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微服私訪(二) 喬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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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抓著床單, 他其實沒怎麼和李承毓以外的朝臣說過話,有些緊張,“這是一樁, 刑事大案。”
他還學上苑景的話了。
林與聞抬著頭看著他。
“是,是本宮發現的。”
林與聞有點被弄糊塗了, “殿下, 您天天待在這殿中,還發現了刑事大案?”
“有人偷本宮東西。”
“甚麼!”這還真是刑事大案, 怎麼有人敢!
見林與聞瞪大眼,太子有點被嚇到了, 連忙說,“她不是惡意。”
“她?”
林與聞呼了口氣,對方再是小孩子,他也是太子, 自己不能沒有禮數,“殿下, 您慢慢給我講, 不用著急。”
“昨晚上, 有個嬤嬤送夜宵進來。”
夜宵是紅豆薏仁燕窩羹。
林與聞想吃甚麼就寫到東宮的膳食單子上, 這樣等東宮的人取走太子那份, 他就讓黑子偷兩碗他自己享用。
所以下甚麼毒第一個倒黴的是太子, 第二個倒黴的就會是林與聞。
“本宮在吃東西的時候,發現她在整理本宮被褥的時候把本宮掉落的頭髮收集到了一起。”
這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本宮問她那是幹甚麼,她卻被嚇了一跳, 跪在地上一直說知罪。”
這就有問題了。
“本宮問她所犯何罪,她說她想用本宮的頭髮鎮住害她的邪祟,因為本宮是天子的兒子。”
天孫子。林與聞腦子裡不知道為甚麼出現這種古怪的詞。
但這涉及讖緯之術, 可大可小,鄉間民婦可能不懂,但是放到朝廷裡做成文章可就是大事了。
“本宮不能亂借頭髮,便問她是甚麼邪祟害她。”
“她說她的兒子被冤入獄,而亡者的鬼魂一直纏繞她,一到晚上,她就能聽到亡者的哭泣聲音。”
“本宮想幫她解決這件事情,但是老師說明天我們就要出發去應天了,所以……”小太子鼓起嘴,“本宮只能出此下策。”
林與聞心想你難道有上策和中策嗎?
不過這樣的話,事情倒沒那麼複雜了,他安下心來,問太子,“殿下,她既然說她的兒子是被冤入獄,那麼亡者的鬼魂又怎麼會找上她呢,不應該去找真正的兇手嗎?”
“……”
小太子明顯沒走這個腦子,驚訝地看著林與聞。
林與聞也睜著大眼睛看他,“殿下是不是被她矇蔽了呢?”
“不是的,”太子的氣勢都沒了,他晃晃兩隻腿,“她當時聲淚俱下,不像是說謊。”
“殿下是真心要幫她解決這件事情對嗎,”林與聞耐下心來,“就算這個案子會耽誤咱們的行程也沒關係?”
“本宮知道,祭祖是大事,是承天運,但我既然是太子,也不該無視平民之苦,林大人,我想幫她。”
“……”
李承毓雖然一天天磨磨唧唧,但是孩子是教得是真不錯。
林與聞點了下頭,“好,但是太子必須要按臣說的做,我們得把這件事告訴給其他幾位大人。”
“可是……老師要是知道我在說謊……”
“殿下,你相信李大人嗎?”
“當然,那是我的老師呀。”
“既然是可以託付的人,我們就要對他坦誠相待,瞞著他們不會有任何好處,反而使事情束手束腳。”林與聞認真道。
太子抿嘴。
“殿下,我們是你的臣子,你要學會好好利用我們。”
太子點頭,抬手,“那你叫他們都進來吧。”他想了想,林與聞說的是可以託付的人,那麼,“不要玉公公!”
林與聞點頭。
別說,太子很有聖上的那幾分厚臉皮的樣子,雖然他鬧出這麼大的一件事,但是他把重心都放在體恤百姓疾苦上了,尤其一句“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整得苑景都頻頻點頭。
“本宮希望各位大人能徹查此案,使真兇伏法,使亡者瞑目。”
還挺會說好聽話。
“但這畢竟是恩縣境界,我們要是貿貿然干擾他們的案子,律法不合。”沈宏博先開口。
苑景點頭,“而且此行我們是去應天祭祖,如果因為這件事情耽誤,傳回京裡,聖上是甚麼態度我們無法確定。”
太子剛剛還揚著頭背論語呢,聽了他倆的話立刻小腦袋就耷拉下來了。
林與聞偷笑,看到了吧,這都是給你以後親政做預演呢。
就算是掌權之人,也不是想幹甚麼就能幹甚麼的。
“林少卿怎麼看呢?”李承毓心疼小太子,又深知另外兩個人說得也沒錯,只能把問題拋給林與聞。
林與聞翻個白眼,“不管怎樣,先聽聽這婦人怎麼說吧,如果真有冤屈,我們不管也不太好。”
“準!”小太子興奮地舉起手。
幾個大人都笑起來,陪著小孩過家家好像也不那麼無趣。
太子殿下此時還不知道,他親政後的第一任內閣其實就這麼湊齊了。
……
袁宇帶著這位黎姓的婦人進來,他在這其中的角色最為尷尬,又得向著朝臣還得避免被嚴玉發現。
黎氏看著很樸實,她應當是受過訓練,行禮有些誇張,“拜見,拜見太子殿下,大人,大人們。”
太子坐在床上,林與聞擺了椅子坐在他前面,過家家的基本形式還是要 有的,“你是恩縣人士?”
