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楊柳之夭(三) 牽扯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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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是官宦之後,林與聞想把她帶進衙門來受審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帶著陳嵩去到劉府。
“李夫人。”林與聞兩手搭在一起,給李夫人行了個禮。
誰知道李夫人並不領情,瞪一眼林與聞,“早聽說林大人喜歡給妓女伸冤,沒想到是真的?”
陳嵩黑下臉,就算對方是女子,也不該對他們大人這樣無禮啊。
她父親是刑部侍郎,甚至和他們大人還是平級呢。
“那說明李夫人已經知道了吧,”林與聞不太在意,他看也沒人請,就自己找了個次席坐下來,“劉大人是第一個發現的。”
“真不要臉啊,”李夫人呵了一聲。
“聽說昨晚劉大人就打算去見楊柳夫人,但是被夫人攔了下來。”
“怎麼,林大人插手刑部案子還不行,家宅內事也要管了。”
她真是個相當刻薄的女人,句句防備,就是不回答林與聞的問題。
林與聞只好說,“夫人,如果您不好好配合我這邊,這案子拖得越久,劉大人的名聲就要和楊柳夫人綁得越久,大人正年富力強,您就願意他的前程折在這件事情上嗎?”
“……”
李夫人頓了一會,終於呼了口氣,“昨晚確實,我把夫君攔住了,但我絕不是想去殺她,或是甚麼,我只是,”她咬緊了後牙,“不想他走。”
“所以兩位昨晚一直是在一起的嗎?”
“當然。”
“那,”林與聞有點尷尬了,“那為甚麼劉大人說夫人中途曾出去過一陣?”
李夫人眨眨眼,“他說甚麼?”
林與聞的嘴一鼓一鼓,實在有點說不出口,他確實有點怕這種咄咄逼人的女子,“劉大人說他昨晚一直是清醒著,但是約在丑時,夫人出去了一趟,一個時辰之後才回來。”
李夫人眼睛紅紅,她朝身後的侍女說了一句話,侍女立刻退下。
“所以是他懷疑,殺了那個女人的人是我?”
林與聞垂下頭。
“大人想知道我丑時去做甚麼對吧,”侍女回來了,端著一個砂鍋,砂鍋裡盛著雞湯,“夫君他,”李夫人努力沉著呼吸,“前些日子來診脈,說他體虛,我便每日凌晨為他熬湯,他每天清晨都會喝這滿滿一碗的。”
“我熬湯時候,有侍女和廚娘陪伴,她們都可以為我作證。”
李夫人的眼淚直直落下來,表情卻還像剛剛一樣倔強。
林與聞只好站起來,“那我拿了證詞就先走了。”
“那個潑婦承認沒有!”
林與聞剛要走,劉遠文就急急衝了回來,“是不是她!”
李夫人緩緩站起來,“你以為我會殺人?”
“不然呢,你每天在嘴邊不就掛著這樣的話嗎,柳兒她何其無辜!”
李夫人冷笑一聲,“她何其無辜,我又做錯了甚麼呢,當初你八抬大轎娶我回來的時候說了甚麼,說你無權無勢,唯有忠誠,你的忠誠呢!”
她指著劉遠文的鼻子,“你真當她是喜歡你嗎?”
“她不過是貪圖你的權勢地位而已,那種女人都是一樣的!”
“你懂甚麼是知己!”劉遠文氣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不懂!”李夫人表情猙獰,“你懂,你最懂了,你玩個別人玩膩了的破鞋,還在那當寶一樣,你要為他休妻,你也沒問人家要不要為了你和離!”
林與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這是甚麼意思?”他和劉遠文一起問道。
“那個楊柳兒,她是有相公的人,”李夫人本想把這個事情留在劉遠文休妻的時候當最後的殺手鐧的,“她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你怎麼知道的?”又是異口同聲,林與聞忍不住偷偷摸摸瞪一眼劉遠文,劉遠文的樣子卻像是知情,只是被捅破了的惱羞成怒。
“是禮部侍郎家的陳小姐告訴給我的。”
這又是誰?
“這位陳小姐又是怎麼知道的呢?”林與聞問。
“她與那個妓女曾經相識,後來啊,”李夫人哼了一聲,“沒想到,那個賤女人連好友的丈夫也不放過。”
“你這個女人!”劉遠文一蹦都要三尺高,抖著手指李夫人,“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如此俗不可耐,哪像出身名門?”
“你不是就喜歡這俗不可耐的嗎?”
“你說甚麼?”
“我天天高雅給誰看啊!啊!”
林與聞看他夫妻倆吵得翻天,默默地跟著陳嵩退出了劉府。
陳嵩嘆了口氣,“大人,我感覺應該不是那個李夫人殺的人。”
“你怎麼感覺出來的?”
