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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死亡名單(二) 第一個人

2026-04-04 作者:喬聽說

第26章 死亡名單(二) 第一個人

26

袁宇一出來就問林與聞, “我覺得苑景肯定有事瞞著咱們。”

“他有甚麼可瞞著咱們的,”林與聞不很同意袁宇。

“但他那副樣子,到底想不想你參與到這個事情中來呢?”

林與聞嘖了一聲, “我發現你進了錦衣衛之後,就成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 不太好啊你這樣子。”

“又是我胡亂操心了?”

“你看看, 說你甚麼了你就急。”

“林,與, 聞。”

一聽自己全名都出來了,林與聞立刻見好就收, 拍拍袁宇的肩膀,“指揮使別生氣嘛,我逗你的,我當然看得出來他有點猶豫讓我參與這事了。”

“但是苑景這個人呢, 他最不喜歡麻煩別人,他瞞著我八成是怕我為這事情走太多心思, 就像剛才說的, 這估計就是件學生的惡作劇。”

“那你怎麼還答應下來?”

“誒呀, 人情世故啊, 袁指揮使, 人家幫我孩子上學的事情, 我幫人家慰問慰問下屬,多實惠啊。”

袁宇真是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從林與聞的嘴裡聽到人情世故這四個字,氣得他只想翻白眼。

“但我跟你應該不能一起去了, ”袁宇說,“下午我得進宮一趟,聖上有事情找我。”

林與聞擺擺手, “你忙你的去吧,我有更好的人選。”

袁宇露出疑惑的表情。

……

“梁博士啊,”楊子壬點頭,“他當時教我們《孟子》的,”他在國子監裡待了不少年頭,對這些老師都很尊敬,“很和善的一個人。”

可等林與聞把死亡名單展開給他看的時候,他又猶豫起來,“倒確實聽說過他年輕時候的一點傳聞。”

林與聞眯著眼打量他,這立場也太易變了吧。

楊子壬看得出來林與聞的意思,有些羞恥道,“大人,你也知道,這學生們對老師,總是有點,”他的嘴角向下癟,“沒入仕前,他們就相當於我們的上司,所以……”

“那你不會也在人後說我壞話吧?”林與聞瞪起眼睛。

楊子壬裝出很忙的樣子,“咱們要是去看他老人家的話是不是得帶些禮物,我這就去準備一下。”

“你就是說了對不對!”林與聞跟著他的屁股後面叫叫喳喳。

楊子壬準備了許多禮物,都是從郡主那淘來的,他莫名地有點摳門,他領著林與聞到梁府門口。

“嚯,很氣派啊。”

楊子壬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小聲在林與聞耳邊說,“這就是我跟您說他年輕的時候有點不太好的傳聞的原因。”

工部主事,肥差啊。

林與聞自己也當官,也收禮,自然清楚這朝堂上完全清白乾淨的官員才是最有問題的,但是能在京城裡有個這樣的府邸,是不是也有點過了。

梁府的管家聽說是林與聞到,連忙出門迎接,“林大人,我們老爺現在正在臥床,沒法起身相見,待客不周請您不要見諒。”

林與聞只有這時候才能想起自己三品的頭銜,實際上他在大理寺衙門裡見個小吏都得點頭哈腰。

沒有實權真是日子難過。

他心裡感嘆,嘴上卻笑,“不會不會,我是來探病的,又不是來做客的。”

管家看林與聞這麼親切,連忙把林與聞往府裡請,“老爺的病時好時壞的,昨天還能清醒著跟人說話,今天又昏昏沉沉了。”

“大夫有說是甚麼原因嗎?”

“其實是前些日子,雨天路滑,老爺摔了一跤,我們看只是些外傷也就沒找大夫,”管家一直嘆氣,“老爺一開始只是覺得頭暈,頭疼,後來有天突然就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林與聞記下這些,回去打算問問程悅。

“那你們老爺,知道那個名單的事情嗎?”他試探。

管家臉色尷尬起來,“知道。”

“那梁老師——”楊子壬在旁邊問。

“老爺因為這事做了許多噩夢,病情更重了。”

這倒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與聞缺德地在心裡想。

他們就這樣走到了梁主先的寢房,他這個院子甚至比林與聞那小衙門還大一圈。

“梁博士,”林與聞進門先行禮,楊子壬跟在他後面。

“你就是林大人吧。”梁主先床邊站起一個嫋嫋女子。

“梁小姐好。”

“啊,這……”

楊子壬推了下林與聞,“這是師母。”

林與聞眼睛都直了,老頭都六十多了,這個姑娘怎麼也超不過二十啊,說她是女兒都是斟酌過後了,本來還以為孫女呢。

林與聞低頭,“梁夫人好。”

女子 的表情沒有難色,她只笑笑,把林與聞引到床邊,“我們老爺啊,現在人是迷糊的,說的話我也全不懂,要是有甚麼冒犯林大人的,林大人切別怪罪。”

“不會,”林與聞禮貌道。

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欠身觀察著梁主先,梁主先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確實不是長久之相了。

“梁博士?”林與聞輕聲喚。

梁主先的眼睛水腫得厲害,只睜開眼這一個動作都非常緩慢和疲倦,“祭酒啊?”

