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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民不聊生,一個簡單的詞彙

2026-04-04 作者:寫詩就行

第5章 第 5 章 民不聊生,一個簡單的詞彙

對於秦良玉,朱元璋的第一印象是高,實在是高!

雖然說他現在的身體是朱由檢的,尚未及冠,估計還能再長高些,但秦良玉足足比他高了半個頭還多!

她的氣質相當豪邁,目光堅毅,衣衫遮不住她結實的肌肉,一看就是令人信服的領兵將軍。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讓秦良玉坐下:

“秦總兵,閒話少敘,咱問你,你一路行軍過來,看見民間情況如何?”

秦良玉收斂了笑意,她微微抬頭,似乎是在回憶:“臣從石砫出發,走蜀道一路行至夔州,再到襄陽、開封、保定,而後到京城。

“四川境內,奢崇明叛亂已經六年,如今賊眾超過萬人,如今奢逆客居在水西一帶,時常派遣小股兵力劫掠四川、重慶的交界處,蹤跡難測。

“奉陛下的詔令,臣此次進京只帶了五百人,絕大部分白桿兵都留在石砫,由臣的兒子馬祥麟與兒媳張鳳儀統領,繼續剿滅奢逆。”

秦良玉一邊說,一邊謹慎地觀察朱元璋的神色,確定帝王沒有不高興,才繼續往下說。

“關於一路的民情,自然有地方官上奏,為陛下擔憂操勞,臣一介武將,只說自己看到的東西。

“天幕顯現,大家都知曉了這是上天在為大明推演生機,但也有不知事的愚民譁眾取寵,好在被地方長官教育勸解。

“因為今年的旱災,四川境內的一斗米需要八錢,比往年高了大約三成。不過秋月雨水漸漸豐沛,希望接下來的情況能夠好些。

“臣沿途經過湖廣、河南一片,發現逃荒的流民比起往年來更多,查問下來,發現是陝西旱災與流賊聚眾作亂的緣故。”

秦良玉露出不忍的神情,她想繼續講一講,講講陝西的旱災從兩年前就開始了,但官府仍大肆征斂賦稅,百姓困苦難安。

她看見饑民吃野草、樹葉,她看見他們四散奔逃……只為了能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飯。

即便是這樣,有些婦人、老人與幼童孱弱不堪,甚至連逃離的力氣都沒有!

她看見官府為了收上足數的賦稅,實行保甲連坐的手段,十戶人家為一個整體,如果其中一戶人家逃了,剩下的九戶人家,就要共同交足十戶的賦稅。

如果九戶人家都逃了,那麼剩下的那戶人,就需要補足逃跑之人的賦稅。

這樣一來,即使有零星幾戶並不想離開故土,也不得不遠走他鄉。

所以,在行軍途中,她甚至能看到整個村莊都逃跑一空的景象。

今年七月,王二等人舉起大旗在陝西起義,著實不是甚麼好徵兆。

可是,秦良玉知道,新君剛剛繼位,在摸清這位君主的脾性之前,一言一行都應當小心再小心。

朱元璋卻沒有這個顧慮:“我在信王府的時候,就聽說陝西有流民作亂,看來眼下已成氣候了?”

秦良玉猶豫了一下,但是五十餘年的人生閱歷還是讓她選擇了沉默:“官軍已經前往圍剿,軍容嚴整,訓練有素,相信不日即可將流賊剿滅。”

沒有從秦良玉口中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朱元璋也不失望。

其實,民間大體是甚麼情況,他大概是可以想象到的。

他出生的時候,元朝正在內亂,兩派各擁立一位皇帝,打的轟轟烈烈。

好不容易打完了,朝廷裡面的派系鬥爭依然沒有停止,皇帝的政令幾乎無法推行,官府橫徵暴斂,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多麼短促的一個詞語,彷彿用這一個詞就能囊括他的青年時期。

他看見母親向龍王爺求雨,恭敬地用粗布擦一擦身體,對著村口的土臺跪下,把僅存的乾癟雜糧供上去,祈求龍王爺能大發善心,降下甘霖。

朱重八不明白。

如果世間真的有龍王爺,他為甚麼看不見那龜裂的土地?他為甚麼看不見那枯黃的幼苗?他為甚麼看不見一個母親乾澀到流不出一滴淚的眼眶?

朱重八發出泣血的控訴,質問上蒼。

但他甚至不是最慘的,因為他尚且能活著去恨那不降雨的龍王爺,去恨那個驅策他們的冷血地主,去恨那個佔據高位卻百無一用的君主!

而他的父親、母親、大姊、二姊、大哥、侄兒,卻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就這樣吧,如果世間真的有神明,大概就是在告訴他,元朝氣數已盡。

那時候的情景,幾乎……就和將要到來的明朝一樣。

年輕的君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秦良玉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地等待回應。

朱元璋沒有再繼續問下去,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令秦總兵來京城,其實是有一事,思來想去,唯有創立白杆軍的你很合適。”

秦良玉忙道:“不敢當,請陛下吩咐。”

“我要你為我操練翊戎衛,把他們練成人人可獨當一面的軍隊。另外,我給你安排了一位督軍。”朱元璋示意王承恩把人帶過來。

“說是督軍,其實是為了避免你被攻訐。”

秦良玉面色如常,身為女子,她對此早有心理準備。

新君在天幕現世以後,並沒有如天天幕所說盡除閹黨,只是把首惡全部關押,而魏忠賢如何處置,甚至都沒傳出風聲,對此民間已有議論。

不知道新君下一步會如何行動?

