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明二姑娘,本王遣人送你回府……
冤枉啊。
明靨張了張口, 想要辯駁。
可口齒卻在一瞬之間,被人不由分說地堵住。
應琢右手扶著她的背。
又是一個讓人呼吸微窒的吻,令明靨可恥地感到一陣潮漲。她下意識揪住了身前之人的衣領, 微促著聲息道:“姐、姐夫……”
應琢打斷她:“不許再叫我姐夫,我已與明謠和離。”
明靨愣了愣,未想到應琢的動作會如此之快。
只是和離麼?
她還以為會是放妻呢。
然, 身前之人卻不容她有思量, 她的身形被人愈摟緊,那一道橫亙於明靨腰間的力,登即便讓她感覺到一陣無聲的佔有。
他看見那封盼兒送來的信了。
“你明日真要與他見面麼?”
與其說是她與宋之熙約好, 倒不若講, 那是一道由康六通傳的命令, 是當朝九王爺的命令。
應琢將她圈在懷裡,微沉著眸色,凝望向她。
說實話,她不敢。
她不敢惹應琢生氣, 更不敢違抗九王爺宋之熙。
男人身量高大頎長, 堪堪遮擋住自窗外洶湧而來的月光。漣漣的銀白色,頓然爬滿了他雪白的長衫。雨聲仍洶湧著,應和著她那一聲聲的心跳,撲通通砸在窗牖之上。
明靨略一思量, 還是決定如實同他道:“我不想與他見面,但你也知曉,他是當朝聖上最寵愛的九王爺。不是你我能得罪的人。”
應琢本沉眸安靜地聽著, 直到聽到她的後半句,男人挑了挑眉。
那眼神仿若在對她說:“所以呢?”
明靨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我決定明日前去,與九王爺好好說清楚。”
如何說清楚?
道她已有心上之人, 或是尚未及笄。
總之,屆時她情深意切地見招拆招,宋之熙若是真憐惜於她,也不能不管不顧地將她強擄了去不是?
聞言,明靨也不知應琢這是在誇她,或是在損她。
她只見身前之人似是弧了弧唇,輕聲:
“明靨,你膽子倒是挺大,是要一個人前去赴這場鴻門宴麼?”
也不能算是鴻門宴。
她回道:“是,九王爺請了我一個人,那我便一個人去。”
“不用我陪著你嗎?”
“不必,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看著應琢面上的不虞之色,她趕忙又解釋: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自己解決。”
對方目色稍緩。
登即便又有冷風撲閃,飛雨撞開窗牖一角,清泠泠的風雨聲洶湧至男子衣角處,將他的衣袂也拂吹得一陣獵獵。隱約的情緒於應琢瞳眸間流轉著,明靨抬起頭,對上那一雙精緻漂亮的、又情緒莫辨的鳳眸。
她溫聲安撫著,道:“相信我。”
瀲灩的光色在應琢眼底閃了閃,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少女的額頭。
他道:“好。”
……
翌日。
康六的馬車到得很早。
明靨簡單一梳妝,剛欲出門之時,明蕭山又遣人進來,將她按在妝臺前好一通打扮。
那些繁重的髮飾、豔麗的胭脂、光彩照人的衣衫,明靨輕微反抗著,奈何雙拳難敵四手,她根本再反抗不得。
“二小姐,老爺專門吩咐過了,今日可得將您好好打扮,還有這口脂,顏色也切莫要太淡了,屆時入了王府,丟的可是咱們明家的臉。”
“還有這破布衣裳,穿出去多難看啊。二小姐看看這身,這可是上號的流光錦,二小姐穿上這一身,可別提有多嬌豔可人了!”
明靨:……
不過也好。
看著妝鏡中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自己,明靨心中腹誹,自己今日這般,說不準兒恰恰能讓宋之熙打消對自己的心思。
待走出小院時,雨剛剛停。
四四方方的天,灰濛濛的影,明靨走上馬車,甫一放下簾,車壁便輕微搖晃起來。
馬車四角,繫著鎏金勾玉,偌大的玉墜子,丁零當啷地碰撞著車帷,看得明靨好一陣心疼。
這是她第一次前去王府“做客”。
康六怕她不大懂規矩,與她說了好一路。
此去九王府並不算近,對方的聲息絮絮落入耳中,吵得明靨好一陣頭疼。
真是比竇丞還煩。
她的後背慢慢貼上車壁,伸出右手,輕輕按揉著太陽xue。
不少時,明靨又聽見窗外淅淅瀝瀝下起小雨來。
明靨來得早,宋之熙尚未下朝。
康六便引著她,前去前堂。
她由下人撐著傘,緩步走在青石磚瓦上,眼下雨來得並不湍急,雨珠子串聯成銀線,墜在磚瓦上時煞是好聽。
明靨百無聊賴地朝前走著,心底裡想的卻是那日與任子青商議選址之事,一時不免有些失神。康六的步子忽然一頓,她一個不備,險些撞了上去。
康六瞧出她的走神,撇撇嘴,明顯有些不滿了。
“二姑娘,小的與您說道這麼多,都是為了您好。您瞧瞧,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是擠破了頭,也擠不進咱們王府的門檻。我說您吶,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正說著,康六偏過頭去,手指一挑,朝她指了指。
“姑娘您瞧瞧,能認得出這是甚麼花嗎?”
