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亡名單(三) 第二位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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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十年前,”林與聞掰著指頭數,“十年前發生過甚麼事情嗎?”
楊子壬跟林與聞回來的路上也在想, “我一會到工部去看看。”
“嗯。”林與聞回到自己的堂前坐好,把之前從苑景那拿來的名單擺在桌上, 認真看起來。
黑子給他端了一小盅蓮藕排骨湯, “劉膳夫說剛學會的。”
林與聞驚喜,把小盅擺在一邊, 噘著嘴用勺子喝湯,“你看這個字。”
黑子歪著身子看, “看甚麼?”
“一個人的字,能看出一個人的氣,”林與聞給黑子講,“這幾個字, 一看側重就不一樣。”
“梁主先這幾個字明顯要比其他幾個人用的力道要重。”
黑子聽著,他這人確實特別適合傾聽, 因為他看不懂也從來不會提, 對於他來說, 大人說得一定是對的。
“所以那個梁夫人說的沒錯, 寫這個名單的人一定是跟梁主先有關。”
“大人, 您只看字就能看出來這麼多嗎?”
“當然, ”林與聞最喜歡別人誇他,聽到這樣的話恨不得站起來搖自己後邊的尾巴,“朝中可沒有幾個在這書法上比我強的。”
“連您說的那個祭酒也不行嗎?”
“……”
林與聞恍然, 苑景書法上可能不如自己,但是他過目不忘,怎麼可能看了這筆字會不知道這是誰幹的呢?
他站起來, “不行,我得去趟國子監。”
“大人……”
黑子叫住林與聞,“湯。”
“對對。”
林與聞還是走回來先把湯喝完了。
喝著喝著他就覺得不該現在去國子監,苑景那悶葫蘆,他有心不告訴自己的事情是絕對不會說的,自己又不可能給他關起來,畢竟老頭自己摔的,確實也沒甚麼深究的必要。
而且看樣子現在真有殺老頭的動機的就是梁夫人了,可照管家的話說,天天都有人來看望老頭,還有大夫時時盯著,這位小夫人確實也沒有甚麼機會。
“大人,菡萏的事情怎麼樣?”程悅見林與聞在衙門裡,就進來問。
林與聞趕緊回她,“和國子監那邊說好了,如果菡萏考上,就能讓她進去學習。”
程悅大鬆一口氣,“她現在天天在家中用功,如果咱們辦不成這件事,我心裡不知道要有多愧疚。”
一群婚都沒結的人提前先過上了有娃的日子。
“是啊,”林與聞心有慼慼。
“對了,程姑娘,我有事問你,”林與聞正色,“人摔了之後,會一直昏迷不醒,迷迷糊糊嗎?”
“多大年紀?”
“六十二。”
“摔到頭了?”
“嗯,有外傷,但是說很快外傷就好了。”
“那也是有可能的,”程悅想了想,“有很多老人都是這樣,他們看起來雖然只是輕微的外傷,但是其實是腦中受傷了,後面就會神志不清,昏睡不止,而後,可能從腦中流出血來,就說明到時候了。”
“這樣啊。”
“大人說的是哪位?”
林與聞把名單的事情給她講了,程悅點頭,“那大人與其著急現在查這個梁主先,不如先往下面查第二個人啊。”
“嗯?”
“這個梁主先已經確定會死了,那第二位這個餘晨光,不也快了嗎?”
“嗨,本官還是覺得這件事是學生的惡劇,不至於真的會牽連到第二個人的。”
程悅歪了下頭,“大人說是就是吧。”
這整個衙門,程悅說的話一般都是最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是女人,所以總是有非常犀利的直覺。
林與聞又看了看名單上的名字,這個餘晨光他總覺得有點印象似的。
在哪見過呢。
林與聞真是恨自己沒有苑景那個腦子,又恨苑景沒有他這樣的嘴子。
……
這名字出現在了第二天一早,林與聞剛剛洗漱完畢。
“大人!”不說別的,只聽這個語調,林與聞就能猜到發生了甚麼事。
黑子也知道會發生甚麼事,他幫林與聞把腰帶一纏,“大人,肯定有命案了。”
林與聞心下一顫,這麼多年,他還是沒辦法對命案這兩個字麻木。
是活生生的一條性命啊。
陳嵩站在門外,“大人,是國子監的博士,叫,”
“餘晨光。”林與聞和陳嵩異口同聲。
陳嵩一驚,“大人,你神了?”
林與聞臉色難看,“不是我神了。”
他又問,“誰發現的,屍體現在在哪?”
