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治生者,搞錢也
朱由檢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要以招撫為主!百姓流離失所,本來就是帝王的過失。”
朱元璋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進一步提出了新的假設:
“那麼,你做出了決定。趁著造反流寇的數量不多、規模不大,你派遣了一個能幹的官員帶著錢糧,去招降他們。
“你從國庫撥出去的錢糧,能夠撐起他們大概三個月的生存。可是,三個月後,莊稼還是顆粒無收,遼東戰事吃緊,後金野心勃勃,各處都有用錢的地方,樁樁件件都是比陝西內部一小塊地方出了亂子更嚴重的事情。
“這時候,你的臣子告訴你,吃不飽飯的流賊是沒有能力做大做強的,你不能把人和錢都耗費在那麼小的一件事情上。
“只要一派遣正規官軍,甚至不需要多精銳的隊伍,他們便會毫無還手之力,一觸即潰,死的死、逃的逃。
“這時候,你要不要剿滅他們?”
朱由檢這次的回答明顯比上次猶豫許多:“但是……”
“但是,你派兵出去,也需要錢糧。”朱元璋把話頭接了過去,“不過你知道,這只是一次性的,只要剿滅了這支小小的賊寇,就可以不再在這方面花錢。”
“這次,你派遣了一個善於調兵遣將的官員,他的工作也做的很不錯,流賊與官兵交手,果然毫無還手能力,稍稍交戰,就一潰千里。”
“這難道不好嗎?”朱由檢不解。
朱元璋輕輕搖了搖頭:
“但是,他們並沒有如你想象那般被一舉殲滅,而是為了保命瘋狂四散奔逃。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就是為了活命才起兵造反的。
“這時候,陝西的旱災仍然沒有被解決,這些人還是吃不飽飯,回到故鄉,還是要面臨高額的賦稅。
“所以,他們沒有回家,而是去往與陝西接壤的州府,分成小股,聚眾作亂,老實種地的農人不堪其擾。”
朱由檢沉默了,他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作為帝王,他太過稚嫩。
定了定神,朱元璋開口:“我問你,你的內帑裡現在有多少錢?”
朱由檢想了想:“大約二十萬兩白銀。”
“那麼,現如今一年到頭,官府能收到多少賦稅?”
朱由檢卡殼了一下,低下頭小聲道:“理論上太倉銀至少應當收400萬兩,但是除去官員免稅、欠稅、地方補貼軍隊等,實際收上來的,只有270萬兩,太倉銀用來給九邊發餉,九邊所需軍餉430萬兩,赤字160萬兩。
另有糧食大約兩千五百萬石,絹布超33萬匹。”
可能因為他面對的是太.祖皇帝,朱由檢的心情無比緊張,感覺自己像是在被夫子考核的學生,即將要接受訓斥。
朱元璋沒生氣:“遼東戰事缺銀子?”
朱由檢忙道:“其實主要還是糧食短缺,銀子不一定能買到糧食。”
朱元璋點點頭,又問:“這些錢都用到哪裡去了?”
朱由檢又道:“金花銀是用來發給宗室和百官的,近年來宗室越來越多,分封給宗室的食邑也越來越多,也就是發出去的變多了,收回來的變少了。”
“太倉銀髮給九邊作為糧餉,遼餉則是用在遼東戰事上。近年來後金常常來犯我疆土,打的仗變多了,所需軍餉也一併增加,再加上連年欠下的糧餉,早已是入不敷出。”
“我收到遼東的戰報,說因為欠餉太多,軍士們鬧起來了。”
說到這裡,朱由檢真切地發起愁來。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少年人,指骨輕輕敲擊桌面。
朱由檢比他想象中要聰明許多,先是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又能在繼位那麼短的時間裡,規劃除去閹黨,根據天幕的說法,他確實成功了。
只是,他過於年輕,又從來沒有被當成皇位繼承人培養,目光只放在眼前的表象上。
閹黨作亂,那就殺閹黨,如果他覺得其他人會對國家有危害,那就繼續殺。
空有中興大明的抱負,卻沒有對國家的整體情況的規劃。
但年紀小,就還有可以教導的時間。
朱元璋道:“我下令京城之人不許買魏忠賢的房子,你覺得他會去哪裡弄錢?”
朱由檢苦思冥想:“或許又是要去刮百姓的錢?不對不對,他現在已無權勢,閹黨也人人尋求自保,不會再聽他號令。”
“又或許是晉商?但那片地方如今亂的很,不會有人願意買他的賬。啊……江南!”
朱由檢興奮起來:“江南多士紳,我怎麼沒想到呢?”
“但是,他們真的會拿錢出來嗎?”
“會,但不會很多。”朱元璋道,“不過,只要先解了燃眉之急,之後就好辦了。”
朱元璋的打算,簡單來說,就是放魏忠賢去狗咬狗。
大家都不乾淨,我上位的時候,你們魚肉百姓、大搞海貿但不交稅、兼併土地,並且賄賂我的事情,我一筆一筆都記清楚了。
你們看看這賬簿,整齊精美,條分縷析,記錄了我當太監以來的所有收支,以及收集到的罪狀。
甚麼?威脅?你說啥呢?大家做買賣自主自願,我那幾套房子,曲水流觴,幽靜清雅,交通通達,設施完善,價值千金哪!
