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失落千金(六) 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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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垂頭喪氣地回到他們住處, 他剛才真是想找個懸崖直接從山上跳下去。
怎麼能戳人家心窩子呢。
“怎麼了,”袁宇已經回來了,等著聽林與聞有沒有查到甚麼新的東西, “問到甚麼了?”
“欸,別提了。”林與聞捂住臉, 坐在黑子擺院子裡的馬紮上, “也不怪沈宏博天天說我,我真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袁宇來到他旁邊, 揉了兩下林與聞肩膀,“不小心提到國公夫人的腿了吧。”
“季卿——”
“想也想到了, 咱們平時能遇上殘疾的人少,所以第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很正常的,國公夫人怎麼說,生你的氣了?”
“那倒沒有, ”林與聞拍了兩下自己腦門,“但是她越沒生氣, 我心裡越不舒服啊。”
袁宇只能陪他嘆氣。
“啊對了, ”林與聞突然想起來甚麼, 他坐直, “國公爺都跟你說甚麼了?”
他推國公夫人出去地時候瞥到了。
“沒甚麼, ”袁宇知道這樣說林與聞肯定是不能滿意的, 即便他覺得沒甚麼,到林與聞那裡可能都是有用的線索,“徐國公主要是問了問咱們在揚州的事情, 還特別關心菡萏在人販子那有沒有受甚麼委屈之類的。”
“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我又不知道,”袁宇答, “我只說菡萏年齡小,甚麼都記不太清,她唯一能拿出來的線索就是那塊玉佩,你也是靠著那個玉佩幫她找到的徐家。”
林與聞點點頭。
“怎麼樣,有甚麼有價值的東西嗎?”
林與聞想了想,然後抬起眼睛,鄭重道,“好像沒有。”
“嘖!”袁宇推他一把,“天天在這故弄玄虛,還以為你是甚麼神探呢。”
“袁大人,林大人,”有徐家的小廝走來,“國公夫人遣我來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到山下施粥,我們車馬都準備好了。”
“好!”林與聞一下子蹦起來。
袁宇走在林與聞後面,還是琢磨了下之前和徐國公的對話,自己應該沒漏下甚麼,徐國公看起來也是很擔心菡萏,還說這樣小的姑娘從京城被拐到揚州,不知道該遭多少罪。
但是他在馬車裡又問林與聞,“這徐家看起來都是好人啊,”袁宇頓了下,“就算是有點問題的,”他指徐蓉,“那應該也不是要害菡萏啊。”
林與聞聳聳肩膀,袁宇說得確實有道理。
“不著急,”林與聞安撫了下袁宇,他開啟馬車的簾子,“你看這空氣多好。”
這是來查案的,還是來玩的啊。
袁宇自己緊張得要命,伸手往林與聞的糖袋子裡掏了掏,掏出一個灶糖,放嘴裡含著。
……
真像國公夫人說的,徐家經常做善事,他們到的時候粥棚都搭好了,人群也不慌亂,排成佇列。
“林大人,”徐國公朝林與聞伸出手,“和我一起吧。”
“啊,好。”
對了,自己大小可是三品,比袁宇可威風。
林與聞和徐國公兩個人把米袋上的細繩拆下來,端著米袋,把米下鍋,迎著眾人的歡呼聲,煮起了粥。
以前在揚州做知縣的時候林與聞也常被邀請著做這些事情,他其實懂一些門道的,這些所謂來領粥的貧苦百姓實際上也沒有那麼貧苦。
畢竟不是災年,京城周邊想找點窮人沒那麼容易,但是為了貴人們的同情心和場面的好看,村子裡總會準備點人來做做樣子。
林與聞瞧著那些排隊領粥的人分外乾淨的衣裳只覺得有些諷刺。
但無所謂,反正他們也是百姓,能多吃一餐就吃一餐,徐家又不差這些錢。
袁宇又跟徐國公站一堆說話,林與聞也不好意思再去找國公夫人,自己在周圍溜達了一會。
這一遛倒真讓他找到了個好去處。
“林大人!”徐日升和杜晨雨兩個人坐在茶攤裡的一張方桌邊對林與聞揮了揮手。
林與聞趕緊快步走過去,“徐大人,杜大人。”
徐日升笑,“是不是也覺得我爹那樣子太做作,受不了了?”