“你知道,我也是多年的捕頭了,”陳嵩指指自己,“就是會有那種直覺。”
林與聞斜著眼看他,“不過確實李夫人沒有作案的時間,還是得去查查那個楊柳夫人的丈夫。”
“嗯。”
“其實瞧著那李夫人也怪可憐的,夜夜給夫君煲湯,還成了被夫君指認兇手的證據了。”陳嵩想起李夫人剛剛通紅的眼睛,總覺得她之前的張牙舞爪情有可原。
“劉大人天天都喝那雞湯,卻從沒問過到底是誰做的。”
林與聞嘶了一聲,“女之耽兮,不可脫也,咱們又沒少見過這些。”
他們回到衙門,楊子壬也帶著人剛好回來,“大人,這都是從楊柳夫人的小院中搜羅到的信件。”
“好,今天算是有事情忙活了。”
林與聞看著這一口大箱子,皺得五官都變樣了,但他還是插著腰,令道,“從這裡找到可能有動機殺害楊柳夫人的人吧。”
“可是,不是說兇手是女人嗎,”楊子壬問,“這些信件都是跟男人啊。”
“所以我們要從這些人裡篩選出有家室或者有婚約的人,再去查他們的夫人和婚約物件。”
楊子壬默默地呼口氣,“確實要忙活一陣了。”
“沒關係,這不是有你嘛。”林與聞笑得有些猥瑣,使勁攬了一下楊子壬的肩膀。
楊子壬博聞強記,又出身權貴,郡主母親又是個愛拉扯八卦的人,做這個正合適。
查案子這事多數時候是很無聊的,但也有自己的樂趣在。
一封一封拆開這些信件,看著那些平日裡大講仁義禮智信的官員在信中或肉麻或下流的說這些取悅女子的話,實在是件很可笑的事情。
這樣看,劉遠文在這其中還確實算君子呢。
他一開始給楊柳夫人的信真的像他自己說的,只是交流詩文而已。
這位楊柳夫人也確實沒有裝模作樣,她的詩文是真的有點東西在的,平實之中卻可見一股清高氣質,絲毫不做作。
然而這真正有才氣的女子卻要在信中奉承那些腦滿肥腸的所謂貴人。
再往後看看,雖然同時交往著幾個男人,但楊柳夫人與劉遠文的信件是最多的。
不管楊柳夫人是不是官家小姐落難,劉遠文卻確實是家道中落,他苦讀十年,考上進士,被刑部侍郎招了為婿,前程光明,但他卻覺得日子苦不堪言。
比如岳家強勢,讓他覺得時時窒息,比如他的夫人只知虛榮,忙碌於與其他貴婦交往,不像楊柳夫人,痴迷詩書,文章裡又有風骨。
“這樣看,他們也許是真愛呢?”楊子壬小聲問林與聞。
林與聞不置可否,倒是幫忙的程悅一眼看穿本質,“他們只是各自扮演了個角色,而這兩個角色相愛了而已。”
這樣說也沒甚麼問題。
“這個莊俊傑是誰啊?”林與聞撈出一封信,展開看落款。
楊子壬皺眉,“大人,給我看看。”
林與聞把信遞過去。
“莊俊傑,小莊國公,”袁宇兩隻手都拎著食盒,身後還跟著同豐堂的小夥計,“這麼熱鬧啊。”
“你怎麼來了?”林與聞發現自從辦完了宮裡的那個案子之後,袁宇就經常來他這小院報道,回回都帶著吃的。
“聽說你有新案子,一下值我就過來了。”
袁宇對門口幾個人點點頭,示意他們把飯菜擺一擺。
“跟著林大人有同豐堂的飯菜吃啊!”幾個小吏互相笑笑。
楊子壬這才覺得自己辦事不太周全。
“大人我……”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賽螃蟹了。”林與聞根本不聽楊子壬說話,已經跟著小吏們到廚房準備筷子去了。
袁宇看看周圍,“大案子?”
楊子壬答,“指揮使記得佛誕節那日嗎,那位楊柳夫人,死了。”
袁宇顯然很震驚。
“是——”
“不是李夫人。”楊子壬猜到他要說誰。
“啊,那剛剛說到小莊國公?”
楊子壬把信遞給袁宇,“嗯,小莊國公和這位楊柳夫人也有交往。”
“可那天看莊國公夫人的樣子——”袁宇看信裡還挺熱絡的樣子,“不應當吧?”
“怎麼,莊國公是有家室了?”
林與聞一點規矩不懂,掰了個雞腿就跑出來了。
楊子壬答,“不是,小莊國公只是有婚約而已。”
“那之前不是有個莊國公夫人?”
“那其實是小莊國公的寡嫂。”
“所以他婚約的物件是誰?”
袁宇和楊子壬互相看了一眼,兩個人都回憶了下,“應當是禮部侍郎家的陳小姐。”
“大人!”陳嵩一下子站起來,大聲道,“陳小姐不就是李夫人說的那個——”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