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應知玉,你瘋了!”
“轟隆”一聲, 猶有晴天霹靂。
應赫頓時愣在原地。
須臾,他眉頭蹙意愈深,男人一身紫金色的衫袍, 整個身形僵在此處,不可置信地望向應琢。
望向他這個這個自小到大,向來都孝順本分的二弟。
無論是明府之內的人, 或是府邸外的人, 他們見了二郎,無一都會說。
說他清正風雅,溫和端莊。
說他是所有人見過的、數一數二的君子, 說他是一個孝順的公子。
是了, 他太好了, 好得像是一個假人。
過往二十年,應赫從未見過他動脾氣。
更是從未見過,他反抗家族、反抗母親的安排。
應赫不可置信,適才那幾個字, 來自自己這個二弟的口中。
他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兄長身形立定, 涼風中仍帶著醺醺之意,下一瞬,他滿帶著震驚的話語落下來。
“二郎,你……說甚麼?”
迎著兄長些許銳利的目色, 應琢也重複:“兄長,我說,可否退掉與明謠姑娘的婚事。”
簡直胡鬧!
“二郎, 你瘋了?!”
兄長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話一脫口,他立馬又緊張地觀望了一下四周, 忍不住走上前。
他在自己這個聰慧聽話的弟弟耳邊,沉聲道:“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知曉。”
兄長第一次因他而感到氣不打一處來。
“上一輩定下的婚事,如今整個盛京傳得沸沸揚揚,怎叫你說退就退了?二郎,你可否與兄長說,究竟是發生了何事?或是你酒喝多了,將腦子也灌得糊塗了。”
兄長以為他尚未醒酒,還在耍酒瘋。
應琢正色:“兄長,我並未醉酒,也沒有在開玩笑。”
“這婚事早已一錘定音,況且你先前也親口承認,你對那明家大小姐有意,如今怎麼突然又要退親了?二郎,你好好與哥哥說,我知曉你並不是那等言而無信之徒,究竟發生了何事?”
竟叫他如此決絕,直言要退了這一門親事?
應琢斟酌道:“先前我與明家大小姐……是有一些誤會。”
“誤會?”兄長眉心蹙意更重了,“單單是一句誤會,你便要退親?二郎,你可有想過,若是這門親事就此退了,日後我們應家、還有那明家,將會被多少人看笑話?”
應家,名門望族。
應家兒郎,素有君子之風。
尤其是應家二郎。
他是皎月,是清風,是朗朗的美玉,是山巔上純白無暇的雪。
他的二弟,定是被人下降頭了!!
“二郎,你且先回至席上,至於退婚一事,待酒醒之後,你我再行商議。”
不自覺間,庭院內的風又料峭些許,寒意涔涔,蹣跚上男子雪白的衣袍。
秋寒亦落在他漂亮的眉睫處,應琢看著身前兄長,忽然道:
“兄長,這一門親事,原是定的我與明家大小姐,對麼?”
“是啊。”
應琢定定看著他:“可當時的明家大小姐,是明靨。”
應赫一愣,轉過身:“你要說甚麼?”
他這才恍然發覺,不知自何時開始,二弟一貫清潤的眼底裡,竟覆上一層不易覺察的寒色。
“兄長,這些年我在外征戰,不大知曉京城之內發生了何事,但您知曉,母親知曉,甚至所有人都知曉……明家的嫡長女,本該是明靨。她的親生母親林氏,是明家家主的髮妻。”
“直至三年前,林氏衰微,明老爺寵妾滅妻,抬了鄭氏為正妻。這本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幾乎所有人都默許了,明蕭山這一荒唐的舉動。”
“兄長默許了,母親默許了,便是連我也默許了。”
“只因明蕭山於官場之上四通八達,七竅玲瓏,只因這不過是‘明大人家的家事,旁人不便摻手’。”
所以他居於事不關己的高處,漠然看著這一場鬧劇,他也預設了,母親之於這場婚事的安排。旁人誇他懂事,誇他孝順,誇他從不忤逆長輩的決議。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是如此。
身為晚輩,自當聽從長輩的安排。
那時他以為,所謂的婚事,不過是人生的一場點綴。
他有自己的事,有更重要的事。
那時他總以為,自己只需要聽從母親與兄長的安排,迎娶一位門當戶對、心地善良的姑娘便好。
他們或許不必有多恩愛,但他會給她所有的尊重、體面、殊榮。
她於庭院之內打點內宅,他於沙場、於朝廷之上建功立勳,他會為自己的妻子,努力掙得一個誥命,讓她成為盛京之中人人豔羨的貴女。
那時他總以為,這樣夠了,這樣便夠了。
這樣是極好、極好的。
他會成為陛下的好臣子,會成為母親的好兒子,會成為兄長的好弟弟,會成為會靈的好哥哥。
會成為好丈夫、好父親。
會努力地、成為一個世人口中的好人。
然,現在他卻有些後悔了。
——他並不是一個好人。
他垂下眼簾。
冷風輕吹起他雪白的衣衫,衣袂翻飛之際,男人的聲音亦清落而至。
他瞧著兄長,聲色如敲冰戛玉:“知玉承認,今日我說這般多,並非多麼義正詞嚴,也並非多麼大義凜然。旁人有私心,知玉也有私心。”
“所以你的私心便是她?”