“啊……”林與聞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徐家大公子竟然是這個性格的嗎,幾次吃飯看他對徐國公都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大人,吃點甚麼,”杜晨雨則招呼小二,“這裡的點心很不錯,是鹹味的,大人在南方待過吧,有點像那種鮮肉月餅。”
“哦?”林與聞是真有興趣,“一樣來一點。”
徐日升大笑 ,“菡萏跟我說大人就好吃,沒想到是真的啊。”
這死丫頭。
林與聞嘿嘿笑了兩聲,“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啊對,林大人還未娶妻吧?”杜晨雨問。
林與聞點頭,“是啊,一直沒有合適的。”
“不急,大人,沒娶妻的日子才自在。”
徐日升也應和,“是啊大人,能比和離之後的日子更痛快的就是沒娶妻的時候了。”
三人一起笑起來。
“沒想到這深山野林的,還有這麼個小客棧。”林與聞感嘆。
他們現在休息的這個茶攤就是這客棧延伸出來的。
“就這點好了,”徐日升搖了搖頭,“不然你是不知道每年到這來待個十幾天有多無聊。”
“杜少卿也?”
“是,和徐蓉在一起之後,我也得每年都過來。”
林與聞點點頭。
“真羨慕你啊,明年就不用來了。”徐日升的手搭在杜晨雨的肩膀上。
杜晨雨有點不悅的意思,但沒有拂開徐日升,“別在林大人面前提起這些。”
誒呀,都給到這個份上了,林與聞覺得自己不問都不行了,“是甚麼意思?”
杜晨雨搖搖頭,“一些私事。”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大人猜也猜得出來,林大人可是神探,”徐日升推了一把杜晨雨,“我小姑姑和我這位小姑父也要和離了。”
“……”
那怪不得。
“大人,別聽他胡說,來,吃東西。”杜晨雨把端來的茶點推給林與聞。
徐日升晃晃腦袋,“這貴族之中,亂搞亂來的多了,你們正經談和離的才是光明正大的呢,羞恥甚麼。”
杜晨雨無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和侯爺家那樣談得清楚明白。”
“那倒是,不過我們家也是下坡路,我爹不會太為難你的。”
林與聞一邊聽著一邊吃點心,不加評價。
“大人,你是真喜歡吃東西啊,”但徐日升還是注意到了,“我得回去和菡萏說說。”
林與聞知道自己愛吃還護食,但是聽別人這樣說出來還是很不好意思,“徐大人和菡萏的關係還不錯?”
“嗯,她可是我們全家現在的開心果。”
“真的呀?”
“她在衙門裡不是嗎,她說她跟您和那個女仵作,關係都可好了。”
林與聞點點頭,“是,是,她啊,可淘氣了,也不知道像誰。”
杜晨雨聽著這話低頭笑了一下,“那自然是像她孃親呀,總不會是國公吧。”
徐日升噗嗤一下笑出來,“你說得對。”
“我問一句啊,”林與聞抬手,“你們看起來關係遠超普通的姑父和侄子,以前是有甚麼舊交嗎?”
“啊!”徐日升笑,“我們以前是國子監的同窗!”
原來如此。
“但是他呢,就幸運,攀上了我小姑,”徐日升雖然口無遮攔,但看起來確實很直爽,“我就慘咯,安國侯家真是吃了我的心都有。”
杜晨雨用胳膊肘捅他一下,“以前的事情還說甚麼。”
“那就說點現在的事,”徐日升忽然傾下身子,靠近林與聞,“大人,你是不是在查菡萏的娘是怎麼死的?”
“嗯?”
“菡萏前些日子才在家裡問過這個事,然後你就來了,”徐日升倒是有個好腦子,“接著你就又到這道觀裡,說給你奶奶做法事。”
“太奶奶,太奶奶。”林與聞糾正了一下。
徐日升揮了下手,把這篇翻過去,“這其中是不是有關聯?”
林與聞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怎麼這麼想啊?”
“你可是神探啊,”又來了,“你總不會無緣無故地就跟我們家交上關係吧。”
林與聞抿了下嘴唇,“啊,這個嘛……”
“林大人,我也想知道,”杜晨雨的眼睛裡也閃光,“大理寺現在都是怎麼辦案的呀?”
“這個——”
“大人!”陳嵩不知道從哪找過來的,他找人向來是厲害的,“大人,”他對徐、杜二人笑了笑,“衙門來了信,等您看呢。”
楊子壬查到東西了?
林與聞站起來,朝另外兩個人點下頭,和陳嵩湊到一起,“你看信了嗎?”
“程姑娘看了我沒看,”陳嵩答,“太多字了。”
“那是程姑娘覺得有甚麼要我現在知道的事情嗎?”陳嵩總不能大老遠送一封看不完的信給自己吧。
“就,就坐在那的杜晨雨,”陳嵩低聲說,“楊大人信裡說,這個杜晨雨和於芸是有過婚約的,但那婚約到期的時候兩個人沒成,於芸嫁給了徐國公,杜晨雨則娶了那個小姑。”
“啊?”
林與聞回頭,發現杜晨雨正朝著自己笑,一臉期待的樣子。
他感覺身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