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楊柳之夭(四) 陳小姐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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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與聞的小院容這麼多小吏還是有點勉強,他們分了兩桌,大家飯菜都是一樣。
“為甚麼叫小莊國公啊?”
“這個講起來就有點複雜了。”袁宇給林與聞說,“莊國公這個爵位你知道吧?”
這個知道,林與聞點頭,“莊國公當年勤王有功,人雖然走了,但是先皇給了極大的恩德,後世永不削爵。”
“對,但是呢,莊家明顯子嗣不興,莊國公早逝就算了,莊國公的長子二十四歲剛繼承爵位也去世了,當時的國公夫人喪夫又喪子,所以……”楊子壬一邊說著一邊搖頭,“一家子就剩了這位寡嫂和莊俊傑兩個人。”
“所以,小莊國公是因為——”
袁宇知道林與聞想問甚麼,“因為國公的爵位必須要等二十歲及冠之後才可以繼承,所以大家就叫他小莊國公。”
“還未及冠,”林與聞皺起臉,“就已經和楊柳夫人有交往了啊?”
“估計這就是禮部侍郎家裡遲遲不想履行婚約的原因。”
“啊……”
“小莊國公為人有些輕浮,心思不在學習上,”楊子壬說,“但莊家地位又擺在那,大家不敢得罪,也沒辦法得罪。”
那可不,人家寡嫂孤兒,站在了道德最高點上。
袁宇又說,“這門親事是在老國公還在的時候就定下了,因此也不能拖太久,陳家的意思是等到小國公繼承爵位,便雙喜臨門。”
楊子壬又說,“就是最近,已經納彩了。”
林與聞頭在袁宇和楊子壬兩頭轉來轉去,他們倆怎麼誰都不把話說全呢,轉得他頭都暈了。
“大人,我回來了!”黑子推開門。
他看起來很憔悴,林與聞也不知道為甚麼,“讓你去趟寺廟也不用這麼久吧。”
黑子多少有點委屈,他把一個木盒交給林與聞,“大人,這是你要我拿的東西。”
“嗯,”林與聞把木盒接過來,抬抬下巴,“你先吃東西,歇歇。”
黑子照做。
林與聞開啟木盒,裡面有一疊紙。
“大人,這是?”楊子壬問。
“我讓黑子去寺裡給我搞了一份供養人的名單,我想看看都有些甚麼人。”
“那應該不少吧,看佛誕節那場面。”
“是啊,”林與聞展開來看了一會,發出“嗯——”的聲音,“黑子,這是廟裡的人寫的?”
黑子垂下眼,難受極了,“他們不許我把原件帶過來,所以……”
“你抄的?”
“對不起,大人。”
黑子那嘴噘出三里地了。
“好吧好吧,也不礙事,仔細看看還是能辨認出來的,但這就是所有供養人了?”
“唔。”黑子委屈,“大人,這個是專門給沒有出生的嬰靈點的燈,我問過寺裡的人了,他們說那個楊柳夫人就只供過這一種燈。”
“所以你是把這個燈的名單都抄來了?”
“是。”
“聰明不少啊。”林與聞嘖了聲,“要真讓你把所有的都抄來可能我們得下個月見了。”
黑子感覺這是誇獎,偷偷地笑了下。
林與聞把木盒放在一邊,“這個先不急,我們下午去見見那位陳小姐。”
“我跟你去啊?”袁宇問。
林與聞看他,“你這個時間下值,昨晚一定沒睡,不回去休息休息嗎?”
“我多陪陪你。”
“噫——”
兩張桌上的小吏一同發出了這個聲音,弄得袁宇莫名其妙的,他當然不知道這些人今天看了多少這句肉麻話。
……
陳大人還在禮部衙門,家裡只有他的夫人鄭氏。
鄭氏很明事理,雖然不知道這案子跟自己家的小姐有甚麼關係,但是依然讓林與聞見了陳小姐。
陳小姐先禮貌地笑了笑,“大人,我們見過的。”
“欸?”
林與聞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佛誕節那天站在莊國公夫人邊上的那位小姐嘛,“啊……”
鄭氏也反應過來,“佛誕節那天,大人也去了?”
“嗯嗯是,”林與聞趕緊答,“我是受襄平郡主所託,去保護她的。”
“郡主遇到甚麼事情了?”
“就是有人寫信給郡主,說是要威脅她的安全。”
“怎麼最近總有這種事情,”鄭氏滿臉擔憂,“那些人就用那種模模糊糊的話詐騙你的錢財。”
“是,”林與聞爭取讓這件事不跑題,“如果夫人碰到類似的事情也可以告訴給我。”
“現在,陳小姐,你可以跟我講講,你與楊柳夫人是甚麼關係嗎?”
陳小姐咬住下唇,“我能先問問,發生了甚麼嗎?”
