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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正當防衛(七) 冤案

2026-04-04 作者:喬聽說

第91章 正當防衛(七) 冤案

91

這邊吏部的文書剛看完, 陳嵩又抱來一堆順天府的案卷。

看到楊子壬瞪大了的眼,“大人對這個案子特別上心,”陳嵩不好意思地笑笑, “楊大人您就辛苦辛苦吧。”

“大人以前也會這樣嗎?”

陳嵩想了想,“會, ”他嘆氣, “一旦他覺得哪個案子有問題,又找不到線索的時候就跟那種關在小籠子裡的老鼠一樣, 來回出溜,”他跟劉師傅待得久了方言都學會了, “不給他一個方向他不罷休的。”

“順天府的案卷到了嗎?”林與聞揹著手竄進來。

陳嵩連忙立正,“都在這了。”

“好好,那我去催催刑部的。”林與聞又匆匆離開。

陳嵩把雙手蜷在胸前,來回動手指, 學小老鼠的樣子,逗得楊子壬捂著嘴笑。

林與聞和楊子壬看了一下午案卷, 總算找到了那件讓白洛覺得自己該死的事情了。

不知道他該不該死, 但是這個薛學遠確實該死。

薛學遠第一次沒考上舉人之後就開始做放貸的生意了, 他當時的規模還不大, 只能放貸給些農戶一些小錢買種子。

他的利息比市面上稍微低些, 但是收債的手段可比其他的債主要兇狠得多。豐年看不出來, 但是到了荒年,薛學遠不僅不會降息,反而會逼著那些農戶賣兒賣女還債, 人家不從就想著法的侮辱對方。

農婦徐氏就因為家中還不起薛學遠的債,被薛學遠夥同他這幾位好同窗玷汙,兩天之後徐氏自縊, 死在了自己的家裡。

她的夫君屠青把薛學遠他們幾個告到了順天府,而當時順天府的推官正好是這位張博士。

只看順天府的案卷記載,薛學遠他們咬死了徐氏是自願的,並且那之後他們也把她家的債務一筆勾銷,徐氏後來的選擇也與薛學遠他們無關。

順天府不僅判薛學遠無罪,還打了越級上告的屠青二十大板。

真是一位好老師,無條件地偏向了自己的好學生。

林與聞現在無法不同意苑景的做法。

他叫楊子壬先去告訴苑景這件事,然後自己帶著陳嵩準備到徐氏的家走一趟。

屠家在京郊,陳嵩駕著馬車還走了小一個時辰。

陳嵩敲了敲門,“有人嗎?”

沒人回應。

陳嵩又使勁拍了幾下,“有人嗎!”

“這位官爺,有甚麼事啊?”屠家邊上的門倒是來了,走出一位五十歲上下的農婦,農婦擺擺手,“這家人都不在了。”

“不在了?”陳嵩問,“這家是姓屠吧。”

“是啊,以前有一家三口,後來嘛,”農婦扒在門邊,嘆了一口氣。

林與聞垂眼想了想,“那個大娘,您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能同您瞭解一下屠家的事情嗎?”

見農婦猶豫,陳嵩趕緊報上身份,“這是大理寺少卿林大人。”

“你們是給屠家翻案的?”

“……”林與聞想了想,點頭,“是。”

“那請進來說吧。”

農婦把林與聞和陳嵩迎進家裡,她原本想給他們生火,但是林與聞再三拒絕,“沒事,我們不冷。”

“大人,我就是個人捨不得,我們家有很多炭的。”農婦笑著指指外面,“我兒子很聽話,每年都給我備很多。”

林與聞笑著點頭,“那等家裡辦喜事的時候再用吧。”

“大人怎麼 知道?”農婦很驚訝。

林與聞指了指炕上剪了一半的喜字,“是要娶兒媳婦?”

“對。”

農婦擺擺手,表示不再提家裡的事,“大人要問屠傢什麼事?”

“嗯,屠青他——”

“啊,走了得有,三四年吧。”農婦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一直身體不好,硬是拖到女兒成人才走,也很不容易了。”

“他們有個女兒?”陳嵩瞪大眼。

林與聞知道他想的甚麼,他雖然覺得不會這麼巧的,但還是問了一句,“長得好看嗎?”

農婦笑了笑,“農家女兒能漂亮到哪去啊,他女兒還隨他,一個大臉盤子,倒是有福氣,好看就實在說不上了。”

陳嵩非常失望。

“當年那件事……”林與聞小心翼翼地問,“您能給我們講講嗎?”

農婦緩緩低下頭,她很難開口。

過了一會,她才嘆氣,“真不是人啊。”

“薛學遠?”

