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Judy,開門,爹地(……
在那一瞬間, 朱棣幾乎就要被這個人的氣勢震住。
那是一種在屍山血海裡磨礪而成的上位者氣勢,一種隱隱的不安感纏住了朱棣的心臟。
不過緊接著,他就冷笑一聲:“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在我面前裝腔作勢?”
朱元璋的嘴角微微牽起, 將手中已經崩口的帶血長刀擲在地上,發出一記沉悶的聲響。
他反手從身邊計程車兵處奪過一支長槍, 挑釁地晃一晃:“你就是那逆王的世子?”
朱棣不受他的情緒影響:“你身後的隊伍,軍容不整, 武器甲冑樣樣不如我軍,想掌控這座城池,恐怕做不到。”
朱元璋挑眉:“人心渙散的隊伍, 再好的軍容又有甚麼用?你的這支守軍,想要帶起來,恐怕有點難度。”
他指了指朱棣背後四散奔逃的將士,朱棣剛剛親手斬殺了一個想要逃跑計程車兵, 但作用只維持了一小會兒。
在他和朱元璋僅僅對話幾句的間隙,一小撮膽子大見主將被絆住, 當即趁亂逃跑。
城牆上, 周勝等人仍在努力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混亂的秩序絲毫不見好轉。
朱棣根本不聽他廢話,提著長刀,一夾馬腿就衝他襲來。事已至此, 殺了這個明顯是對方主將的傢伙,方能有轉圜的餘地。
朱棣不閃不避,手腕一翻,藉著衝鋒的勢頭,長刀帶著破風聲斜劈而下。
“當”的一聲, 朱元璋只憑槍桿一橫,便硬生生震開了朱棣的長刀。
一股沉猛的力道順著刀身撞上來,朱棣虎口微微發麻,心頭猛地一凜。
朱棣的刀法帶著大漠的滄桑,大開大合,劈砍之間盡是沙場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悍勇,在抗擊北元的的過程中,他學會的是殺人的刀法,招招往要害去。
可是,對面的人卻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一收一放都沉穩得可怕,總能恰到好處地卸開他的攻勢。
朱棣在他手裡討不到好,不免有些懷疑自己:連這麼個明顯沒怎麼上過戰場的年輕人自己都打不過,難道是他還沒有適應這具軀體,才如此束手束腳?
可是他的刀明明揮的挺順暢啊?
又一個回合交戰結束,兩人分開,朱元璋勒住馬,眉頭微微皺起微微,目光落在朱棣的刀上,若有所思:“你的刀法,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朱棣聽到這句話,心中一蕩,幾乎是脫口而出:“像誰?”
朱元璋盯著他的眉眼,想從中眼前人的面孔上找出幾分熟悉的輪廓。
幾秒過去,他收回目光,誠懇地實話實說:“像我兒子。”
朱棣:……
一股無名火竄上朱棣的腦海,剛剛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被認出來了,心頭竟然還升起一絲荒謬的期待。
結果是兩軍對壘的慣例垃圾話環節。
一想到自己傻乎乎地相信了,還上趕著似的追問,朱棣頓覺臉上無光,羞惱的感覺浮上心間,怒喝道:“老子才是你爹!少說廢話!你爹這就取你狗命!”
話音未落,朱棣猛地一提馬韁,戰馬高高立起,他隨即藉著衝鋒之勢,收住劈砍的架勢,將刀身壓低,驟然變招,直取對方毫無防備的下盤。
朱元璋沒想到他明目張膽地偷襲,手上長槍一時之間沒轉過彎來,眼看著就要被朱棣擊中。
朱由檢的魂體在一旁漂浮著,本來就看的焦心不已,現在看到閃著寒光的長刀就要刺中朱元璋,情急之下,竟朝著那刀鋒一頭撞了上去。
“鐺!”,一聲清脆的金鐵相觸聲,突兀響起。
朱棣只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長刀竟被硬生生震偏。
他驚愕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觸感清晰無比,他確定自己剛才絕對沒有碰到任何實物。
“咦?我有實體了?”
朱由檢吃驚極了,試著觸碰朱元璋的甲冑,但半透明的雙手仍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似乎剛剛那冰涼的觸感,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
“這是甚麼東西?!”更為吃驚的是朱棣,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朱元璋的身側,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甚麼東西在你身邊飄著??”