林與聞這才知道陳小姐還不知道楊柳夫人已經去世的事情,他立刻告訴給陳小姐。
陳小姐先是驚訝了一下,而後是沉默,忽然低聲哭泣起來。
鄭氏明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月兒,怎麼了?”
陳小姐抱著自己的手臂,“我,我不知道,”她嗚嗚地哭泣著,“她怎麼會,是誰?”
“我們還等著你來說呢。”林與聞和袁宇對視一眼。
“林大人,我們月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會知道這些呢?”
林與聞也想知道啊。
“我和她,是朋友。”陳小姐擦擦眼睛,看著林與聞。
“月兒!”
林與聞抬手,示意鄭氏先不要說話,“夫人,先讓小姐說完好嗎?”
鄭氏抿起嘴,滿眼都是焦慮。
“夫人,我發誓,今天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同別人提起的。”林與聞保證,“這位是錦衣衛指揮使,您信不過我,總該信得了他們吧。”
鄭氏嘆氣,不再阻攔。
帶袁宇是對的,他有張可以讓所有女人都相信的臉。
“之前,我有聽聞過她的名字,便化作男裝去過她的楊柳小院,”陳小姐真是一句比一句刺激,林與聞看著鄭氏的樣子都快要暈過去了,“我與她一見如故,我們兩個討論詩文,風月,都很投緣。”
“所以你們也通訊嗎?”
“嗯。”陳小姐點頭。
“可是在她的信件裡,我沒看到過你。”
“她知道我是女兒家之後,就把那些信都燒了,她說我也該把那些信都燒掉,不然要是被人發現我與她有往來,會……”陳小姐看向她母親,對林與聞露出無奈的表情。
林與聞點點頭,“可是我聽李夫人說……”
“是,我們後來絕交了。”陳小姐癟了下嘴,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因為小莊國公?”
“我,我真的沒想到。”
“甚麼意思,小莊國公竟然,和她,和她有茍且?”鄭氏真的要氣暈過去了。
陳小姐連忙說,“不是,娘,不是的,她沒有,她說她一知道那是莊俊傑,她就不再和那人往來了。”
“你怎麼信那種人的話!”
“那你要我信誰的話,信你說的男人成家了就會收心嗎!”陳小姐崩潰地朝母親哭喊。
今天出門應該看看黃曆的,怎麼到哪哪就在吵架。
林與聞等兩邊穩定一點,問,“所以你們究竟是為甚麼絕交的呢?”
“她想我能退婚,”陳小姐用手帕擦著臉,“她說莊俊傑不是個能託付終身的人,他紈絝輕浮,草包一個,更對女子沒有半點尊重,和他在一起,根本沒有未來。”
“你不能這麼想。”鄭氏也哭了,伸手去抓自己的女兒。
“對,我就是沒有這麼想,我想的是,如果我退婚,父親在朝中會難做,你在那些貴婦面前會難做,所有人都會說我們陳家背信棄義,甚至聖上也會懷疑我們的人品,”陳小姐看來十分痛苦,“所以我跟她絕交,如果我沒有希望,我就不會覺得以後的日子那麼絕望了。”
林與聞聽到這話,心裡也不太好受,但是他其實不是來聽莊陳兩家的恩怨的,“陳小姐,既然你與楊柳夫人是好友,那你是確實知道她有個夫君的?”
“是,”陳小姐一下子精神起來,“是那個男人嗎?”
“嗯?”
“是他殺了她?”
“啊,為甚麼這麼說?”
“那個男人,每次都找她要很多錢,”陳小姐瞪起眼睛,“就像這次,她想嫁給那個劉遠文,那個男人就怎麼也不許,也不跟她和離,一定要她拿一大筆錢出 來才行。”
陳小姐補充,“他叫羅強,就住在京郊,你們現在就去抓他吧。”
林與聞先說了一句好,然後又問,“但你為甚麼要把這件事說給李夫人聽呢?”
“因為,”陳小姐低頭,“柳兒要我接近她,她說人與人之間只有交換秘密才能更加親近,而且她說劉大人不在乎這些。”
“那她要你交換李夫人的甚麼秘密呢?”
“她想知道劉遠文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和李夫人和離。”
林與聞點點頭。
“那我都清楚了,”林與聞站起來,給鄭氏行禮,可以看得出來,鄭氏也快接受不了了,她應當是精心養育陳小姐的,沒想到看來這樣乖巧的女兒淨做這些離經叛道的事情。
“大人,這件事可千萬……”
“明白的夫人,”林與聞又再三給她保證,“跟案子無關的事情,我是一句都不會提到外人面前的。”
鄭氏連連稱好。
一出門,袁宇就呼了口氣,“我們錦衣衛裡都沒有這樣厲害的八卦。”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