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超級大發現!
在規劃好了親地禮與親蠶禮以後, 朱元璋送走了周皇后,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周皇后能敏銳察覺出他並非原本的朱由檢,這份心智與沉穩, 著實難得。
既然是聰明人,自然也會明白, 這般驚天內情一旦宣揚出去,對她這位後宮之主來說, 只會是百害而無一利。
想到這裡,朱元璋心中稍定,不再過多憂慮。
白天提到了紅薯, 當天的晚膳裡,就出現了兩道以紅薯為原料做成的菜餚
一道是紅薯粥,紅薯切作小塊,與粳米同煮至米粒粘稠軟爛, 軟糯的薯肉融在粥裡,入口綿密, 帶著淡淡的清甜, 不膩不齁,口感相當不錯。
另一道則是作為甜點的紅薯幹,厚度大約一指寬,賣相算不上精緻,旁邊另外配了兩碟蘸料, 一碟是清潤的蜂蜜,一碟是混了幹桂花的糖霜,一看便是用心準備過的。
朱元璋隨手拿起一枚紅薯幹放入口中,口感偏軟,卻又十分有嚼勁, 甜香醇厚,顯然是剛曬好不久,還帶著日光的暖意。
他淡淡瞥了王承恩一眼。
王承恩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彙報:
“稟皇爺,尚膳監說,因為近日朝堂上提到了紅薯一事,他們便自作主張,去找徐光啟徐大人討了些新培育出來的紅薯,做了兩道小菜,請皇爺品嚐。”
朱元璋暗笑,先不提紅薯粥,就說這紅薯幹,中間有一道晾曬的工藝,怎麼也要三到四天。
天幕是今日驟然出現,他也是臨時想起過問紅薯推廣之事,尚膳監若真等到今日才動手,又怎麼可能剛剛好端上成品?
紅薯這作物,易於存放,飽腹感極強,連薯葉都可入菜充飢,他本就有心在天下大力推廣。
尚膳監這群人,精的跟猴一樣,必定是早早就預備妥當。一聽說他今日不僅在朝堂重提紅薯,還與皇后議定了親地禮和親蠶禮,立刻便嗅出了風向,掐著點把菜式呈了上來。
再加之前段時間他三令五申,要求闔宮上下厲行節儉。自他處置完秦王一事回宮,宮中膳食便一日比一日家常樸素,顯然是在刻意迎合他的心意。
對於尚膳監的小心思,朱元璋心知肚明,但並不討厭。
他目光在食案上輕輕一掃,忽然停在一碟從未見過的食物上,碟中擺著七八枚狀如雞卵的東西,比雞蛋略小一圈,外皮呈淡黃褐色,看著不起眼。
他伸筷輕輕戳開,內裡竟是乳白細膩的質地,表面撒了少許細鹽,又淋過一層薄薄的蜂蜜。
入口一試,清甜脆爽,綿糯中帶著幾分獨特的香氣,隱約與紅薯有些相似,卻又全然不同。
朱元璋來了興趣,他是種著田長大的,對農作物也算是如數家珍了,竟然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是甚麼?”他問。
王承恩卡了一下殼,才慢慢答道:“回皇爺的話,這是一種叫做土豆的東西,自萬曆朝時從和蘭國的紅毛商人處傳進我朝,只是產量太低,現在也只在上林苑種一些,專門供皇宮裡頭吃。”
土豆?和蘭國?紅毛商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看來兩百多年過去,這世間多了許多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
這叫土豆的東西很是新鮮,朱元璋多吃了幾塊,竟然覺得肚子有些飽了。
他的心中驚喜極了,當即問道:“這土豆同紅薯一樣,能吃飽肚子,可為何產量那麼低?”
這下,王承恩是徹底茫然了,他只是一個管內務的太監,上哪兒去知道這些農事?
朱元璋知道王承恩不擅長這些,也沒為難他,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菜各扒拉了幾下,填滿肚子以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問道:“尚膳監的管事太監換人了?”
“是。”
朱元璋點點頭,暗道果然如此,繼續發問:“是誰?”
“回陛下的話,是王體幹。”
朱元璋回憶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王體幹是之前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又因為他通曉經史,算是魏忠賢最得力的的幕後謀士。
不過,天幕出來以後,他倒戈得也夠快,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朱元璋雖然厭惡,但念著或許後面還有用,便交代了留他一條命,之後怎麼樣,朱元璋便忙的沒空理會了。
沒想到竟是去了尚膳監。
朱元璋的心中動了動,他不是正愁太監裡沒有可用的人?除了一個曹化淳還算穩妥得用,現在看來,王體幹也不錯。
只是王體幹之前算是閹黨的核心人物了,若繼續在明面上用他,太過扎眼,容易引起非議。
要只是被議論倒也就罷了,只怕因為剷除不徹底,已經被打散的閹黨又重新結成一派,搞出個魏忠賢第二,反而不好。
朱元璋暗自思忖了一番,最終決定還是不召見王體幹了,繼續擱在尚膳監,磨磨性子,看看他後面的反應。
處置完這樁小事,他的心思立刻轉到了另一樁更緊要的大事上。
“把徐光啟叫來,我要和他討論討論紅薯和土豆的事情。”
一想到那口感綿甜、飽腹感強,但又偏偏產量極低的土豆,朱元璋眼底便忍不住泛起興奮的光。這等能救萬民於饑饉的寶物,若是能摸清癥結、大幅增產,天下百姓便又多了一條活路。
王承恩吃了一驚:“皇爺,此刻天色已晚,各道宮門都快要下鑰落鎖了,且明日還要早朝,您龍體要緊,不如等明日朝會之後再召徐大人入宮?”
