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失落千金(九) 偷情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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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錢堆在火焰之中, 並不會一下子化作灰塵,它們會先被風捲高,有人說那是親人的鬼魂在回應。
徐蓉在淚光與火光中看到人影, 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大人?!”
林與聞也很尷尬,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徐蓉, 直到旁邊的袁宇早他一步開口,“蓉姑娘, 跟我們走一趟吧。”
“你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給別人吧。”徐蓉坐在林與聞的對面,再三確認。
林與聞垂了下腦袋, 呼了口氣,“先說說吧,你為甚麼今夜會出現在懸崖邊上?”
徐蓉的眼睛到處亂瞟,兩隻腳不安地在地上挪動, “大人,我, 沒有殺她。”
“那你是負了她甚麼?”
徐蓉抬起頭, 看著林與聞, 她從前沒有認真看過林與聞, 他就像袁指揮使身邊的小掛件一樣, 眉目都不清晰, 現在總算能看清了,“大人,你是不是已經知道甚麼了?”
徐蓉不愧是將門之後, 腦子十分清楚,她應該早看出來這是一個局的,可是……
“我搶了杜晨雨。”徐蓉咬著牙, 還是自己說出來了。
林與聞咂了一聲,“你的意思是,當年杜晨雨和於芸本是有婚約的,你從中作梗,使他們分開了?”
徐蓉吸了下鼻子,“是。”
“你怎麼做到的?”
“這太簡單了,於芸一家都被判了流放,她如果不想去那苦寒之地,只能迅速跟於家劃清關係。”徐蓉努力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但是眉眼間的猶豫還是出賣了她自己。
“我只要告訴給她嫁給我兄長是最快的辦法就足夠了。”
“她也可以催促杜家完婚啊?”林與聞問。
徐蓉握了下拳,“當時杜晨雨還在國子監唸書,兵部騰出個缺,我和他交易,如果他願意娶我,那個位置就會是他的。”
不用透過春闈的獨木橋,輕輕鬆鬆就能透過徐家的關係得到進入朝廷的門票,沒有任何正當年的舉子可以拒絕。
“因為你當時很喜歡杜晨雨?”
“我喜歡他,”徐蓉咬著嘴唇,流下眼淚,“我比於芸更喜歡他。”
袁宇在旁邊記錄的時候聽到她這樣說,默默地嘆了一聲氣。
“她處處比我好,詩文、琴藝甚至是女紅,她還有杜晨雨,”徐蓉擦著臉,“直到我發現,我有一個完全可以超過她的地方。”
林與聞接下去,“你的家世。”
徐蓉捂住臉,崩潰道,“而且她說沒關係的,她說這是一門好親事的,我救了她的!”
確實,嫁進國公府對於罪臣之女實在是個好的去處,國公府的權勢可以使她一世富貴且不受家族拖累,但是,林與聞又問,“既然你覺得是件好事,為甚麼還會覺得自己負了她呢。”
“我,我不知道。”徐蓉側過頭,不想面對林與聞。
“蓉姑娘,此事人命關天,你最好還是聽林大人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袁宇在旁邊沉聲道。
徐蓉抹抹臉上,“甚麼意思,人命關天,小芸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林大人,真的嗎?”
林與聞垂眼,“杜夫人,”他決定先這樣一直稱呼徐蓉,“如果於芸因為你的牽線過得順遂快樂,你也打心眼裡相信她是意外而亡,那你為甚麼今天要到懸崖燒紙呢?”
“因為……”
徐蓉使勁點頭,“是,我知道,她和杜晨雨是相愛的,即使在婚後,他們兩個只要一照面那個表情就不對勁,我知道。”
“你是說他們揹著你和國公爺?”
“一定是的,”徐蓉的眼裡多了狠毒的神色,“她每個月都會到這個道觀來,孩子出生之後更是,她從前信佛不通道的,她一定是與杜晨雨在私會,甚至,甚至,我懷疑菡萏都是——”
林與聞眯起眼睛,“不要講你的懷疑,你有證據嗎?”
“我,我沒有。”
“那你也該是恨她啊,為甚麼會覺得負她?”
“因為我把這件事情告訴給嫂嫂了。”
“……”
林與聞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你把你毫無根據的猜測,告訴給了國公夫人,這件事發生在甚麼時候?”
徐蓉搖頭,“我不記得了,但後來很快的,她就墜崖了。”
“這才是你覺得負了她的地方,”林與聞總算明白了,“你覺得是這件事導致了她的死。”
“是。”
“你不是兇手?”
“我怎麼會,”徐蓉閉著眼睛,淚流了滿面,“我怎麼可能會去殺小芸。”
林與聞不知道該說甚麼,“蓉姑娘,”他像袁宇一樣稱呼徐蓉,“讓我們的程姑娘送你回你的房間吧,今天發生的事情,你可以保證不說出去嗎?”
