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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警告你,離明靨遠些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56章 056 警告你,離明靨遠些

離京的請命書是今日一早便寫好的。

還有十幾日便是年關, 待新春一過,陪罷了母親,他便請命離開京都。

首先是去賑濟郡川的災民。

而後再帶兵, 前去收復邊疆城池。

寫請命書時,兄長恰巧闖入書房之中。

看見他落墨,兄長低低嘆息一聲。

“當真想好了?”

“嗯。”

兄長:“為何不事先告知她一聲?”

“若是事先告訴, 她便會一直心繫此事, 若是我的功績不足以換取這一門親事,若是我於邊疆作戰時……”

他的聲息頓了頓,道, “叫她一直等我, 她會很苦的。”

見狀, 兄長又問:“那倘若你回京時,她已嫁給那陶家小公子,二郎,你又當如何?”

應琢將手中毛筆擱置下, 濃墨於紙上氤氳著, 不過須臾,那紙張便已是微幹。

雪氅之人垂下眸,晨色輕落於他淨白的面容上,恰將他整張臉籠於這一片明與暗的交織之處。

他輕聲:“若她遇見真正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那也挺好。”

應赫:……

他看了一眼自家這個嘴硬的弟弟。

“當真如此?”

“當真如此。”

“那你為何要將那支琉璃花簪,一直置於你桌案之前?”

此言一出,二郎果真一默然。

兄長打著趣, 道:“你莫說你這簪子,是為你那新夫人準備的。”

應赫打量了許久,只見二郎日日將那枚琉璃花簪置於桌案之前, 便連同著硯臺一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他調笑著,見弟弟神色微動,須臾,他垂著眼,將琉璃花簪收入袖中。

時至年關,大雪落盡。

隨著紛揚飄落的大雪,府衙之內的政事逐漸也變得苛雜起來。

陶微朝畢竟也是方入衙未有多久,平日裡雖有些小聰明,可這事情一雜亂起來,便開始處處辦事不利。

為此,他還不免受到了一陣苛責。

陶微朝憂心忡忡,方一走出衙門,忽然又被人套著麻袋打了一頓。

待他暈頭轉向、兩眼冒金星地自麻袋裡爬出來,只見身旁留了一張字條。準確地說,那是一張由人拼湊起的字條。

似乎是為了防止被人發現身份,對方不知從何處剪裁下那一個個小字,拼湊在一起,正是——

警 告 你 ,離明靨遠 一 點 。

收到這張字條,他自是跑去尋明靨訴苦。

陶微朝於她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明靨一面安慰著他,還得一面心想著,這究竟是何人所做的惡作劇。

應琢?

不會是他,他沒有這麼陰險幼稚。

登即,她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名字。

陶微朝仍聲淚俱下地控訴著:“到底我這一頓毒打是因你而受,明二小姐,你可得好生為我負責了。”

他那一句“為我負責”,聽得人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前少女儼然不吃他這一套,她冷著聲道:“倘若你不想再挨第二頓打,就收起這幅矯情兮兮的樣子。”

明靨開始反思,她是不是對陶微朝太好了。

畢竟自一開始,是對方欺騙利用在先。

陶微朝嘴上仍止不住嘟囔著:“我的二小姐,你快想想,我究竟是得罪了你的哪個追求物件。”

明靨:“我沒有追求物件。”

陶微朝哀嚎:“那我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捱打啊。”

明靨:“這難道不是你該受的嗎?”

陶微朝:……

也是。

對方嘟囔了兩句,一時間,竟還耍起了無賴。

他道:“我渾不顧得,如今近年關,我又方入府衙未多久,本就忙得焦頭爛額,現下捱了這一通毒打,將腦子打壞了、愈發要受上頭大人的責罰。”

“我知曉,先前是我有負於你,但我記得你是不是與應大人熟識?好瓔瓔,你就讓他多通融通融於我,待這個月過後,我請你去醉風樓吃頓好的。”

面對陶微朝,明靨既不吃軟又不吃硬。

她原是想一口回絕,可“應大人”那三個字落入耳中,讓她一時又有了思量。少女眼底光影閃了閃,須臾,她伸出手指:“兩頓。”

陶微朝一咬牙:“兩頓就兩頓!”

