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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055 “應知玉,我玩膩了。”

2026-04-04 作者:韞枝

第55章 055 “應知玉,我玩膩了。”

骨傘“嘭”地一聲撐開。

些許雪粒濺落, 墜在人衣肩之上,化作一片清霜。

陶微朝小跑著來到她身前。

“瓔瓔!”

是明靨讓他這般喚自己的。

雖然一想起他實則為姐妹,聽他如此開口喚, 明靨仍會時不時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他那一張臉又著實生得好看,也就比應琢差了那麼一些,每當對方來至她身前、與她說道時, 單看著陶微朝那一張臉, 她便會心情很好。

陶微朝飛撲至她身前,一面甜甜喚著她的小字,一面以只有他們二人才能聽見的語調:

“你怎麼來了。”

明靨回之以微笑:“我來給你送傘呀, 陶郎。”

陶微朝幾乎要咬牙切齒:“明靨, 你又想怎麼整我。”

明靨:“想甚麼呢, 陶小郎君,我這是在關心你呀。”

正說著,少女伸出手,悉心替他拂去肩上雪水。

似有目光連同著一道, 也落在他衣肩之處。

定定然, 瞧著她那纖細白淨的手指。

“這風雪來得急,我擔心郎君上衙時忘記帶傘,這陰雪鬱郁,要是風邪侵體, 感了風寒便不好了。”

少女聲息婉婉。

落在陶微朝眼中,讓他心頭只浮現上三個字——笑面虎。

無奈把柄在她手中,陶微朝只得配合。

與她共同上演這一對“有情人情意綿綿”的戲碼。

直到階旁那一道目光, 落在她身上許久,明靨這才佯作反應過來。

她的手自陶微朝衣領上收回,轉過身, 向著府衙之內盈盈一福。

些許風雪迎面,晶瑩的雪粒子,落上她烏黑的髮梢。

“見過各位大人。”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

像是婉轉的鶯。

明靨終於對視上那人。

他立在階下,淡淡的雪影透過泠泠的霜霧之氣,墜在男子衣肩之處,他一雙眸色微凝,恍惚之間,猶有風撲落。

瓦上清霜簌簌,驟然落在他修長的身形旁。

她婉婉輕笑:

“見過……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他眉心極輕微蹙了一蹙,卻又是風過不留痕。

明靨將傘遞給陶微朝,任由他撐著,轉過身對著應琢道:

“聽說姐夫近日又不回府了,可是衙門裡的事又忙起來了麼?”

“姐姐曾與我提起過,說姐夫公務繁忙,時常不回家裡去,留姐姐一人獨守新房,姐姐惦念姐夫,惦念得緊呢。”

她伶牙俐齒,面不改色。

應琢迎上她的視線,只覺她戲謔的眼神裡,還帶著些許挑釁之色。

那視線穿過一片雨霧,大膽向著他睨來。

光影淺淺,落在少女白皙的下頜之上,她輕微挑著下巴,眉眼也輕挑著。四目相觸,應琢眼中光影輕輕動了動,一息之間,他緩聲答道:

“誠然近來公務繁忙,待處理完政事,便會回府。”

明靨輕輕笑道:“那便是最好不過了。”

“對了,”正說著,她忽然朝後招了招手,“先前曾借了姐夫一柄骨傘,今日便叫下人順帶手拿上了。這不恰巧,於此處見到了姐夫。”

少女邁開蓮步,裙裾盪漾著,於一片霧色裡施施然上前。

她向前走著,陶微朝便被迫為她撐著傘,行至應琢身前,她又嗅到那一縷熟悉的蘭香。

清雅,溫柔,宜人。

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前,將他的衣衫剝開,將其吞吃入腹中。

明靨將先前那一柄骨傘遞上去。

應琢垂眸,看著她所呈上的雙手,濃黑的眼底一閃而過些許輕微的情緒。他抿了抿薄唇,冷風席捲過他寬大的衣袂,將他的烏髮與袍角皆吹拂得一陣飄搖。

她吟吟笑著:“多謝應二公子當初送傘之恩,今日,權當我是還情了。”

言罷,她輕挽住身側郎君的胳膊,便朝外走。

便就在她數過第五塊磚時——

竇丞睨了一眼自家主子的面色,忽然高聲朝外喚道:“陶大人!”