“是梅花。”
“非也非也,這可不是普通的梅花,可是羌國進貢的雪山玉梅,可是飲雪山山巔最為純淨的水而生。單單是照顧這嬌豔的雪山玉梅,整個王府上下便有十來號人呢。對了,二小姐您可知,單這一隻玉梅,價值多少兩銀子麼?”
提起銀子的事兒,明靨倒是來了興致。
她瞧著那於風雨中搖曳的玉梅,好奇問道:“多少銀子?”
康六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兩?”
“五百兩!”
這麼值錢呢。
那她能不能偷偷摘一朵回家,也不虛此行……
康六渾未瞧出她又心不在焉,得意洋洋地自顧自說著:“便是單單這一朵、看似不怎麼起眼的雪山玉梅,便能買下姑娘渾身上下的珠玉與配飾。怎麼樣,二姑娘,如今你可知曉我們王爺的誠意了吧?”
雖然他這話,聽著確實有那麼幾分刺耳。
明靨瞧著他那張愈加讓人討厭的嘴臉,心裡頭仍舊腹誹著:
胡說,她渾身上下加起來,也沒有五百兩。
康六將胸膛挺得愈高了。
好似這九王府便是他家似的。
他張了張嘴,又落下幾聲譏諷之言,那言辭愈烈之時,忽然,自院外傳來一道厲聲:
“放肆。”
熟悉的聲音,周遭下人趕忙跪了一地。
康六也躬身道:
“王爺。”
宋之熙似是剛下朝。
他特地命人,不必通傳。
男人甫一踏入院子,那視線便落在明靨身上。二人對視,少女也朝著他恭敬福身。
“九王爺。”
宋之熙趕忙抬手,讓她平身。
緊接著,那金質玉相的九王一側首,聲息又稍厲:
“誰準你這般對明二姑娘。”
“自己下去領板子。”
不過一時間,周遭眾人終於被他屏退四散,唯留下兩名撐傘的女侍。宋之熙緩步走來,接過那侍人手中骨傘,一雙眼眸深深,朝她凝望而來。
“今日下朝晚了些,叫姑娘久等。那些下人言語腌臢,不知可否衝撞了姑娘?”
明靨下意識搖頭。
對方淺笑著,依舊要賠禮。
正說著,他自懷中,取出一根明月簪。
登即便有日影曜曜,落於簪身之上,只一眼,明靨便瞧出這根簪子價值不菲。
是啊,既是九王爺送出手的東西,那定然是不俗之物。
她惶恐,不敢接下。
誰知,對方一抬衣袖,徑直將明月簪插於她髮髻之上。
長長的流蘇步搖,被他手指撥弄得輕晃,宋之熙稍稍往後撤了半步,抬眸打量。
氣質矜貴的男人,唇角邊依舊帶著笑。
“明靨,明月,看見這支簪子,本王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姑娘。”
“如今姑娘戴上此簪,果真是極美的。”
對方目光流連,又淺笑道:“姑娘不必推辭,美簪便是要贈美人。若是姑娘不嫌棄,以後每見姑娘一面,本王便為姑娘贈上一支髮簪。”
他這是在求.愛。
也是在炫耀,他那令人驚羨的底牌。
“姑娘可以好好考慮。”
臨別之際,宋之熙又與明靨談起她母親的病來。
明靨並不知曉,對方是自何處打聽到自己阿孃患病一事,身前男子眉眼微彎著,溫聲同她道:“倘若姑娘願嫁入我九王府,本王必傾全力,為令堂醫治病體。民間那些庸醫若是治不好,本王便前去求皇兄,讓他調來宮中最好的太醫,為姑娘的母親治病。”
這個條件……
著實太過於誘人了。
明靨抿了抿唇,一時沒有急著拒絕。
可待她抬頭之時,卻能瞧見,對方眼底淡淡的盤算之色。
這種眼神……莫名叫她很不舒服。
明靨抬眸,廊簷上雨水落下來,宋之熙撐起傘面,替她將溼淋淋的風雨遮擋。
她道:“今日天色不早,民女要回府了。”
宋之熙含笑:“好。”
只是她方邁出一步,忽然,手腕覆上一道力,徑直將她的身子拽了過去。
明靨一個不備,整個人跌入到對方寬大的懷抱中。
她怔住:“王爺……”
宋之熙身上燃著暖香。
可那寬大的懷抱,卻莫名是冷的。
也是短瞬,對方鬆開她的身子。
他面上含著笑,道:“明二姑娘,本王遣人送你回府。”
一個“好”字卡在明靨喉嚨裡,忽然間,少女唇齒頓住。
“轟隆”一道驚雷劈下。
她轉身,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應琢。
他撐著一把骨傘,漣漣雨水自傘綢上淌下,清冷的風將他雪色衣袂吹得獵獵。
他身形玉立於這一片風雨之中,似是等著她。
“轟隆”的驚雷聲,將他原本白皙的面上劈打得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