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失落千金(八) 做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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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這得多少錢啊!”
陳嵩愛不釋手地摸著林與聞抱回來的金蟾蜍。
黑子眯起眼睛來,上下左右掃視一遍,“如果是實心的, 至少要值二百兩黃金了,這還是黑市的價格, ”他對著陳嵩震驚的眼神點點頭, “這種工藝很難得的。”
當官可真好,說點好聽話就能得到這樣的寶貝。
陳嵩真恨自己當年沒有好好讀書。
“這是甚麼?”
林與聞看著鋪在自己桌上的紙, 紙上寫著徐家人的名字,名字之間勾勾畫畫出他們的關係。
“我們三個坐著也沒事, 就像整理一個關係表出來,同你以前在衙門裡做的那種似的。”袁宇把剛剛道士們送來的南瓜粥端了幾碗過來。
林與聞一點謝意都沒有,反而問,“然後你們選了黑子來執筆?”
黑子深受打擊, 震驚地看著林與聞。
“啊,我的意思——”
黑子的面具上都有陰影了。
“我們來談談案子, ”林與聞一隻手拿著盛南瓜粥的小盅, 也不用勺, 直接往嘴裡灌, “誒, 好甜!”
袁宇答, “說是道館後院,自己種的,黑子為了讓他們給你做粥, 幫著做了一下午工。”
完了。
林與聞癟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黑子。
這招對袁宇可能已經失去效果,但是對黑子還是有用, “大人,我有在練字了。”
程悅也不知道為甚麼這堆老爺們每天都肉肉麻麻的,自己在一邊看起來這個關係表,“如果杜晨雨對於芸有舊情,兩人又從有婚約的關係變成了現在這種沒有血緣的親戚,那麼對於芸有殺意的人就是,”
“徐蓉,”林與聞也站起來,“但是看起來她和杜晨雨沒甚麼感情了。”
“那是現在,七年前可能不是這樣。”
“如果徐蓉有嫌疑那徐國公也有嫌疑吧,”程悅說。
袁宇點頭,“那國公夫人其實也有嫌疑。”
林與聞還沉浸在憐香伴的戲裡,“你的意思是——?”
“一般大家族的主母一定不會讓這樣禍亂門楣的事情發生的。”
“啊。”林與聞抿起嘴唇,順便收穫了程悅一個無奈的眼神,都說了不是戲裡那種關係了。
“那要這麼說,那個大公子也有嫌疑了,他們徐家的未來不就靠他了?”陳嵩冒出頭來。
林與聞驚訝地看著他,他們陳捕頭最近腦子真是靈光不少,“你寫甚麼呢?”
陳嵩嘆氣,“楊大人說了,大人你有任何的想法我都得記下來,然後最快速度遞下山,他不能錯過一點。”
“他到底是擔心案子還是想聽八卦啊!”
林與聞翻白眼的功夫又喝了一口粥,誒呀,真甜啊。
……
轉一天就是徐家專門為於芸做法事的日子了。
專門為太奶奶做法事的錢林與聞是出不起的,便給他太奶奶點了盞燈,蹭一蹭徐家的法事。
國公夫人答應得很痛快,也沒有多花錢就攢下這樣的人情是很不容易的。
道士們穿著顏色鮮豔的道袍,道行高深的道長站在中間,其餘幾個道士各自舉著法器,大家口中高聲誦經,祈禱往生者來世一切順利。
林與聞是儒生,不信怪力亂神,但在此刻也凝神靜氣下來,心裡想著他就見過幾次的太奶奶。
林家是軍戶,世代服役,稍微混出點名聲的就是太爺爺了。雖然太爺爺就是個百戶,但是也是陪著聖祖爺一起闖過,相信只要好好當兵家裡遲早能出個大將軍,因此在他爹娶了個潑辣孫媳並且被攛掇著要開煎餅攤的時候各種家法都上了,最後甚至一分錢都不給就把他爹他娘給趕出家了。
林與聞他娘說當時兩個人能撐下來全靠著太奶奶接濟,太奶奶總是從直隸坐別人拉貨的板車到天津來看他們,她的口袋裡裝著很多糖,一邊往林與聞的嘴裡塞,一邊笑著跟林與聞的孃親拉家常。
每次講到這,林與聞他娘都要再三強調讓林與聞一定要把他們家的煎餅攤開成煎餅鋪子,好給太奶奶爭口氣。
不過林與聞還是辜負了太奶奶的期望。
“冤枉啊!”林與聞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定眼一看是趙菡萏突然坐地上了。
哦呦,姑奶奶這是又要作甚麼妖。
“我冤枉啊!”
道長們也嚇得瞪大了眼,自己是修了不少年的道,但真的一下子道行突飛猛進到把鬼招出來也是機緣啊。
趙菡萏坐在地上,兩隻手拍打著地面,“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程悅往前走了幾步。
“我是被殺的啊,被殺的啊!”