正當她這麼想著,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白鬍子男人被王承恩帶了過來。

他神情端肅,儀態端正,目光銳利,看著比她年歲還要大。

“這是徐先生,徐光啟。我起復他為禮部尚書,今早剛下的詔書。你們二人忠勇幹練,朕都很信得過,朕將翊戎衛交給你們。”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二人,“務必使他們成為可用之人。”

朱元璋回到乾清宮的時候,餘光瞥到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糰子動了動。

他轉過頭去看。

“唔……?”趴在肩膀上的小人舒展開了身體。

朱由檢揉了揉眼睛,他似乎做了很沉、很沉的夢。

“你睡了十幾天,我以為你快要魂飛魄散了。”朱元璋算了算日子,“是因為魂魄過於虛弱了麼?”

朱由檢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我不知道。”

時間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月?

“我感覺自己似乎做了很長的夢,但我想不起來我夢見了甚麼。”朱由檢的表情相當坦然。

他一滾,就從朱元璋的肩膀上下來了。

變小了的好處也有,就是更加靈活。

朱由檢期期艾艾擠到朱元璋身邊:“太.祖爺,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您對魏忠賢的處置,乾脆利落,可我想不明白,您為甚麼不當場將他凌遲?以儆效尤,震懾天下意圖弄權之人,不是更好麼?”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你原本的打算是甚麼?”

朱由檢挺了挺胸膛:“自然是盡除閹黨!首惡如魏忠賢、客印月、崔呈秀之流盡數凌遲,我看天幕上說,定了二百六十一人為閹黨,這個數字勉強差不多吧,畢竟也不能把幹活的人全殺了。”

朱元璋挑眉:“你怎樣確定誰是閹黨?”

朱由檢答:“我登基以來,已經收到不少奏疏,有些是閹黨請辭的,有些是檢舉閹黨,想要撇清干係的,還有些在地方當官的官員,大約還摸不清形勢,還想給魏忠賢建造生祠的。哦對了,我記得在南京,魏忠賢的祠堂修在了皇陵邊……”

朱由檢看著朱元璋額頭上青筋猛跳,越說越小聲。

朱元璋咬牙道:“我竟不知道有此事,真應該把他打一頓板子再丟出去。”

“你想除盡閹黨,那麼接下來,你打算任用哪些人?”

朱由檢想了想,慢慢作答:“首先是被魏逆貶謫過的人,例如韓爌、錢龍錫等人,讓他們去辦這個案子,將閹黨全部找出來。

“另外,新的科舉考試也應當準備起來,還有一些素有清譽的人,大多是東林黨人,我想應當起用一批,但也要仔細分辨,不能讓整個朝堂全部被東林黨佔了去。”

朱元璋停下了批奏摺的手,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孩子,開口道:

“你對閹黨恨之入骨,欲將其全部殺之而後快。我卻不認為如此。

“一旦閹黨被全部除盡,新的舉子還沒辦法成長為鎮守一方的地方官,這就一定會導致青黃不接的局面。

“朝廷沒有可用的人,就算你小心防範,東林黨也一定會興起。此時東林黨一家獨大,在朝 堂內沒有對手,不過是另外一個閹黨罷了。”

窗外,秋雨濛濛,煙雲繚繞。

朱元璋傾耳聽了一會兒雨聲,繼續說:

“東林黨不像閹黨,他們的背後是文人風骨,是江南士族。

“江南歷來富庶,他們既掌握了國家的大半錢糧,也擅長讀書、考學、做官。

“從個人能力而言,江南學子的確遠勝北方學子。但是,他們的起點是不一樣的,這也是我當年要讓科舉分作南北榜的原因。

“如果長期全國招錄舉子,那麼整個朝堂都會是江南士族的天下,朝中沒有北方人,自然也不會有人為北方百姓發聲。在這樣的情況下,絕對的公平也是一種不公平。

“在朝中沒有對手,那麼就會更加貪婪,他們想要掌控整個帝國,他們會把矛頭轉向皇權,也就是你。

“他們不會直接針對你,只是你會發現,朝廷裡所有人都是忠貞之士,他們博學機敏,針砭時弊,對待軍機大事都各有各的觀點,而且每個人的觀點都有自己的可取之處。

“比如,陝西王二作亂,他的造反是有原因的,一是因為陝西連年大旱,糧食歉收,本來糧食就少;二是因為徵稅層層逼人,官府問百姓要50兩銀子,其中10兩給鄉紳,10兩給知縣,10兩給知府,10兩給戶部,最後到國庫裡的,只有最後10兩。

“而你要將錢拿去賑災,可又是這樣的層層盤剝,真正用在買糧食上的,恐怕連1兩銀子都沒有。”

朱元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神色格外認真:

“在這樣的情況下,國家是愧對百姓的。你認為,對於這些造反的逆賊,是否應當以招撫為主,單獨給他們糧食,讓他們平安度過這次災荒,依舊回到農田,繼續做你的好百姓?”

作者有話說:

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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