陶微朝停下步子,循聲回頭。

竇丞道:“我忽然想起,衙門內還有些卷宗需加急處理,得麻煩陶大人再辛苦些了。”

正說著,他遞來一把傘。

陶微朝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一臉疑惑地被竇丞領走了。

其他官員皆已下衙,一時之間,偌大的庭院之內只剩下她與應琢二人。

對方撐著一柄骨傘,雪粒子綿延成清凌凌的雨水,沿著傘綢溼淋淋地落下來。

他一雙眸清澈,遙望著她。

四目相觸,男人眼底似有輕微的情動。

明靨率先開口,戲謔道:“真有意思,你這府衙,還將人當驢使。也難怪,長姐總說著你成日不歸家,原是在這裡當拉磨的驢了。”

說這話時,他傘面上的雪水仍淋落著,啪嗒啪嗒,砸在一塊塊青石之上,輕濺起一道道水光。

便又在明靨將要戲謔這庭院的佈置時,忽然,身前落下一聲:

“陶微朝,年十八,俑州常平人,禮部侍郎陶承之幼子。”

“家中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其三姐與他,皆姨娘安氏所出。”

“他為人雖八面玲瓏,也還算端正,善詩詞歌賦,平日裡喜歡流連於煙墨臺,也就是京中文人飲酒作詩之地。”

“他平日裡還喜歡養鳥逗貓,養了一隻叫白梨的小奴貍。前些日子他方肄業於明理苑,課業與大考成績皆不錯,如今於我手下當值。”

“他平日裡行為做事,不拘小節,除此之外,他還有一怪癖,喜好……女裝。”

風聲未止,清雪飄飄然然,將他的聲息緩緩送入耳邊。

明靨明顯怔了怔。

她回過神,無視對方面上的醋意,哂笑了一聲:

“姐夫對我的未婚夫婿,倒是調查得仔細。”

應琢輕垂下眼睫,蜷長的睫羽堪堪遮擋住他眼底的光暈。

他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悶悶的,又輕輕的,叫人著實聽不出甚麼多餘的情緒來。

可明靨瞭解他,她知道——對方這是吃味了。

他在生悶氣。

可他又不敢真生她的氣。

畢竟是應琢先將她往外推的,難道不是嗎?

眼下,他只敢偷偷生他自己的氣。

真賤啊。

——明靨如是想。

忽然有霜雪被疾風吹落,恰恰好墜於她纖長的眼睫之處,見狀,男人探手,下意識便要替她將其拂去。只是一息之間,應琢手指忽爾頓了頓,又停在半空之中。

明靨搖了搖腦袋,拍了拍衣上霜雪。

抬起頭,正對上他漆黑平穩的視線。

他的眸色很深,似乎有很多問題想要問她。

心思斡旋許久,然,他垂下眼,只輕聲問了一句:

“明靨,你當真喜歡他嗎?

“我是說,真的喜歡。”

明靨抬起頭,直視著他,笑得殘忍:“是啊。”

此言一出,對方面上似白了一白。

他輕蹙起眉心,發白的薄唇也緊抿成一條線。明靨眼看著,對方正攥握住傘柄的手緊了一緊,下一瞬,他手背上隱隱爆出些青筋。

他一恍惚,半晌,男人低低地,自嘲般地笑了:“好。”

他微微低垂著眼睫,行至她身前。

明靨只嗅見,那一抹蘭香融入風雪,旋即,他輕聲:

“你若真是喜歡他,我……”

“我誠摯地,祝福你與陶小公子。”

“有情人,天長地久,情意綿綿。”

他的聲息越說越沉,尾音亦重重地沉了下去。

明靨挑起眉。

她也來到男人身前,輕挑起手指,雪白纖細的指,刻意置於對方心口處,幾分曖昧。

他沒有躲。

她的指尖,在對方心口之處緩緩打著圈兒。

“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像姐姐與姐夫那樣嗎?”