“嗯。”

“一開始那位薛家少爺說他是讀書人,家大業大,不缺我們這點錢,願意把種子便宜貸給我們,”農婦撫了下額頭碎髮,別到耳朵後面,“前兩年還是好好的,但是第三年這個天就不行了。”

“咱們北方又不像南方,暖和,一年能種好幾茬,這一下子就一點收成都沒有了,”農婦抿起嘴,兩手插在袖子裡,“屠家嫂子是個熱心的人,她那意思就是她替我們去跟薛家少爺好好商量商量,等來年豐年把這些錢一起還上。”

“那幾天男人們都去地主家幹短工了,我們第二天在村口發現的屠家嫂子。”

“……”林與聞說不出話。

“屠家嫂子一身的血,”農婦的身體抽搐起來,“他們還說是讀書人,乾的都不是人事啊。”她的眼前彷彿出現那天的慘狀,冰雪封蓋的天地裡,無助的婦人裹著僅有的一件棉衣,緩慢而堅定地向自己的家門口爬過去。

“可是我看順天府的案卷,徐氏是自殺的啊。”

農婦咬著嘴唇,震驚地看著林與聞,“那怎麼能算自殺呢大人。”

林與聞知道自己冒犯,低下頭不知所措。

“屠家嫂子受了那麼多傷,當天大夫就說沒得治了,可是她人堅韌,硬是等得屠大哥回來,見了最後一面。”

“當天晚上,屠大哥去找村長商量怎麼辦的時候,她,她就——”

林與聞深深地嘆了口氣,“是,因為受辱?”

“怎麼可能,我們當時都窮成那樣了,尊嚴不算甚麼的,”農婦的眼睛裡都是血絲,“是因為,治病要錢啊大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過於震驚,林與聞緩了好一會都沒說出話。

陳嵩把手搭在林與聞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大人。”

“那之後呢,屠青告到了官府?”

“是,”農婦用袖口擦擦鼻子,“當時我們全村人都去了,但是,但是那個薛家少爺拿出了個字據,說都是屠家嫂子自願的。”

“我們字都不認識,怎麼可能隨便自願啊大人,”農婦歪著頭,眼淚不斷從眼角落出來,落到棉襖上,有一小滴一小滴的水漬,“但是那個推官就說我們是刁民,說我們不懂事,人家都免了債了,我們還得寸進尺。”

林與聞嚥了兩下口水,“那之後呢,還有再上告嗎?”

“屠大哥想告,但是再往上告,可就不止二十大板了。”

“您想,他們還有個女兒,死的人已經不能挽回了,但是活的人還得好好活著啊。”

林與聞點點頭,“那他女兒,現在在甚麼地方?”

“我也不知道,幫她爹辦完喪事之後,她就說她要去城裡找份工,每年會給我寄點東西,但具體在做甚麼我也不知道。”農婦露出欣慰的表情,“但是這丫頭會讀書,又聰明,跟屠家嫂子一樣一樣的,不會過歪了的。”

農婦想了想,“大人,您是打算給屠家翻案才要找她嗎?”

“……”好像是,但好像也不是。

林與聞坐在馬車上,開啟馬車的簾子,快要日落的時候下起了雪,街邊的百姓搓著凍紅的手還在奔波,今年的冬天超乎想象的冷。

他看著街景發呆,手指互相撚著。

模模糊糊的,他終於有了方向,就是十年前那樁徐氏受辱自殺的案子。

自殺啊。

林與聞最近聽到這個詞的機率有點大,加重了他覺得這些事情都有聯絡的想法。

“大人,我們到家了。”陳嵩停下馬車,回頭扶著林與聞。

即使拽著他的手,林與聞還是在下馬車的時候踉蹌了下。

“大人!”

陳嵩看著林與聞,“大人你是哭過了嗎?”

林與聞搓搓自己的臉,“沒有吧。”

陳嵩咬著牙,他的眼圈也紅紅的,“大人,我們從頭查,十年前的案子我們查,二十年前的案子我們也去查,所有的冤案我們都要查清楚。”

“我們可能阻止不了那些人犯罪,但是我們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我們要讓那些受害了的人死可瞑目,讓他們至少不會蒙受這樣的委屈。”

“……”

林與聞吸了下鼻子,一把抱住陳嵩,“嗯!”

袁宇披著一件披風,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他們兩個。

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但是他們大理寺的小衙門向來感性,突然哭得抱成一團也很正常。

“鍋上熱著粥,陳捕頭喝了再回家吧。”

林與聞低頭在陳嵩的衣襟上擦擦鼻涕,轉頭癟著嘴問,“肉粥還是菜粥?”

他哭得臉都團在一起了,鼻頭眼睛一樣的紅。

“當然是肉粥了。”

“那我要一大碗。”林與聞和陳嵩互相攙扶著走進小院裡,“我今天還有好多事情要查呢,不能餓著。”

袁宇搖著頭笑,跟在他們倆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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