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Judy,開門,爹地(……
大火藉著風勢, 瞬間竄開,軍營裡的兵士們慌慌張張被叫起來,一同去滅火。
火光映亮了城下凍得僵硬的土地, 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哪裡有水?最近的水源在哪兒?趕緊滅火!”
“護城河!護城河裡有水!馬上去打水!不能讓火勢蔓延!”
“起火?!”朱棣很快就得知了這個訊息,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在這個時間點起火, 太蹊蹺了。
朱棣的第一反應是洪承疇營裡有人點的火,他前腳剛剛把洪承疇帶走, 後腳就起火,哪有那麼巧的道理?
但是,當他往城門外望去的時候, 卻發現源頭是在城內。
朱棣一下子就警覺了起來。
若是洪承疇軍營內起火,或許是他離開前吩咐了甚麼,也或許是甚麼忠心的部將做出來的,但無論如何, 發生在城外就還可以控制。
可如果是城內起火……朱棣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守將們,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這些人裡, 一定有人偷偷勾連外邊, 試圖讓城內亂起來。今夜他的動作,讓裡面和外邊的人都著急了,所以這把火才來得如此突兀。
可笑那朱存機,還一直以為殺了一群明面上反對的,剩下的人就都忠於他了。
謀反一事, 只有心腹中的心腹才能用,這事朱棣是最有經驗的。
事已至此,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朱棣握緊了手中的長刀:“令所有民夫與百姓救火,軍士照常巡邏,且絕不可開城門。”
胡承業有些著急:“殿下, 這火燒的太大了,咱們在內城都能看見火光,是否應該讓守城的將士們也一同去救火?”
朱棣道:“似乎有些道理,可有人贊同胡將軍?”
陸陸續續有幾個人站了出來,多數人拿捏不準世子的心思,還是沒有吭聲。
朱棣:“這幾位將軍請暫且留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交給各位。其他人,回到城牆上巡防,一刻也不許鬆懈!絕不許開啟城門,取護城河裡的水救火!”
“為何?”周勝相當不解,“護城河是最近的水源,儘快滅火才是重中之重。”
朱棣來不及與他解釋,只言簡意賅道:“今夜是守城之戰!”
周勝被震了震,連同其他守將一起,匆匆離去。
胡承業暗道一聲不好,世子甚麼時候這麼敏銳了?
朱棣卻並未多說甚麼,而是相當和氣:“幾位將軍,煩請在指揮使府裡稍作等待,不要走動,也不可出府。賈萬,安排人好生對待將軍們。”
雖然朱棣知道,內奸恐怕就在這些人當中。
但朱棣無法僅憑一句話確定究竟是誰,只能說,第一個出言勸他分兵救火的胡承業,嫌疑大一些。
可這也只是尋常武將的本能反應,或許是判斷失誤,或是與他想法有分歧。
可如果因為一個判斷失誤,就要下屬的命,誰還敢向他獻上自己的忠誠?
在獲勝之前,朱棣不會處理任何人。
他收拾好心情,吩咐賈萬:“準備好戰馬與甲冑,我要去守城。”
賈萬大驚失色:“誰?哪支軍隊來攻城了?甚麼時候發生的?殿下你可不要嚇唬我!”
朱棣神色平靜,卻格外確定:“但凡是會打仗的,一定會在這時候攻城,還有比這更好的時機嗎?”
賈萬茫然:剛剛筵席上的將軍們,似乎都沒有提到甚麼攻城不攻城的,夜間走水,並不少見,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火災麼?難道那些將軍都不會打仗麼?
世子殿下心裡的“會打仗”,好像和常人心目中的“會打仗”很不一樣。
還沒等賈萬想出個所以然來,朱棣已經換好了甲冑,一夾馬腿,向著上南門的方向飛馳。
夜風撲打在他的面頰上,只有在這時,朱棣才會感覺到一絲愜意,彷彿又回到了他暴打北元殘部的時候。
那時他是燕王,是守邊的藩王。
而今夜,他是這座危城的主心骨。
——
無邊夜色中,朱元璋騎著鄭彥夫那匹雜色馬,一路疾行。
身後,種光道等人帶著農民軍跟著狂奔。
“洪承疇在何處?”緊趕慢趕,朱元璋總算來到了洪承疇的大營門口。
營口的兵士一臉迷惑,不知這個面容俊秀還帶點書卷氣的人為何來這裡找將軍。
其中一個大著膽子道:“洪參政去了城內,你有何事?”
“城內?他自己去的?”朱元璋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不是。”眼前計程車兵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是秦王世子夜半前來,將參政帶走了,就在一個多時辰以前。”
朱元璋心下一沉:秦王世子?看來情報有誤,本以為他是個純粹的酒囊飯袋,看這行徑似乎也不盡然。
“可還帶走了甚麼人?”
兵士打量著他,似乎在猶豫。
朱元璋下了馬,拱手道:
“我是洪參政臨行前安排在固原的人,今夜城中有事,他特意囑我過來接應。”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營門值守的幾人,語氣沉了半分:
“如今城內火起,局勢亂得很,秦王世子已經把參政帶走,你們若是誤了大事,擔待得起?”
那幾個兵士本就心裡發慌,又被他這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一壓,再不敢多問,支支吾吾道:
“有個生得挺高大的男人,看衣服是營內的人,但我也不認識他,也被一同被帶走了。”
朱元璋心下了然:估計那就是方正化了,還好臨行前找了一套官軍的衣服,讓他穿上了,否則一定就被認出來了。
朱元璋一提韁繩:“走!”