“是。”
他看見兄長眼底生起的失望之色。
那是一道,曾經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神色。他肩上總是肩負著很多,身為臣子的使命、家族的重擔,那些百姓、學子們的呼聲,他看著日色一點一點、蹣跚上兄長那一雙滿帶著失望的瞳眸,看著大哥視線落下,定定的、直直地墜在他面上。
他從未與兄長、與母親作對過。
所以兄長想要質問。
想要審視。
想要他……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回答。
應琢緩緩地、深吸一口氣。
他微微闔眸,閉上眼,不去看兄長。
“兄長,知玉也是人。”
“知玉也想迎娶……自己喜歡的姑娘。”
“那你可知她在京中的名聲嗎?”
——她在京中的名聲並不好,旁人說她頑劣,說她不學無術,說她不及長姐的萬分之一。
——所有人都說她,並不是一個好女郎。
“那並不是她。”
應琢緩聲,接道:
“我只知,那是外界流傳的風言風語,我親眼見過她,見過她的勇敢,見過她的倔強,見過她骨子裡的韌性,亦見過她的小脾氣。大哥,她是一個很刻苦的姑娘。”
也是一個很命苦的姑娘。
說著說著,他聲音輕輕,輕柔的話語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憾色。
“我只知,這一門親事,本該定的是我與她。”
他們本該是天定良緣。
應赫氣急:“應知玉!你瘋了!”
他當真是救無可救了!
應琢垂眸:“兄長,你責罰我罷。是知玉不孝,這場婚事……恕知玉難從命。”
言罷,他也不等長兄拒絕,雪袂拂過長風,走得決絕。
獨留長兄怔於此處,以手撫胸,仍喘著氣。
他掃了一眼一側的應會靈。
小姑娘懷抱著那隻名叫杜鵑的鸚鵡,一隻手死死捏著它的鳥喙,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見長兄視線斜來,她立馬又將杜鵑的鳥喙捏死。
應赫氣壞了:“你將它嘴巴捏著也沒用。”
“將它耳朵堵住才有用。”
應會靈:……
她不知這次暗潮洶湧的宴席,究竟是如何收尾的。
應會靈只知此次宴席過後,二哥便跪在長兄門前,這一跪便是一整夜。
大哥更是氣得一整夜都未走出房門半步。
繼而又是一整日,二哥滴水未飲、滴米未進,他便是隻身跪於此處,甚麼話也不說,便這般靜默地跪著,任由日月輪轉,任由霞光與晨色爬滿了自己的長袍。
但應會靈知曉,這是二哥自小到大所做過的,唯一一次最無聲的反抗。
又是一次明月當空。
應琢長跪於階下,明月盈盈,清冷的月色墜滿了他的衣衫。
即便是跪了一夜一日,他的身形也未曾有任何鬆動。
終於,“吱呀”一聲,長兄的房門從內推開。
待看見長跪於階下之人,看著他微微發白的面色,應赫的神色終於也有幾分鬆動了。
他眼神冰冷,走下臺階。
藉著月光,他看見應琢耳上的小洞。
“她為你穿的?”
“是我自己要穿的。”
“知玉,你——”
兄長咬咬牙,而後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誰叫他是自己的弟弟呢。
“你當真鐵了心,要與那明家大小姐退婚?”
“是。”
“如何退婚,退婚之後呢?”
“公然致歉,道此次退婚,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與明家大小姐無關。退婚之後,我會為她再擇良婿,不會耽誤她的婚事。”
“然後呢,與明家二小姐成婚?”
應琢頓了頓,須臾:“嗯。”
“知玉,其實也有兩全的法子。婚約只讓你迎娶明家大小姐,又並未束縛著你再納妾……”
“我不願。”
應赫一愣:“甚麼?”
長跪於低的男子抬起頭,視線清澈,凝望向自己的兄長。
“為人妾室,她會過得很辛苦。”
“兄長也明白這個道理,難道不是麼?”
兄長疼愛大嫂,即便大嫂身子抱恙,無法綿延子嗣,他亦未生半分納妾的念頭。
說到底,血脈相連,他也是與長兄最像的人。
應家的兒郎,都是深情種。
兄長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敗下陣來。
“罷了,拗不過你。二郎,此事我並未母親說,兄長也先替你瞞著。不過大曜開朝至今,從未有過名門望族之人退婚的先例。倘若你能尋得一處先例,兄長便能為你開得了口。如此,你與明靨姑娘的事,也就好辦了……”
作者有話說:看到有寶寶討論男主的屬性,他不是m!或者與其說他是m,不如說他是一款很溫和的包容性戀人。他並不喜歡被帶來傷痛,只是因為這些痛感源自於瓔瓔。
從第一次在船上,瓔瓔扇他那一巴掌開始,他便溫和地接受了愛人所有的小脾氣。而我們的女主瓔瓔,其實是一個刺蝟型小寶寶,因為家裡的原因,長此以往,她的人格其實並非很健全。她偏執,敏感,不相信世上有真愛,缺乏安全感,所以想要偏執地佔有男主,透過打耳洞的形式證明男主是自己的“所有物”。男女主相愛的過程,其實也是男主用愛去療愈女主的一個過程。
如今男主的戀愛腦開發程度50%
女主戀愛腦開發程度5%
講個冷笑話,整本書結束後,男主去醫院檢查,提問,會查出來甚麼?(答案不是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