徐蓉可憐巴巴地問,“你們能不能不查了啊,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菡萏我們也會好好補償她的。”
“但這不公平。”林與聞很少能這樣直視一個女人的淚眼,“你們徐家靠著權勢把一個遭難的少女吃幹抹淨,還要覺得自己是在救人危難,”他的眉毛皺得很緊,“菡萏是個孩子,是個不知道母親因何而死的孩子,撫養她不是開粥鋪,不是你們徐家做的慈善。”
徐蓉癟著嘴使勁點頭,不斷念著“對不起,對不起”退出了房間。
袁宇表情複雜地看著林與聞,“人真的可以因為嫉妒,就毀了別人一生嗎?”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事了,”林與聞嘆口氣,“而且我想她當時是真心覺得自己的安排是件兩全的好事的,”他看袁宇,“他們徐家就是喜歡這樣吧,高高在上地去做好事。”
袁宇沉默下來。
……
黑子跟著林與聞下山,“大人,累不累?”
他一路問過好幾 次了,他的意思是如果林與聞實在走不動,他可以揹他一程的。
但是林與聞一邊喘得像狗一樣,一邊搖手拒絕,上一次有馬車他還沒覺得這山路漫長,怎麼自己下來這麼辛苦,而且這繡山好幾處都很陡峭,像於芸墜落的那種懸崖有好幾處。
他們來到之前那間客棧。
如果於芸真的和杜晨雨偷情,總不能可能真的在道觀之中,這個客棧明顯是首選。
林與聞把手搭在客棧的櫃上,和掌櫃的說話,“您就是這掌櫃的?”
“是啊,林大人。”
“你認得我?”
“那天施粥的時候,見過您,您後來不還是和杜大人和小徐大人一起喝茶來著嗎?”
“你記性這麼好?”林與聞左右看看這個裝潢不錯的客棧,“在這麼偏僻的地方想把生意做大,沒有點本事可不行啊。”
掌櫃的笑了笑,“大人說笑了,今天是要?”
“我想問問你,你記得徐國公家的那位妾室嗎?”
“啊……”掌櫃的表情變得謹慎起來,“七年前死了的那個。”
“掌櫃的記性果然好,就是她,她除了去道觀,有沒有來過你們客棧?”
“七年前?”
“當然是七年前。”林與聞笑。
“有過吧,很多貴人都住在我們這。”掌櫃的看著林與聞,“除了徐國公一家,甚至還有親王也光臨過我們這呢。”
沒事提親王幹甚麼?
“那她一般是自己來還是有同行人呢?”
“這個,”掌櫃的看林與聞沒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嘶了一聲,“記不清。”
剛剛還驕傲自己的記性好,這會又說記不清了。
林與聞繼續問,“再想想呢,我見過她的畫像,是個大美人,你應該不至於不記得。”
“真不記得了大人。”
“那你們有之前的記錄嗎?”林與聞點了下掌櫃的手底下的登記冊子。
掌櫃的把手上的賬本一下子就收到櫃子下面,“七年前的肯定是沒有了。”
這掌櫃的認人的本領不錯,但是說謊的本領還是要再練練。
但是既然都提到了親王,說明這客棧應該上面還有人,意思是自己碰不得吧。
林與聞嘶了一聲,之前聽道觀的道長說有許多貴婦會到道觀之中尋清淨,看來尋桃花的也不少。
他點點頭,“算了,就這樣吧。”
他不難為掌櫃的,他知道比起配合自己查案,洩露那些貴人的隱私可能更不得安寧。
“之前的點心再給我來一樣來一份,我們坐在外面的茶攤。”
“好嘞!”掌櫃的鬆一口氣,立刻笑臉相迎,“都按半價給您算。”
林與聞朝黑子勾了下手指,“別亂看了,跟我出去。”
黑子應了一聲,和林與聞坐到茶攤那邊,“大人,賬本這種東西一般都會存在櫃檯後面,我看他們也一樣,櫃檯後面有間小屋。”
“你知道我想讓你幹甚麼了?”林與聞挑起眉毛。
“您剛才不是都說了,您需要七年前的登記冊,”黑子想了想,“您還說要我多看看,找到登記冊在哪裡。”
這種事上倒是聰明極了。
“有把握嗎?”
黑子抿了下嘴唇,“我看了一下,他們店中用的鎖都是比較老舊的款式,很好操作,連櫃檯上的錢箱都不用甚麼功夫,”他又想了想,“您就只要登記冊?”
“不然呢!”林與聞朝他皺了下鼻子,“咱家現在有金蟾蜍了,不愁錢了。”
“可是您收了他們家的金蟾蜍,卻又要查他們家的案子,不太好吧?”
“……”
林與聞自己都沒想到這層,嗚嗚,他好不容易要變有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