好不容易趕上來的鄭彥夫委屈道:“那彷彿是我的馬……”
種光道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背:“你會騎著馬打仗麼?不會?那你還計較甚麼?快跟上!”
為了方便守城,潼關的城牆修得又高又陡,如果用雲梯,根本打不下來。
當然,雲梯也不在朱元璋的考慮範圍之內,畢竟他根本沒有。
他採取了最普通也是最立竿見影的方法:撞門。
巨木是早就準備好的,在漯河邊上的時候,朱元璋就想到了這麼一出,本來應該裹上鐵皮、捆成巨筏再去衝撞,不過條件簡陋, 尋不到鐵器,只能儘量選粗壯沉重的原木。
而潼關城外,有寬闊的護城河。
可是,因為起火的緣故,將士們早已開了城門,從護城河中取水來滅火。
周勝扯著嗓子再三要求,甚至當場斬殺了一名士兵,這才讓城門徹底關閉。
可是,即便這樣,吊橋也未曾徹底收起,護城河邊的拒馬、鐵蒺藜等也來不及盡數佈設。
朱元璋連同二十幾人一起,趁亂摸至岸邊,砍斷了橋索。
數十名精壯戰士扛著削尖的巨木,發一聲喊,直衝城門。
“咚——!”
第一記撞擊,震得整座城門都在嗡嗡作響,塵土簌簌落下。
“咚——!!”
第二記,城門上的鐵釘開始鬆動,門板裂開細縫。
“咚——!!!”
第三記、第四記,一次又一次的重擊落下,本就不算堅固的城門轟然向內裂開一道大口子,木片飛濺,門軸扭曲變形。
“城破了!城破了!”
一時之間,尖叫與腳步聲混雜在一起,上南門的臨時守將周勝聲嘶力竭:“不許退!他們進不來!狠狠地打!只要不退,他們就進不來!”
朱元璋將閃著寒光的尖銳槍頭刺進了守城士兵的胸膛。
他有多久沒在戰場上嗅到鮮血的氣味了?
身後的農民軍,此刻也撕下了溫良的偽裝,露出鋒利的殺機來。
他們雖無正規軍的章法,卻有著破釜沉舟的狠勁,揮舞著鋤頭、柴刀,以及從洪承疇的軍隊處借來的刀槍,朝著秦王府的護衛隊猛衝。
而衝在最前頭的,正是朱元璋本人。
又一個……朱元璋抽回手。
守城的應該是秦王府的護衛隊和潼關軍士的混合隊伍,這些人雖然穿著官軍甲冑,卻少了沙場歷練的悍勇,只剩困獸猶鬥的慌亂。
“守住城門!放箭!穩住,後退者斬!”
城樓上,秦王的親信守將仍在嘶吼,一聲令下,羽箭如流星簌簌落下。
但城牆上,隊伍的陣型已經開始亂了。
士兵們在混亂中傳遞眼神:城內怎麼突然亂起來了?城外怎麼也亂起來了?喊打喊殺的是那些流民嗎?城外駐紮的那支運糧隊是哪一邊的?
無數的困惑縈繞在秦王將士們的心頭。
顯然,這是一場已經預謀好的裡應外合。
真的要為了秦王賣命嗎?所有人的心頭都在浮現出這個問題。
或許真的如天幕所說的那樣,現在的少年天子守不住江山,但秦王這個摳搜吝嗇樣,他們這些在本地戍守的軍士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有人互相打著眼色,開始悄悄退卻,跑的最快的那個已經下了階梯,正想要脫下甲冑,混進四散奔逃的人群。
近了、近了,他很快就能活下去了!
就在他的右腳落到地面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有一絲冰涼,接著是溫熱的液體。
然後,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怎麼天空和梯子都在往上飛?
聽力是最後喪失的,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聽見一個年輕的、有力的聲音:“後退者的下場,和他一樣!”
朱棣咬牙,向上南門奔去,帶著破釜沉舟的架勢。
倘若他能早來三天,不、一天就好,早來一天,他就能先把城防準備好,先出兵來把握時機。
來的是固原守軍嗎?
這爛攤子他早就不想收拾了,說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說不定死了就能發現這是大夢一場。
但要死,也要死在他最愛的戰場上。
朱棣扣好了甲冑,登臨上南門。
城牆下,朱元璋側身避過流矢,肩頭卻還是被擦傷一片,滲出血珠,他渾然不覺。
下一刻,大門被緩緩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城內計程車兵慌亂不已,他們剛剛就已經聽說,這支攻城隊伍領頭的人,悍不畏死,是個頂級的衝將。
他們推推搡搡,給來人讓出一條道路。
朱棣眯了眯眼睛,向城門處看去。
來人的臉年輕得過分,臉蛋白皙圓潤,眼神卻彷彿閱盡千帆,充盈著凜冽殺意,讓人心驚。
朱棣抓住手中的長刀,一步步迎上去:他是誰?只是一個前鋒?或者是這場夜襲的背後主導者?
這個年輕人的面板不像是在戰場上磋磨過的,甚至和他這具身軀的主人一樣,是個養尊處優的。
年輕人的鎖子甲已經被鮮血染透,卻比身廓大了一圈,簡直像是剛剛搶來一樣,處處透著怪異。
他的手裡拎著一把已經卷了刃的刀,臉頰還往下滴著血,就這樣一步步迎著火光向朱棣走來。
那人說:“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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