想到這裡,朱元璋又開始嘆氣。開國伊始,他廢了丞相制度,要求六部官員直接向他彙報工作,對他負責。
結果子孫精力不濟,為了分攤工作量,搞出來內閣制度。
皇帝的工作量是減輕了,但同樣的,手裡的權力也分出去給臣下了,再想收攏回來可就是難上加難。
想當年,他辦胡惟庸案的時候,上砍丞相公爵,下砍地方主簿,現在呢?連魏忠賢都要暫且留著一條狗命。
實在是大明現在民生凋敝,眼看著就要重演當年元末的情形。
可是,挽救危局可比打破後重建要困難多了。
要不是因為這是他親手建立的王朝,他真想拉起一支隊伍直接做回老本行去。
到時候自己給自己封一個“奉旨造反”,哈哈。
就這麼苦中作樂地想著,朱元璋把六部首腦等一班人全部叫了過來。
“我新擬了一道詔書,我新登基,天幕之祥瑞就現世,為了體恤吾民,為國祈福,接下來兩年的稅全部都免了。”
“還有,朕要往江南走一趟。兩件事情你們都準備一下吧。”
彷彿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扔出了兩個多麼驚世駭俗的重磅炸彈,他一臉平靜地宣佈了自己的決策。
…
“陛下要免稅了!”和“陛下要下江南了!”這兩件事立刻傳遍了朝野上下。
整個朝堂都炸了!
奏摺像雪花一般飛來,不過朱元璋一眼也沒看,全部轉交給新任戶部尚書畢自嚴。
可憐畢自嚴剛剛從南京風塵僕僕趕過來,就要面臨這晴天霹靂,他立刻上了一疏表示這活他幹不了。
對此,朱元璋表示:五十多歲正是闖的年紀,聽說你以精打細算的摳門著稱,咱很相信你,咱只要結果,過程你看著辦吧。
於是,畢自嚴端著一張苦瓜臉去抄家了。
他快要瘋了,想當年,他在天啟元年摳摳搜搜供應遼餉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苦。
不過,他很快就高興起來了。
好多錢啊!
自打天幕現世以來,客印月、五虎、五彪等人全被關進大牢,房產也統統封存,派錦衣衛嚴格把守,圍的水洩不通,府裡的人每天有吃有喝,但一隻蒼蠅都別想出府。
速度之快,以至於沒人反應過來,自然也不會出現天幕上說的“崔呈秀狂砸古董”和“魏忠賢轉移財產”的事情。
畢自嚴如同掉進了米缸的老鼠,先從客印月和她兒子家抄起,抄出白銀40萬兩、金銀財寶及古董字畫50箱,房屋、田產、商鋪等不動產若干。
“封存的太好了!”畢自嚴摸著花白的鬍子,臉上的快樂就要溢位來。
他飛快地進入了狀態,算盤打的當當響。
“嘿嘿,嘿嘿嘿。”
一條條一項項,全部列在抄家清單上,入庫、入庫,統統入庫!賣了賣了全賣了!
彷彿就是專門等著他來抄家一般。
其實他想的沒錯,朱元璋就是專門等著他來的。
魏忠賢把持朝政期間,南京的六部班底一直是用來發配刺頭的。能和魏忠賢嗆聲,至少說明不是閹黨,先湊合著用。
說到底,還是朱元璋不信任首都府的朝臣班底。
這裡已經被閹黨淹沒了。
順帶一提,內閣裡的傢伙們也全部被朱元璋趕走了。
內閣首輔黃立極,閹黨!滾!次輔施鳳來,討好閹黨的騎牆派!滾!張瑞圖,給魏忠賢寫生祠匾額,滾!李國,唯唯諾諾,循規蹈矩,滾……哦,他主動辭職了,火速同意。
朱元璋大筆一揮把內閣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內閣自此正式形同虛設,恢復了他在位時期的光景。
所有尚書直接對朱元璋彙報工作,要乾的活由朱元璋直接下派,沒有勞什子的票擬、封還。
妙之,妙之。
“你真的要去江南嗎?”朱由檢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摺,發出了真心的疑問。
朱元璋打了個呵欠,連軸轉讓他的身體已經相當疲憊:“要去,但不是現在。”
站在桌案前的小人歪了歪腦袋:“?”
朱元璋攤開行政地圖,指給朱由檢看:“江南,也就是南直隸附近,太遠了,正常單人行動需要走25天左右,帝王出行則時間更長。”
他比劃了一下從京城到南京的距離,又將手指在河北附近點了點。
朱由檢還想繼續問,朱元璋卻把地圖收了起來。
“朝堂上現在吵翻了天,既不同意我去江南,也不同意免稅。但現在朝堂上的閹黨群龍無首,我最近剛提拔起來的官員沒有形成黨派,都不能很好地組織起力量反對我,到時候各退一步,他們也算盡忠了。”
“不會捱罵嗎?”
“已經在捱罵了。”朱元璋答。
朱由檢臉上露出了似乎是敬畏又似乎是震撼的表情。
朱元璋的表現異常平靜:“當皇帝絕不能怕捱罵,群臣百官的唾沫星子淹不死我,倒是其他的方式有可能。”
朱由檢沒懂這個“其他的方式”是甚麼意思,不過他很快明白了。
當夜,朱元璋遭到刺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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