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失落千金(七) 號脈國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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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的人都隨著主人們到粥攤去忙活了, 趙菡萏終於得空跟程悅見面了。
“師父!”趙菡萏今天穿的輕便些,她快步朝程悅跑過去,對身後跟著她的小丫頭說, “我和我師父單獨說說話。”
小丫頭笑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她還挺喜歡現在這個小姐的。
程悅摸摸趙菡萏的手臂, 拉著她進自己的房間,“你別怕, 大人已經查到一些眉目了。”
“真的?”
程悅點頭,“其實我一直想找個這樣的機會問問你, 你自己甚麼感覺呢?”
趙菡萏歪歪頭,意思是不知道程悅是甚麼意思,是像林與聞一樣讓他找出有嫌疑的人嗎?
“你覺得他們喜歡你嗎?”
“啊……”
趙菡萏想了想,“我覺得夫人是喜歡我的, 但是她又默默地給我定了許多規矩。”
程悅認真聽著。
“小姑,小姑好像也是喜歡我的, ”趙菡萏又道, “她說她和我孃親是閨中密友, 連和國公爺的這份親事也是她牽線的。”
“……”程悅聯想到楊子壬信裡的話, 輕輕地嘶了一聲, 怕趙菡萏感覺到不對勁, 又抬頭說,“你繼續。”
“還有,還有大哥, ”是指徐日升,“他總帶著我玩,對我也很好!”
“那個小姑父呢, 杜晨雨?”
“其實我沒見過他幾次,”趙菡萏老實回答,“這點我也覺得挺奇怪的,小姑天天都待在孃家,卻不見這個小姑父,但他們也不像是吵了架的樣子。”
程悅沉默了一會,發現趙菡萏似乎落下了一個人,“那個徐國公呢?”她連忙改口,“你的父親。”
趙菡萏眨了眨眼,“他,沒有和我單獨相處過誒。”
“甚麼?”
趙菡萏也露出驚訝的表情,“這樣想來,確實是沒有的。”
她又覺得後怕起來,“師父……”
“別擔心,別擔心,”程悅雖然這麼說,但是她心裡已經擔心得不行了,“大人一回來,我就和他想辦法。”
趙菡萏伸出手握了下程悅的手腕,“師父,多謝。”
程悅對她笑了一下,用另一隻手疊在趙菡萏的手上,“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悅的眼神,趙菡萏想了想,“師父,我還有個事情要告訴你,但是你保證,你不會生氣好不好?”
……
這道觀給徐家準備的房間不知道要比林與聞他們住的小院豪華多少倍。
林與聞看得都有點傻了,這比他衙門都大。
“國公爺,小人名叫程悅。”程悅給徐國公行了個禮。
徐國公點點頭,“林大人說,你和宮中御醫上官院判師出同門。”
這確實是真的。
上官院判的父親是個名醫,他在宮中任過職,因此大家直接叫他上官醫官,所謂的徒弟有千人之多,甚至上官醫官的原話是,只要你做的是救死扶傷的好事,你就可以對外說是我的徒弟。
他這樣的態度確實會給他自己惹不少麻煩,但有的人就是一生正大光明讓人不得不敬佩,因此行醫之人雖然可能會借用他的名氣行些方便,但是幾乎沒有人會做出辱沒他門楣的事情。
程悅是有次支援川中時疫的時候見過上官醫官一面,老爺子很讚賞程悅,給了她一本自己寫的醫典,這樣就算是收徒了。
“程姑娘現在也會給宮中娘娘診脈,”林與聞親切道,“很懂養生之術,讓她給您看看。”
徐國公其實沒甚麼興致,但是晚膳時候這位林大人一直對著自己大獻殷勤,估計是白天裡自己邀他施粥的時候讓他有了甚麼錯覺罷。
不過之前聽徐日升和杜晨雨說這個林與聞現在是陛下眼前的紅人,人家有意親近自己,自己當然也不好拒絕,便同意讓這個名醫給自己號個脈。
但真沒想到竟然是個女人,皇后娘娘她們怎麼信得過一個女醫?
程悅把手小心搭在徐國公的手腕上,給林與聞一個眼神,林與聞就突然嘮起來了。
“國公爺,聽說你以前上戰場的時候很英勇,殺敵無數,是真的嗎?”
徐國公搖搖頭,笑著說,“都是外人添油加醋來的,實際上我大多時候都是坐鎮後方。”
林與聞又問,“您和夫人是打仗時候認識的?”
“嗯,她家是軍戶,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本想讓她嫁人好好過日子,她偏要從軍。”
袁宇跟林與聞說過,在邊界處,為保家鄉,女人和男人一樣從軍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之後呢?”林與聞一副真的很好奇徐國公往事的樣子。
徐國公笑著,“之後她便對我情根深種了。”
“後來就有了大公子?”