“順天府那邊,照舊他們先跟我說的,”順天府現在是清閒了,任何沾點邊的事情都預先來通知林與聞,連戶部一個小吏的錢袋子被盜這樣的事情都報到林與聞這,氣得楊子壬衝上去就跟他們吵架。
“好,跟他們說一聲,這案子咱們來接,”林與聞吩咐陳嵩,“你先跟程姑娘去命案現場,我去趟國子監。”
陳嵩點頭,回頭一看程悅已經揹著工具箱等在門口了,“你們今天都神了!”
林與聞去找苑景,苑景在倫德堂,那邊也是圍滿了人。
一看都是讀書人,嘴上吐沫噴個不停。
“祭酒,這是謀殺啊,謀殺,我們得嚴查啊。”
“如果連我們這些老師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國子監要怎麼辦下去!”
“梁博士一定也是被害死的,祭酒你一開始就做錯了,不能一錯再錯。”
苑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裡冷淡,沒有任何一點情緒。
“各位大人!”林與聞高舉手臂,心想要是袁宇在就好了,看到這麼多人他確實有點害怕。
苑景抬頭。
“我是大理寺林與聞。”
聽了這話,眾人都安靜下來。
林與聞再一次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地位的。
“餘博士的案子,現在已經有大理寺來經手了,我們一定會盡快查出兇手,給大家一個交代的。”
苑景這邊默默地站起來。
“既然大理寺的林大人來了,你們也可以放心了吧?”
苑景微微蹙眉,林與聞後來才知道他這時候是生氣了,“現在正該上第二堂課,大家還是先安撫好學生們的情緒吧。”
“兇手一定就在那群不安分的小崽子裡,感覺自己考不上了,就來折磨我們這些老師!”
陸羽成這邊直嘆氣,“少說幾句吧,現在學生們比我們還要害怕,真要是有兇手在他們之間,我都不敢想之後會怎麼樣。”
“你不在名單上,你當然沒事了!”有個老師明顯氣急了,上手就抓陸羽成的衣領。
“好了!”
林與聞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身影,心裡安定下來。
袁宇扶著手裡的刀,“聖上有旨,我們錦衣衛協同大理寺辦案,這樣各位大人安心了嗎?”
這誰還能說出話來。
鬧事的老師都陸續離開倫德堂,袁宇才走近林與聞,“你怎麼一個人就來了?”
“陳嵩他們都去命案現場了,黑子去工部找楊子壬了,我這不就自己來了嘛,”林與聞齜牙咧嘴的,“誰知道這麼些個當先生的還動起武行來了。”
苑景看向林與聞,“給你添麻煩了。”
“不,”林與聞對他搖搖手指,踏著步子站定在他跟前,把那份名單展開,“你給我添的最大麻煩就是你不肯說這個名單是誰寫的。”
“……”
陸羽成驚訝,“祭酒,你知道?”
苑景低頭,“人絕不是他殺的,當時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
“但現在我必須得多想了。”
“是四門館,學算學的王之章。”
“祭酒?”陸羽成的眼睛都瞪出來了,這國子監裡六千個學生,他也就能叫得出自己親密的十幾個學生的名字,苑景竟然能根據字跡就辨認得出是誰,甚至精確到學哪一科,這也太誇張了吧。
“早說不就好了。”林與聞卻不驚訝,他們以前不知道測試了多少次苑景這個技能,他見過的也就只有揚州衙門的趙典史能來拼一把了。
苑景拉住林與聞的手,“真的不會是他。”
“但是一定得查。”
“那你答應我,他是學生,不能用刑,也儘量不要恐嚇。”
“我辦案子,和刑部那些人不一樣。”
苑景幽怨地看著林與聞,“我之前不是故意瞞著你。”
“我知道,”林與聞拍拍他的手,“包在我身上,你只管教學生,啊。”
袁宇看著他倆,覺得這兩個人莫名其妙的黏糊,而且從前都是大家護著林與聞,偶爾看一次林與聞護著別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林與聞這邊安慰好苑景,跟著袁宇出去,“咱們把人帶到大理寺去。”
袁宇很少見林與聞一開始就把人往衙門裡帶。
林與聞道,“這要是把他放在這裡,剛才那群老師不得給他吃了。”
“有道理。”
袁宇眉毛抖了一下,他總聽那些有點資歷的錦衣衛說,這讀書人看起來柔弱,真鬧起來也很厲害,從前甚至還有朝臣聯手毆打司禮監的大太監致死的事情,先帝甚至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林與聞抓著王之章到大理寺的時候,陳嵩和程悅也剛回來,黑子手裡捧著楊子壬找到的案卷正往這邊走,幾個人在門口算聚齊了,互相看了一眼,就等著林與聞一聲令下,
“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