“明靨……”

即在他眼底情緒抑制不住之時,於其發作的前一瞬,忽爾有官員一身官袍,闖入府衙之內。

應琢輕咳一聲,紅著耳側身。

而後,陶微朝懷抱著一沓卷宗,自房中走了出來。

臨別之時,她在應琢身旁輕笑著嘲弄:“應知玉,你這人,真有意思。”

……

是夜。

星色昏昏,大雪紛呈。

應琢也做了一個冗長而紛呈的夢。

他夢見少女一襲大紅色嫁衣,忽然出現在他身前,天光亮了又滅,映照出她那一瞬時的、令人朝思暮想的臉。

她輕輕揚著聲,話語與神色間,聽不出有多難過。

她道:“應知玉,我要嫁人了。”

正說著,少女一襲紅裙,在他身前歡快地轉了一個圈兒。

他死死盯著她腰際那一塊佩玉。

看著光色泠泠,流轉在少女纖軟的腰身。

忽然,她停下步調。

“你不開心嗎?”

“應知玉,你是在難過嗎?”

“嗯。”

“你是想問我,為何這麼快便移情別戀了嗎?”

“想問我,為甚麼這麼快便要嫁與旁人,是嗎?”

這一回,他沉默著,不說話了。

那一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忽然露出許多哀傷的神色。

“應琢啊,你早該知道的。”

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他的面頰,紅裙少女於他耳邊,輕輕嘆息著。

“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玩玩你罷了。”

她吟吟笑道:“應知玉,我玩膩了。”

他忽然捉住對方的手,就這樣死死地,宛若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雙微紅的眼,緊緊盯著她。

看著她的紅唇,在眼前一張一合。

她說,她玩膩了。

她玩夠了。

她說,你現在這副模樣,是要做甚麼?是要跪下來,哀求著我不要離開嗎?

一片夜色裡,他的雙膝就這樣沉沉落了下去。

他披散著烏髮,膝行至她裙角邊,仰起一張美豔到令人驚心動魄的臉頰。

溼漉漉的眼睛,猶如缺愛又求愛的小狗。

對方似是未料到他真會做到這一步,明顯怔了怔。

下一刻,一聲輕笑,於夜色裡彌散了開。

“應知玉,你真賤啊。”

旖旎的氣息落在他鼻息之間,他的下巴被人輕抬起。他就這樣跪在夜色裡,仰著頭,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頸。

少女的吻落下來。

如同神的賜福。

他閉上眼,感覺身上有甚麼東西在一件件剝落,漸漸的,他的身體竟變得輕盈起來。

他閉上眼。

喘息。

喘息。

滾燙的呼吸,烙印在他身上,他的脖頸似被人緊緊掐住,如一條將要溺死的魚。

昏死的前一瞬,他聽見對方極誘人的聲音:

“應知玉,帶我走吧,完完全全地擁有我吧。”

“讓你屬於我,也讓我屬於你。”

他聽見自己呼吸紊亂的答案:“……好。”

……

翌日,醒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床單,忽然感覺喉舌間發澀。

這種感覺,似是喉舌經由燒灼了整整三日三夜,他走下床榻,透過銅鏡,看見自己鎖骨上的小痣。

紅得瘮人。

與之一道瘮人的,還有他微紅的耳根。

他右手置於唇下,低低咳嗽了幾聲,待反應過來昨夜發生的一切後,他愈發咳得面紅耳赤。

半晌,他捋順了呼吸,喚人前來,將床單被褥都收下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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