“嗯,”徐國公嘆了口氣,“只是她本來就有月子病,後來又堅持再上戰場,傷了腿,這就……”
他的深情不知道訴說了多少遍,“我們便一直這樣互相扶持到現在。”
林與聞點頭,“有夫如此,夫人心裡一定很欣慰。”
“但她也很賢惠就是了,”徐國公想了想,“是她一定要我納妾的。”
程悅在旁邊,聽得快要翻起白眼。
“夫人如此賢惠?”
“是啊,她覺得她自己身體殘缺,所以……”
林與聞引導著,“聽說菡萏的生母當年家境也不好?”
“是啊,”徐國公沒想到林與聞還很上道,“她父親在地方貪汙受賄,連累了一家人,小蓉與她交好,說她過得艱辛,我實在看不過去,才把她接到家裡暫避禍頭,”
“誰知道她竟然對我一見鍾情!”
徐國公說得很像是他自己受了極大的委屈,“我拒絕幾次都不行,後來沒想到夫人也知道了這件事,硬要我把她納進房裡。”
“這也是因禍得福,不然您們也不會有菡萏這樣的女兒了嘛。”
徐國公說到這,脈象微微變了一下,“是啊。”
林與聞看到程悅的眉間蹙緊,問,“程姑娘,好了嗎?”
程悅微笑著收回手,“嗯,國公爺身體康健,但是不是近幾年會有些失眠乏力的現象?”
“確實。”徐國公這時候感覺到這個女醫有點不一樣了。
“還時常噩夢盜汗?”
“是!”
“房事上似乎也有些力不從心?”
神了!
但這個事多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徐國公看向林與聞,後者好像沒有聽見,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案上擺的一隻金蟾蜍。
“我給國公爺開幾副調養的藥,一天一副,晚飯之後服用即可。”
“這,這就多謝程大夫了。”徐國公甚至站起身來,怪不得這宮中娘娘們會找她看病,有點東西啊。
程悅也起身,“不礙事,我經常出入官宦內宅,知道您關心的是甚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徐國公這才叫起林與聞,“林大人?”
“誒?”
林與聞問,“看完了?國公爺身體如何?”
不管林與聞是真沒聽見假沒聽見,徐國公都打算把這個金蟾蜍送給林與聞了。
林與聞抱著金蟾蜍,和程悅從徐國公處走出來。
“程姑娘,神了啊,你真給他看出病來了?”
“大人,他都五十了,又是久戰沙場之人,沒這些問題才奇怪呢。”
“誒?”
“那你怎麼看他說的那些話。”
“都是假話。”
“可我看他神情,從容得很啊。”
“那是因為他把謊言講了太多次,他自己都信以為真了。”
“也是從脈象看出來的?”
“那倒不用,”程悅搖了搖頭,“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上趕著給自己的夫君納妾,尤其是這種真有感情的。”
這確實。
“但如果是夫人也喜歡那位妾室呢。”
程悅眨眨眼。
“之前我看了一齣戲,他就,”林與聞試圖給程悅解釋。
程悅皺眉,“大人,您都窮成那樣了,還去捧燕歸紅啊?”燕歸紅是林與聞在揚州就一直很待見的戲子,現在在京城的梨花班裡。
“小聲小聲,別讓袁宇聽著了,又得罵我。”
男人啊。
程悅心裡嘆一聲,但是還是承認林與聞說的話有些道理,“但不論國公夫人怎麼想,於芸一個正當年的少女,會對一個比自己大十九歲,甚至還是自己父親的同僚,一見鍾情嗎?”
“這徐國公不是也說了嗎,他收留於芸,這恩情也算是一種情嘛。”
“這恩情怎麼不能報,非要以身相許嗎?”
這樣說確實也是……
“而且就算徐家對她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許了,那放著個正當年的大少爺不以身相許,要給一個不知道能不能人事的老頭子做妾,”程悅皺了下眉頭,語氣裡有些氣憤,“我是不能理解。”
先不說你能不能理解,林與聞皺眉,“你怎麼說這徐國公可能不能人事?”
“嗯?”程悅眨眨眼,“這個大公子與菡萏相差近二十歲,這中間國公夫婦都沒有所出,所以我……”
“國公夫人有殘疾,所以……”
“大人,”程悅笑了下,“我專攻婦科,因此我很瞭解,大多數時候夫婦之間不能生育,問題都不出在女人身上。”
林與聞下意識地夾緊了腿,程姑娘有時候這種陰森森的語氣老讓他覺得汗毛豎起,“這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程悅想了想,“大人還是不要知道得好,只能說人在被逼迫到極端的時候,甚麼方法都想得出來,女人也一樣。”
看林與聞皺眉,程悅又補充道,
“更何況,有的時候男人只是想要個跟自己姓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