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連環套(八)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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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志豪愣了半響, 然後看著林與聞,“我甚麼都沒說啊。”
王知縣不解,也看林與聞, “他甚麼都沒說啊。”
“就算你甚麼都不說,她還是死了, ”林與聞故意沒有說清他並不知道花姐死亡的確切時間, “所以我覺得你還是全部都招了吧。”
王知縣還是那副不在狀況內的樣子,“招甚麼啊?”
林與聞不能讓他在這這邊跟自己傻乎乎地提問, 這不給犯人看笑話呢麼,他先招呼王知縣, “你過來,我先同你說清楚。”
他把旬縣士紳有可能拐賣女童作賄賂京中官員的事情告訴給了王知全,這些都是袁宇說可以透露的內容,至於具體的人類似劉琮參與在其中的事情他都沒講, 只說羅志豪和花姐肯定是這個事情的執行者。
王知全的嘴張得老大,他剛當上官, 之前一直是家裡養的少爺, 根本沒想到過世道上竟然有這樣泯滅人性的事情, “都是七八歲的孩子?”
“對。”林與聞無力道。
王知全, “那怎麼可能, 我們縣裡這些士紳, 可都是風評極好,劉大人更是做到兵部左侍郎啊!”
林與聞沒搭他的茬,他知道王知全現在處於震驚中, 說甚麼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果然,王知全呼吸兩次之後,腦子忽然清晰起來, “所以,所以他們才這麼上心這個案子,我剛上任時就一直催促我把案子交到大理寺?”
林與聞不言。
“所以這次,他們也特別關注您的行蹤,還讓我找官差跟著您,”他把一件一件事情串起來,“林大人,我糊塗啊。”
可算看出來了。
“林大人,那現在怎麼辦?”
“那些貪汙賄賂的事情有別的衙門管,我只想把羅志豪殺人的事情查清,所以你最好不要給我再亂說話了,明白嗎?”
“好好。”王知全心裡還是慌亂,“您派點事情給我吧,不然我,我不知道做甚麼。”
林與聞想我又不是順天府,我能派你做甚麼,但是他自己也經歷過王知全這個時候,便說,“你現在就是徹查你接手的時候可還有甚麼案子沒查明白就囫圇個往上送了,他們可能不止瞞著你這麼一件事,到時候朝廷下旨的時候你還能立個功。”
“林大人——”
“好了,”林與聞看他那副感激的樣子渾身不舒服,“快去吧,我還要審人呢。”
“是。”
總算把這王大人給支走了,林與聞重新回到羅志豪這,讓陳嵩在旁邊記錄,“好,我們繼續聊你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要我說甚麼。”羅志豪被花姐的死攪亂了思考,他問,“你讓我說甚麼?”
“我問甚麼,你回答甚麼就好。”
林與聞坐下來,端起茶杯,“證人豔紅你認識吧?”
“認識,我們好過。”
林與聞又問,“然後你就又和花姐好了?”
“嗯,”羅志豪跪不住了,就這樣盤著腿坐下來,“花姐一開始說她有法子幫我弄錢,然後一來二去的。”
林與聞知道這些底層人看輕自己的性命,自然也就看輕感情這回事,因此亂來的情況很普遍。
“花姐說她幫你弄錢的法子就是跟她給那些士紳介紹雛妓?”
“嗯。”
“你們怎麼分工?”
“她跟那些教坊的老鴇們聯絡,然後我找人負責護送那些女孩,她最後收錢,五成給老鴇們,她自己四成,我一成。”
“護送?”怎麼好意思用這個詞的。
“那些女孩雖然是知道自己是賣的,但是還是不聽話,我就,打她們。”
羅志豪低下頭。
林與聞沉默下來,他撚撚手指,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你說那些女孩知道自己是要做這種事情的?”
“是啊,她們都是爹媽賣過來的。”
林與聞問,“那你們是不會硬綁那些良家女做這種事情的?”
“怎麼可能,”羅志豪拍了下大腿,“那多危險啊,報官還好,要是家裡人直接找過來,還不得把我們打死。”
報官還好。
林與聞實在不想說這話有多可笑,但是旬縣已經是這麼個地獄地方了,他只能希望王知縣吃了這個虧以後能真的有點作為吧。
“那死者你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真的不認識她,”羅志豪重新回憶起那一天,“那天我喝多了,我進了風月閣,直接就朝著花姐的房去了,”他抿起嘴,“我記得也是花姐進門來找我,”他又補充,“反正也是跟花姐的身材差不多。”
“她也灌我酒,她好像也碰到了甚麼事情,不太開心,反正推我打我。”
林與聞想到現在跟口供中也差不多,可能是羅志豪想侵犯對方,而對方在拒絕。
“但我喝得太醉了,後面是真的記不清了。”
林與聞想了想,“你和花姐之間,是不是會用掐脖子這種事使對方窒息,然後助興?”