趙菡萏一邊說一邊搖晃著腦袋。
林與聞雖然有點生氣小姑娘自作主張,但是眼睛一轉覺得這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便向道長求助,“道長,這是,這是誰的靈魂啊?”
道長也蒙著。
“我太奶奶是病死的。”林與聞補充了一句。
“你是逝者於芸?”道長把桃木劍一甩,食指中指並在一處,指著趙菡萏。
“是我,是我!”
“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你有何冤屈!”道長問。
趙菡萏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一吸氣竟然哭了起來,“我本是於家女,嫁作徐家婦,誰知被人暗害,死不瞑目啊!”
“害你的人是誰!”
道長擲地有聲,不做道士去刑部衙門也挺合適。
“是我至親!”趙菡萏撲倒在地上,肩膀起伏,看來哭得十分用力。
“是誰!”道長又問一聲。
“我不能說。”趙菡萏起身,用袖子擦拭眼淚,“我只希望負我之人今夜子時能到懸崖一處,為我燒夠七七四十九張冥錢,助我轉生。”
道長忽然高呼一聲,“好呀呀呀!你先從這小姑娘的身上下來,我自會完成你心中所願!”
趙菡萏聽到這聲,猛地趴下,再起身竟是一副渾然不知發生了甚麼的樣子,“嗯?”
林與聞心想多虧是遇上了這麼個戲精道長,要真碰上個較真的,一定要出事的。
道長很興奮,他來到驚魂未定的徐家人跟前,扶起趙菡萏,“一定是因為這是逝者血脈,與其相通,逝者才上了她的身訴說冤情。”
“可,可,都說於芸是自殺的啊。”徐日升算是這幾人裡還有些理智的。
道長搖搖頭,“這是你們的家事,貧道不過問,”他也知道徐家是甚麼樣的家庭,“但逝者既然提出來,希望那害死她的人還是滿足了她的要求吧。”
“這話是甚麼意思?”國公夫人難得瞪起眼睛來,“你是說我們之間有人害死了於芸?”
“冤魂所說害死,貧道想來也不一定是真的殺害,”但是看徐家人這反應,道長還真有點猶豫了,但是他還是淡定道,“也許是你們誰人的言語或刺激,使逝者起了自殘的心思,導致了她這樣的結局。”
國公夫人眨眨眼,恢復平靜,“道長你說得有道理。”
道長深深嘆氣,他心中有信仰,那麼就有憐憫,“自殺之人必定有萬般苦楚,他們的靈魂在塵世間遊蕩,無法超生,是我道行不濟,無法為她超度,還希望她的至親能助她一把。”
不得不說,趙菡萏有點腦子,一句至親,一句負她之人,沒有專指任何人,卻指了所有人。
但林與聞還是有些不高興,給趙菡萏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讓她老實一點。
如果真的會心虛還好,就怕兇手滅絕人性,為了怕當年之事被翻出來而對趙菡萏這樣一個小姑娘下手。
趙菡萏被徐蓉摟著離開前,朝林與聞努了下嘴。
這臭脾氣。
“林大人,”反而是杜晨雨在幫徐家善後,“國公爺和國公夫人身體不適先回去了,至於——”
“我都懂,杜大人,”林與聞點頭,“我甚麼都不會說。”
杜晨雨抿了下嘴唇,“林大人,你覺得,於芸的事情……”
“剛才都說了,這是徐家的家事,我不好講。”
杜晨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這是徐家的事情。”
林與聞盯著杜晨雨,對方應該不知道他自己的表情實在愧疚得太明顯了吧,林與聞拍拍杜晨雨的肩膀,“杜大人也早休息吧,喝點薑茶,壓壓驚。”
“嗯,林大人也是。”
林與聞應下來,真的去喝了薑茶,然後約莫亥時就帶著幾個人一起到懸崖邊等著了。
“這都甚麼時候了,怎麼還有蚊子呢?”
林與聞拍死自己腦門上這隻,把手掌上的血跡展示給袁宇看,“你看,都是我的血。”
“大人!”陳嵩不悅地用氣聲警告,“您要是費不了這個神你就——”
“噓,有人來了。”只有黑子正正經經在幹活。
真有人來了,林與聞屏住呼吸,看到有個人影,手裡掛著個籃子,人一邊走,籃子裡的冥幣一邊被風吹得落出來。
誒呀,都怪趙菡萏,林與聞現在都有點心裡發虛的感覺了,總感覺真要招來點不乾淨的東西。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這嗚咽聲音,女聲?
林與聞定睛一看,來人是他們想著的第一位嫌疑人,徐蓉。
此刻徐蓉一邊擦眼淚,一邊燃起冥幣,唸唸有詞,“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早日投胎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