朱元璋瞥了一眼朱由檢,並未多言,而是側身避過朱棣餘勢未盡的刀鋒,槍桿順勢磕在朱棣持刀的手腕上。
這一敲,讓朱棣手中的長刀飛出數米。
兵器脫手,朱棣見勢不妙,當即立斷,立刻勒馬後退,轉身就跑。
甚麼死在戰場上,他剛剛說著玩的!留的一條命在,比甚麼都重要。
朱元璋怎麼會放任他離開?他躬身上前,槍尖卻不對著朱棣,而是對準了戰馬的右後大腿。
嗤的一聲刺進去,槍尖沒入血肉。
戰馬吃痛,發出高亢的嘶鳴。朱棣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馬背上狠狠摔了下來,結結實實地砸在堅硬的沙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來,幾名反應迅速計程車兵已經一擁而上,用早已準備好的牛筋繩索,死死捆住了他的雙手。
朱元璋緩緩收槍,翻身下馬,踩著滿地狼藉,一步步走向狼狽不堪的朱棣。
“我剛剛沒開玩笑。”朱元璋沉吟片刻,“你真的像我兒子。”
朱棣摸了摸鼻子,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覺得荒謬極了。
此刻,他成了這個年輕人的俘虜,對於這個結局,在城內起火的時候他就有所預料,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對他不利的因素太多了。
但是,他本來以為自己還能再掙扎一會兒,反抗一會兒,說不定就能逆風翻盤,只是他實在低估了對方的戰力。
朱棣剛剛就在想,對方主將會說甚麼?嘲笑他技不如人,或者贊他英勇頑強,又或者是狠狠教訓他,畢竟他是謀反的逆賊。
這些他都能接受。
畢竟成王敗寇,任人宰割,他之前也是這麼一步步打過來的。
可是,這個年輕人為甚麼那麼這麼執著於給自己當爹???
戰場上說說也就罷了,抓住他的第一句話,竟然還是這個?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他的神態是嚴肅的,他說出來的話是讓人想抽他的,他到底是甚麼人?
朱元璋見朱棣繃著一張臉不說話,主動又換了個話題:“你剛剛說,你看見了甚麼東西飄在空中?”
朱棣這回有反應了:“對,我看見你身上揹著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披散頭髮,附在你的背後,說要等著吃你的魂魄。”
當然,他沒看見甚麼惡鬼,反倒是看見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像個年畫娃娃。
此刻,這個小傢伙正好奇地盯著他看。那模樣毫無惡意,反倒讓朱棣心裡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竟絲毫沒有害怕。
這也是剛剛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沒有那一遭,他偷襲成功,就算不能殺了這個人,造成腹部流血的傷害還是沒問題的。
那他就算沒法殺了對方主將來逆轉戰局,至少也能跑的更快點。可偏偏就竄出來了這麼一個小東西,完全破壞了他的計劃。
可是,現在他自己的存在是不是也是如此?朱棣覺得,睡一覺就變成了藩王世子這件事,和一個路人身邊養了個能被人看見的小鬼這件事,神異程度也算是不相上下吧。
就在朱棣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朱元璋停下腳步,逼迫朱棣與自己面對面站著,注視著對方:
“老四。”
霎時間,朱棣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嗡鳴。朱存機是家中長子,絕不可能被叫做老四。
這個稱呼,這個語調,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幾乎不敢確認。
朱棣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先湧了上來,直到淚水淌到嘴角,朱棣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朱棣此刻的雙手被繩索死死綁著,他抬起被綁縛的雙手,胡亂摸了一把臉頰,強裝鎮定:
“你在說甚麼?失心瘋了?潼關被你用卑劣的計策打下來了,真是好手段,反正我已經被你捉住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朱元璋沒有轉移話題,而是定定地看著他,嘆息似的道:“老四,朱棣,燕王,吾兒。”
腦海中的所有的抗拒和不敢面對,都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朱棣只覺得雙膝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他何曾沒有懷疑過?他被朱元璋帶著打過指導戰,他的刀法誠然是在大漠中歷練出來的,最開始的雛形卻是朱元璋手把手教的。
他只是不敢確認,不敢相信,不願意面對。
他奪了侄子的皇位,還沒登上皇位,剛要祭祀祖陵的時候,就變成了眼下這地步。
要知道,朱元璋最恨的就是不忠不孝、手足相殘。眼下落到親爹手裡,他連辯解的底氣都沒有。
朱棣抽了抽鼻子,想要請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眼下這地步,就算朱元璋當場將他誅殺,也是合情合理。
不知道父親願不願意聽他解釋幾句?
朱棣開口:“我……”
話還沒說完,朱元璋先照著他的後腦勺給他來了兩巴掌,打的他腦袋邦邦響。
他一把割開縛著朱棣的繩索:
“你小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哭甚麼哭?擦乾眼淚趕緊起來,這城現在烏七八糟的,先把事情平息了,你的事,我等會兒再找你算總賬。”
朱棣愣愣地站直身體,手腕一鬆,還沒回過神,就見到朱元璋身後那道半透明的小身影,正探頭探腦往他這邊瞟。
“你在幹甚麼?”朱棣下意識開口。
“呃。”眼前的小人被當場抓包,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聲音細若蚊蚋,發出尷尬的笑聲,“成祖,你能看見我啊?哈哈哈……哦對了,先和您打個招呼,我把你的事情,都和太.祖爺說了。”
朱棣的臉色,一下子青了。
作者有話說:朱由檢:祖宗,我可提醒過你了
大家新春快樂!
章節提要是看到讀者小天使的評論取的,太好玩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