……

她踩著滿地雪影,披著厚厚的氅衣,找到應琢。

府衙之外,竇丞見了她,竟也未攔著,反倒是朝外側了側身。

只是擦肩而過之時,她聽見耳旁落下一句:

“明二姑娘既是有了心儀的郎君,何必又來糾纏我家大人。”

這一聲帶著不滿。

明靨未理會他,輕車熟路地朝裡走去。

上一次,她已記下了應琢的書房。

並未經通傳,她推門而入,桌前男子微愕,抬起一張白皙俊美的臉。

瑩玉似的眸子,在見到她那一瞬,泛起極微弱的情緒。

明靨開門見山,道為了陶微朝而來。

周遭並未有下人,應琢站起身,一面聽著她的話,一面慢慢倒著熱茶。

青瓷杯內熱氣緩緩,升騰而上。

蔓延過她的聲色,也為男子瞳眸間彌散上一層薄薄的霧。

她的話十分簡明扼要。

無非便是望應琢在府衙之內,多多提點提點她的未婚夫君。

應琢提著茶壺的手一頓,頃刻,他將茶杯遞過來。

他淡聲,拒絕得乾脆。

接過茶杯時,她的手若有若無地、於應琢手指之上輕輕拂了一拂。

他的手仿若被熱茶燙到般,快速收回。

少女湊近些,直視上他那雙翕然顫動的鴉睫。

“當真不可嗎?”

“不可。”

“姐夫,為何不可這般,算是我求你,也不可嗎。”

正說著,她又靠近那人,身上的幽香囂張地撲至男子鼻息處,滿帶著一種侵.略之感。

“這是徇私。”

“那倘若,我於旁的事與你作交換呢。”

她眨眨眼,目光狡黠,卻又盯著應琢衣領之處。

那衣領未遮掩住的地方,那一枚小痣,正隱隱泛著殷紅之色。

甚至愈紅,愈紅。

少女嬌笑,聲息宛若一種誘引:“姐夫如今答應我一件事,日後若有旁的事,只要是姐夫開口,瓔瓔都會一口應下的。”

應琢垂下濃睫,睫羽於眼瞼處投落下一片薄薄的翳,襯得他面色愈發白皙。

男人那一雙黑眸靜靜瞧著她。

可衣領之下,那一枚小痣,已肉眼可見地變得愈鮮豔似血。

——每每情動之時,那枚小痣便會鮮豔一分。

情越深,痣愈深。

明靨看見,似乎有甚麼情愫,便要自他那一雙清冷自持的雙眸間破土而出。他眼神掙扎了少時,片刻,聲色依舊清冷。

應琢喊瞧著她:“此乃行賄,罪加一等。”

明靨:……

無趣。

無趣至極!

明靨未料到他竟能此般明靨情趣,氣得她抽了袖子,便要往外走。

正欲走至書房門前,身後忽然響起一聲:“等等。”

她轉過頭,應琢站起身。

日影淡淡,籠於他那張俊美清冷的面容之上,落於他雪白的衣肩。

對方站立於這一片陰影之下,低低沉吟著:“你……同他講。”

“他很聰明,做事上手也快,於府衙之內,只要勤勉篤實,兢業於事,養護……妻兒,金玉必不當蒙塵。”

他道,只要是努力,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明靨笑了笑,撐著傘轉身離去。

窗外下起了烏蒙碎雪,白茫茫的雪色,自簷上紛紛灑落,墜在少女的衣裙之上。

明靨一出門,方拐過兩條街,轉眼便撞上了應琢的兄長。

對方見到她時,明顯愣了愣,欲擦肩之時,應赫忽爾喚住她。

“明二姑娘。”

明靨步子頓了頓。

她看著那人,一面思量,一面緩步走至她身前。

除卻思量,他的面上,還帶著幾分淡淡的打量之色。

這等打量的神色,先前她也曾在應赫眼中見到過一次。

對方看著她,沉吟少時。

終了,他不忍看著自家二弟再如此一人為情所困,將應琢所打算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於她。

那些執拗,那些思量,那些打算。

那些離京的請命書。

那些“我的清節不重要,她的清名很重要”。

那些“我去打,我去掙,我去拿軍功去換”。

細雨朦朦朧朧,屋簷下珠串連成銀線,又淅淅瀝瀝地沿著傘綢淋下。

砸在青石巷上,激盪起淺淺的小水窪。

……

而另一面。

明靨離開之後,他靜坐了許久,才自銅鏡中瞧見,自己鎖骨上的那枚紅痣的顏色終於漸漸消褪了下去。

又一炷香過後。

書房門口響起一陣吵鬧之聲。

應琢擱下筆桿,微微蹙眉。

竇丞帶著被五花大綁的任子青,一面喊著“主子”一面推門而入。

看見任子青時,應琢也一怔:“發生了何事?”

竇丞道:“主子,屬下適才巡視,看見任小公子在門外鬼鬼祟祟,不知在幹些甚麼,屬下便將其帶來。”

二人拉扯間,忽然有甚麼東西自從任子青身上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紛紛揚揚墜了滿地狼藉。

竇丞順勢彎下身,只見地上散落的,正是一塊又一塊被裁剪下來的字條。

任子青道:“應公子,冤枉啊,我、我只是想給陶微朝一個教訓……”

陶微朝?

“他做了何事?”

“他騙了明靨!”

一提起這件事,任子青氣得鼓圓了腮幫子,“他明明喜歡男人,卻還是要欺騙明靨!要與她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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