“是。”
黎氏跪在地上回話。
“你說你兒子被冤枉了,能不能清楚地跟本官說一遍事情的起因經過呢?”
苑景在旁給林與聞記錄。
“大人,是這樣的,我兒子叫趙一河,也是恩縣人,”黎氏口齒清楚,想來行宮僱人也是有些挑選的,“他十三日之前被帶進官府裡,說他犯了姦殺大罪。”
“死者是?”
“我們同村的姑娘周花姑。”
林與聞歪頭,“兩個人可有甚麼聯絡?”
“聯絡就是,就是他們兩個有婚約啊。”黎氏急出了幾滴眼淚,“他們倆從小就關係好,一河十五歲的時候我們兩家結了婚約,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但是……但是……”
林與聞的手作出安撫的手勢,“先不要著急,再說清楚一些,趙一河十五歲的時候跟死者結了婚約,那他現在多大?”
“十八。”
“等於這已經過了三年了,官府為甚麼說他殺死的周花姑呢。”再離譜的衙門也不會無緣無故抓人啊。
“他們說周花姑反悔了,不打算嫁給我們一河了,一河一狠心就殺了她,還毀了她的容貌。”
林與聞挑眉,“毀了容貌?”
“是,但是那怎麼可能呢,我們一河根本就不是這種人啊。”
“那官府憑甚麼抓人呢?”
“有人,有人看到了花姑死的那天,一河和她在一起,他們兩個有爭執,那人是花姑做活的繡莊的門房,官府都信他的。”
有目擊者。
林與聞大概掌握了情況,又問,“你兒子到現在,有招供嗎?”
“沒有大人,沒有,”黎氏就這點最肯定,“我上次看他的時候他受了很多刑,但即使這樣他也說不是他殺的,所以肯定不是他殺的,一定不是。”
林與聞點點頭,“好,”他回頭看太子,太子已經完全相信了黎氏的話,表情特別的震驚痛苦,林與聞嘆口氣,對黎氏說,“這件事情本官知道了,本官會給你個答覆的,但是見過我們的事情一定不能說出去。”
黎氏眨眼,還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你這是越級上告,而且上告的物件還是太子殿下,這要是被人知道了,是至少要打五十板子的,”林與聞給她解釋,“至於撿拾太子落髮的事情,你更不能講了,這個重則可是要滅滿門的。”
老百姓可能聽不懂律法的條文,但是聽到打板子和滅門是一定能懂的。
黎氏使勁點點頭,由袁宇又送了出去。
“她兒子是冤枉的對吧?”小太子等人一出去就從床上站起來,湊到林與聞跟前問。
“這個嘛……”林與聞看李承毓。
李承毓連忙來勸孩子,“殿下,只聽一面之詞是不夠的,我們還要再調查清楚才行。”
小太子垂下眼睛,又忽然抓住李承毓的手指,“那老師你的意思是你們願意幫她啦。”
苑景翻了翻手裡的筆錄,頭也跟著搖,李承毓啊李承毓,還探花呢,竟然被十歲小孩繞進去了。
李承毓又去看林與聞。
要不人家說西子捧心是美景呢,李承毓那微微皺起的眉,讓他看起來楚楚可憐,林與聞抿了一下嘴,“趙一河沒有招供,也沒有新的犯人,這沒結案,是送不到大理寺的,我也就沒法管。”
李承毓本來就是管各個衙門各司其職的,他太清楚這其中流程,“那,那要是我們不暴露身份,先把事情查明,找到真兇,再與當地的衙門溝通如何呢?”
“道理上可行,但是不暴露身份,我們要怎麼查起呢?”林與聞問。
“我有辦法。”沈宏博剛才一直沒說話。
他的辦法很簡單。
林與聞穿著一身粗布衣衫,腦袋上還帶了個形制有點可笑的帽子,跟在穿著華服的沈宏博身後,臉都黑了。
“你的辦法就是微服私訪嗎?”
沈宏博笑眯眯地點頭。
“那為甚麼你來當少爺,我來當小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