朱元璋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明天還上甚麼朝?給他們放假,放三天假,順便給他們佈置個任務,要他們好好想一想,看過這一回天幕以後,心中有甚麼好計策好謀斷,從治國、打建夷再到安民,自己選角度,都上個奏疏看看。”
“是。”王承恩躬身答應。剛要退下,遠遠又傳來朱元璋的一聲喊:
“記得讓他們不許長篇大論,不許請勞什子的安,有事說事,別講廢話!”
“臣明白!”
旨意傳得極快,不過半個時辰,徐光啟就從宮外被拉進了乾清宮。
他雖然年近古稀,鬚髮都已經染上霜白色,卻是眼神清明,步履穩當,瞧著精神相當好,全無老邁頹唐之態。
朱元璋賜了座給他,不等他行禮,就開始興致勃勃地將自己剛剛吃晚膳的發現講給他聽,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直截了當地開口提問道:
“徐尚書,你精通農政,咱問你,為何土豆這東西的產量那麼低?”
朱元璋期盼地看著徐光啟,希望這位在農務上極其精通的老先生能給他一個答案。
徐光啟聞言,心中微微一嘆。
陛下所問,恰恰是他思慮已久但卻沒能盡數解開的難題。
這些年,他確實還真的潛心研究過土豆,他在編寫的《農政全書》裡面,就提到了這個作物,還認定它耐旱耐瘠,可以補充五穀之不足,只將土豆種在上林苑裡當作皇家嚐鮮之物,實在太過浪費,想過將這種作物擴種推廣,造福萬民。
但因為事務繁多,之前的黨政搞的朝堂烏煙瘴氣,他又已經年老,因此沒有能夠全心全意培植過土豆,只想著能夠重新被起用,為朝廷推廣紅薯,就已經算是驚喜了。
誰能料到,皇上竟然自己發現了這種作物的優勢,還起了培育改良的心思,著實出乎徐光啟的意料之外。
徐光啟想了想,謹慎道:“陛下,土豆這個東西傳進我朝的時間比較短,到現在左右也不過十多年,首先它的種子就不大行,種薯本就稀少。
“其次,無人懂得妥善留種之法,只是種上一兩代,便越結越小、越種越弱。”
朱元璋微微頷首:“我聽說,這東西是和蘭番人帶來的?”
“正是。”徐光啟應道,“一開始,只是作為奇物,用於觀賞,供宮中嚐鮮,並沒有當作糧食作物認真培植。
“宮中內侍見它生長於地下,便當芋頭、山藥一般栽種,如果要做嘗試,或許可以從改良種植方法開始做起。”
朱元璋眼睛一亮:“改良種植方法?”
徐光啟緩緩道:“是,臣以為,應當多設定幾組試驗田,試試看將這土豆埋得淺一些。還有,內侍們種植一直是用它結出來的漿果,臣以為也可以將它的葉子或者根莖,一起用做種子,試試看能不能培育出新的下一代。”
“還有種子種植的疏密程度,也同種植出來的成果有關係。”
一談到專業領域,徐光啟便滔滔不絕,列舉了好幾種可以用做對照組的方法。
朱元璋聽的連連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這幾個培育方向,大手一揮:“那這件事就交給徐尚書去辦了。”
徐光啟立即答應下來。
朱元璋的話頭又轉了轉,關心道:“咱給你選的那個弟子,叫黃宗羲的,你以為如何?”
說到黃宗羲,徐光啟搓了搓臉,露出了一副愁苦的樣子:
“黃宗羲這孩子,唉,在其他事情上聰明得很,就是估計在家是沒種過地的,唉,我還得從插秧開始手把手教他……”
說著說著,意識到不對,立刻又往回找補:“不過這孩子勝在心好,對待農務很用心,也願意多學習。”
朱元璋看著徐光啟從侃侃而談,一下子切換到苦大仇深,哈哈大笑:
“這孩子是黃尊素的遺孤,年幼時便揹負著深仇大恨,現在看他活潑了許多,也是徐尚書的功勞,還請徐尚書多多費心了。”
說著說著,朱元璋靈機一動:“徐尚書,給你調一批人,成立一個農事院,專門研究農事,負責種植、推廣,如何?”
作者有話說:
和蘭=荷蘭
《長安客話》蔣一葵
卷二《皇都雜記》:“土豆,絕似吳中落花生及香芋,亦似芋,而此差松甘。
《農政全書》徐光啟
卷二十七:“土芋,一名土豆,一名黃獨。蔓生葉如豆,根圓如雞卵,肉白皮黃,可灰汁煮食,亦可蒸食。又煮芋汁,洗膩衣,潔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