“是。”羅志豪難得有點羞恥,“那樣特別有感覺。”
“那你那天有那樣做嗎?”
“有。”羅志豪又猶豫了,“有吧,我喝得太多了,我記不清。”
“那你們平時做這種事,會有失手用力過度的事情嗎?”
“不可能,”羅志豪說,“花姐勁很大,你看她小小一個,比我胳膊還要結實。”
“她家以前打鐵的,本來她都能靠這個謀生,後來她爹把她揍了個半死,拽著她的頭髮把她賣了的。”
林與聞想花姐一定跟羅志豪說過很多遍這件事情,不然羅志豪這種甚麼都記不清的人卻能把這件事說得這麼清楚,
“也就是說,如果是跟花姐在一起的話,你一定不至於殺了她?”
“是,我感覺。”羅志豪低下頭。
“但這麼一個不認識的女孩出現在你的床上,你為甚麼不覺得驚訝呢?”
林與聞問完,沒用羅志豪答,忽然明白了,“因為你做過類似的事情,對嗎?”
林與聞一笑,“你不只是會去打那些女孩,你也侵犯她們。”
羅志豪咬著牙低頭。
“所以你也不懷疑自己會失手殺了她們,你也就不會翻供。”林與聞點著頭,他似乎明白了點甚麼。
羅志豪抬頭看林與聞,他不知道林與聞在說甚麼,“大人?”
林與聞露出不屑的表情,“雖然你是個人渣,也絕對足夠死刑,但我不能讓你因為這個事情死。”
“我一定要每個人都罪當其罰,”林與聞咬著牙,想了想,反正自己來都來了,順便幫袁宇個忙吧。
……
“大人,”程悅站在大牢外面,“我找到花姐的屍體了。”
“甚麼?”
這是個好事啊,但是程悅的表情明顯有點不對勁,林與聞問,“是,有甚麼難處嗎?”
“大人,這個,”程悅有點不好意思,“這個花姐的屍體是在亂葬崗找到的。”
“啊,所以是像你一樣,把那些屍體拿回去剖來剖去的大夫找到的?”
“……”
別說程悅驚訝了,一旁的陳嵩都驚訝了,“程姑娘你?”
程悅握緊拳,又撒開,“大人,我,”她也說不出來自己不是故意的這種話,說謊對她來說是難得的無法擅長的事情。
“本官明白,之前看你挖屍體時候熟練的樣子大概就猜出來你不是第一次做那種事情了。”林與聞說,“而且你要是根本不知道身體裡是個甚麼樣子你也不好治病,帶我去見那個大夫吧,這件事我不會追究的。”
花姐更沒有家人去追究。
程悅得了林與聞的首肯,便帶林與聞去找那個找到花姐屍體的大夫。
這位姓沈的大夫很尷尬,一直低著頭。
“這個屍體,主要是特別完整,”他給林與聞引路,“所以我一直把她儲存在冰窖裡,到現在都很新鮮。”
“……”林與聞有點難以接受新鮮這個形容詞,但是點點頭,“那太好了。”
他覺得自己的用詞也有點不對勁。
這個沈大夫家裡是真有些家底,林與聞上次看到這麼多屍體還是因為那個連環殺人案。
沈大夫忙跟林與聞解釋,“大人,這些都是無主的屍體,所以……”
“不要跟我說,我就當不知道,”林與聞對他搖了搖手,“程姑娘,你快去看。”
剛進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現下林與聞牙齒都有點哆嗦了。
陳嵩那邊把外袍解下來給林與聞披上,自己擱那蹲下又起來地取暖。
這屍體和林與聞想得不一樣,已經不是新鮮的問題了。
花姐的屍體穿著一件非常體面的衣服,臉上好像還化著妝,嘴唇硃紅,這總不可能是因為中毒,是有人在她死去的時候為她穿上的。
程悅稍稍攬開花姐的脖子,“大人,她的脖子上有一些指痕,有可能是被掐死的。”
林與聞皺了下眉,他有想到這個,但還是問了句,“有沒有可能被勒死的呢?”
“也有可能,”
程悅掰開花姐的嘴,“她的舌骨骨折了。”
林與聞端詳著花姐的臉,他現在手底下等於有了兩樁命案,還搭著一件錦衣衛的行賄案子,三個案子互相牽扯,互相聯絡,十分複雜。
他現在雖然還不能確定兇手是誰,但是大概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