看來苑景應該經常來看他。

“啊,我是大理寺的林與聞,您知道嗎?”

“大理寺?”梁主先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會,“大理寺!”

他忽然把眼睛瞪大了,嚇了林與聞和楊子壬一跳。

旁邊的梁夫人搖搖手,“大人別怕,老爺就是偶爾這般。”

這梁夫人也不是誰都能當啊。

梁主先瘦的枯木一般,顯得眼球更加突兀,“抓我來的嗎?”

“啊?”

“老師,老師您還記得我嗎,我是楊子壬,您以前教過我的。”換楊子壬上前了。

梁主先好像有些印象,平靜下來,“郡主娘娘的兒子。”

他說話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像拉著一條黏糊的絲。

“是。”楊子壬習慣了別人對他的第一印象,“我們是代苑祭酒來問候您的。”

“祭酒啊。”

老頭確實糊里糊塗,這一會來來回回就說了這些。

林與聞想反正自己跟老頭也沒甚麼矯情,來看一趟也算完成任務,準備再跟梁夫人寒暄幾句就離開了,可他的手一下子就被床上的梁主先抓住了。

“大人,我冤枉啊。”

這隻枯枝一般的手,摸得林與聞渾身難受,他只好問,“梁博士你有甚麼冤情呢?”

“我啊,我,十年前的事情不是故意的。”

“……”林與聞看楊子壬,楊子壬默默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那個壩會塌啊。”

“我沒想過會死那麼多人啊。”

他的聲音就像戲裡的那些鬼魂一樣,有氣無力,弄得人後背像有涼風吹過。

“大人我冤枉啊。”

但是沒有繼續說甚麼,梁主先又把眼睛閉上了,林與聞連忙把手抽了出來,心裡還有點打顫,擔心地問,“梁博士?”

梁夫人上前差看了下樑主先的狀態,“大人,老爺這是又暈睡過去了。”

“呼——”

“我們老家就有這句話,老人最怕摔著了,這一下子,怕是不久人世了。”梁夫人倒是挺看得開。

林與聞點點頭,“那夫人怕是要多費心了。”

“不費心,我從嫁他的時候就天天祈禱著那天到來。”

“……”

梁夫人看林與聞那驚得合不上嘴的樣子笑了下,“大人,你放心,我不認字,更不會寫字,那封名單跟我沒有關係。”

“我,”林與聞不好意思,“我也沒提名單的事啊。”

“大人不是為了這個事情來的嗎?”

“是,但是……”

“這件事在國子監都傳遍了,大人許是不知道,這名單上的人都有他們該死的理由,正因為這個,他們才天天惴惴不安,總來我們府上看。”

梁夫人可比苑景直白多了。

“夫人你是……”

“我叫魏春月,洛陽人,家裡經商,我爹想巴結這老頭,走工部的關係,就把我送過來了。”

林與聞點頭。

“大人明白吧?”

“啊?”林與聞是一點沒跟上。

“我們家老爺當年在工部,沒少做虧陰德的事情,我覺得寫那名單的人定是跟以前的事情有關。”

一個內宅婦人,有這鮮活勁的實在少。

“老爺之所以一天天迷迷糊糊,就是因為看見那些因他無辜枉死的人的鬼魂,各個要勾他去地府,他估計也撐不了太久了。”

魏秋月的眼睛都亮了,“他家人活得都久,我本來都絕望了,但是現在,”她笑起來,“又有盼頭了。”

楊子壬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這女人總不可能到處說這種話吧。

“大人,我也不是跟誰都說這些,只是我聽說你查辦的那幾個案子,你都替妓女伸冤了,那我這點事情肯定不算甚麼,對吧。”

“啊,”林與聞實在不知道自己怎麼莫名就成了這些婦人的閨蜜了,她們對著自己真是一點野心都不藏著,前兩天李夫人還給他送過點心,問他有沒有辦法查查她那位劉大人是不是又在外面亂搞。

“我就知道。”魏秋月好像總算有個人能把自己心裡的話吐出去了,人放鬆了不少,又回到床邊,握著梁主先的手,一臉關懷地看著這位老相公。

梁博士的表情也算變了變,安詳一些。

不知道為甚麼,林與聞覺得這一幕特別詭異,就像一個瀕死的水鬼正在吸少女的陽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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