白眼,這時候李承毓也進門來了,“案卷你們看了嗎?”他剛剛去應付嚴玉了,跟司禮監說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正在,”林與聞晃了晃手裡的紙,“一起吧。”
苑景也起身,幾個人圍在一起。
這時候太子就不摻和了,實在是他摻和不進去,這幾個人閱讀的速度實在驚人,一張一張就這麼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
袁宇這時候給太子遞了杯茶水,笑,“殿下,就讓他們忙吧,您本就該是做決定的那個人。”
小大人一聽這個挺直了身體,對,沒錯,本宮是決策之人。
“所以啊,雖然毀容了,但是是有親近人認屍確定的身份,”林與聞分析道,“認屍的人我這邊看也是綾羅繡莊的女工。”
“不是有父母嗎?”沈宏博問。
“臉毀了,身上又有多處傷痕,父母出於感情可能不太願意認屍吧。”林與聞答,“但同時這個認屍的女工,”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張氏,”他抬頭,“她應該是很能確認屍體身份的。”
“那我們現在要做甚麼?”苑景問。
林與聞吸了口氣,“先把這個仵作的記錄給程姑娘看看,她會知道有沒有問題,接著就是我得去和趙一河聊聊。”
“我得知道那天到底發生甚麼事情。”
李承毓說,“今天我和苑景去恩縣縣衙,用的是國子監需要編一部縣衙事務的書給監生們,他們倒是沒有懷疑。”
“那我也跟著不就行了,我們就說還得再參觀一下縣衙裡的監獄。”林與聞努了下嘴。
“但是你是大理寺的人,”李承毓有點猶豫,“你去看當地的監獄,難免會讓人多想啊。”他們還是不想打草驚蛇的。
林與聞皺眉,“那怎麼辦?”
……
苑景笑眯眯地看著典獄官,指著邊上,“這是我手下的吏員,我們聊著,讓他隨便看看,記錄下獄中的環境。”
典獄官點頭,又有點緊張,“好,好。”
林與聞扶了扶自己的帽子,正要走出去,手裡卻突然被典獄官塞了一點銀兩,典獄官笑,“大人,在書裡一定多給我們美言幾句啊。”
誒呦。
這比昨天給沈宏博做小廝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