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姐夫打算如何……對我負責………
應琢:……
他也垂眼, 這才發覺,自己的動作已停滯了良久。
羅襪被腥腥血跡染得微溼,男子精巧的手指無意摩挲過少女的襪尖, 只一瞬,便連那指尖也氤氳上若有若無的緋色。
“我抄了不少禁書,在禁書裡面, 經常聽過這樣一句話。”
“女孩子的一雙腳, 是她極為隱私的地方。若是不小心看到了她的雙腳,這輩子也是要對她負責的。”
明靨如此道。
果不其然,身前應琢動作頓住。
他薄唇微動, 似乎想要開口駁斥, 話到嘴邊又被嚥了下去。對方彷彿已習慣了她這般“口無遮攔”, 便就在此時,少女忽然傾身上前。
鼻息撲湧來一陣香風,仿若有絢麗的花,簇然盛放於鼻尖上。
應琢垂眸看著, 少女湊近, 那一雙明眸彎著,眼底閃過幾許狡黠之色。
明靨氣息緩緩:“姐夫,你打算如何……對我負責……”
應琢朝後躲了躲,別開視線:“明二姑娘, 你……莫再胡鬧了。”
太近了,太曖昧了。
曖昧到讓他無所適從。
男子屏息凝神,無視她那些“汙言穢語”, 見狀,明靨輕輕笑了聲。她的笑聲清凌凌的,便如此落在應琢耳畔。
“那你這般與我共處一室, 當真不怕惹人非議?”
“青天白日,我只是為你處理傷口,未做任何虧心之事,為何怕人非議?”
好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
應琢褪下她的羅襪,手指無意觸碰到少女的腳背。
她生得美豔,便是連那一雙藏匿於裙襪之下的裸.足,亦是嬌嫩似玉,膚白勝雪。
男人的手指微冷,明靨又怕涼,忍不住抖了一抖。
應琢穩下心神,將她腳踝按住,先替她擦拭乾淨腳上的血跡。而後又低下頭,仔細去看她腳上的傷口。
碎瓷片橫亙於她的小指與無名指之間。
男人又淨了手,低眉順目地為她挑著瓷片。
明靨低低“嘶”了一聲。
有些疼。
日色破過窗頁,與霧氣交織著,落在身前之人那謹慎認真的眉眼上。取出瓷片後,便是止血、消毒、上藥……自傷口處傳來辛辣的痛意,叫她試圖以打趣來轉移注意力。
少女又輕笑出聲:
“姐夫,你的手冰到我了。”
“姐夫,這世上當真身正便可以不怕影子斜了嗎?”
“姐夫,你當真沒有肖想過……旁的虧心事麼……”
應琢終於忍無可忍:“你再這般,我便換個人為你包紮。”
他這句話像是一聲威脅。
明靨卻絲毫不怕他:“換何人,門口的劉大夫麼?或是竇丞那個愣頭青?”
“明靨。”
應琢動作停下來,打斷她。
“不要再捉弄我了,好嗎?”
他的聲音並不甚重,這甚至算不上是一句呵斥,明靨聞聲抬眸,卻看見那一雙漂亮的鳳眸,此刻洶湧上些許情緒來。
光與影交織著,氤氳著,與那漸漸的情緒一同洶湧著。只這一刻間,窗扇外忽然吹颳起森森冷風,牖頁被吹打得怦怦作響,那一聲一聲,落在人同樣嘈亂的心坎上。
院外的一切被大風吹得,沒了章法。
明靨迎上對方不甚平靜的目光。
“應琢。”
她的眸色忽然放軟。
“倘若……”
她猶豫著道:“倘若我說……我對你……不是捉弄呢?”
剎那間,周遭寂寥無聲。
少女聲息婉婉,輕巧纖瘦的聲音,被窗外大風映襯著,好似下一刻那些話語便要被冷風吹散。
“倘若我說……我接近你,不止是為了報復明謠呢……”
有薄霧被冷風吹散,又落入那一雙精細的瞳眸中。
應琢下意識:“那是甚麼?”
明靨:“是喜歡。”
是心之所向,是男歡女愛,是一個人之於心上人的、最衝動的喜歡。
應琢神色怔住。
窗外微光浮過,光影於他白皙的面上搖動著,原是清平深邃的眼底,此刻宛若有波光粼粼。
他面上帶著不可置信,迎上她的雙目。
便是這樣一雙眼,這樣一雙含著霧氣的杏眸,曾經也滿載著濃情與愛意望向他。
曾經也怯生生地喊著他,應郎。
——“我是明家長女,明謠,郎君可喚我的小字,翡翡。”
——“這位便是應二公子吧,明家二小姐明靨,見過應二公子。”
——“應郎,我喜歡你。應郎,我心悅於你。應郎,我想早日成為你的妻……”
——“是啊,沒錯,我接近你,說那一句句喜歡你,便是為了利用你,報復我的姐姐明謠。”
然,現如今。
她說,應琢,倘若我接近你,不止是報復明謠呢。
她說,倘若……我是喜歡你呢。
應琢別開臉去,並不看向她。
明靨聽見他低聲:“又要騙我。”
伶牙俐齒,油嘴滑舌。
他才不信。
應琢的聲音很輕,輕得似是一陣縹緲的風,下一刻便不見了蹤跡。
叫人以為適才的那一句,是不是甚麼幻聽。
明靨勾住了他的衣袖。
對方眸光一滯,瞧著她那根纖細的手指,便就在將抽走衣袖的前一瞬,少女開口。
“我說的是真的。”
“應琢。”
明靨瞧著他。
“最起初,我接近你確實是為了……”她頓了頓,聲音儘量陳懇,“我在府中過得不好,阿爹不喜歡我與阿孃,鄭氏又對我們百般苛待,我是想為我自己謀求一條生路。”
——這一句是真的。
“直到後來與你的接觸,我越接近你,越熟識你,便越覺得後悔和害怕。”
“我後悔以這般卑劣的方式接觸你,又害怕此事被戳穿後,你會徹底討厭我……”
“應琢,我喜歡上了你。”
褪去那層別有用心的身份,撕破所有的面具與偽裝。
“我是說,應琢,明靨喜歡上了你。”
——即便這些話是假的,可她的語氣認真,神色看上去也天衣無縫。
男子的眉睫動了動,似有搖光雀躍在他濃密蜷長的睫羽上。
他小扇般的眼睫顫了顫。
“包紮好了。”
應琢淡聲,微側過身子,雙手沒入盛滿清水的銅盆裡。
而後指尖沾了些水珠,他又用一旁的手巾拭了拭手。
“要我給你穿鞋襪嗎?”
他避開了上一個話題。
明靨點點頭:“要。”
男人傾彎下身,手指輕掀開她蓋下來的裙裾一角,而後便開始細心地替她穿起鞋襪來。
明靨右腳忍不住動了動,“應琢,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是聽不見嗎?”
“不是——”
“我說,應琢,明靨喜歡你。”
她忽然也傾上前去,一縷香風湊近鼻息,少女伸出手,勾住對方的下巴,迫使他迎上自己的視線。
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應琢眸中的流光動了動,宛若琉璃。
他道:“我聽見了。”
四目相觸,明靨看見他眼底的光澤。
那是一道極溫柔的神色,溫柔到,她已有數天未曾見到對方流露出這樣的神情。他眼底似生起幾分喜悅,幾分期冀,又被隱忍著、強行抑制下去。
她單單隻說了一句,明靨喜歡應琢。
他便已經這樣了。
明靨趁熱打鐵:“應琢,我說的都是真的。”
少女聲音婉婉,嗓音裡帶了幾分嬌意。
“我知曉錯了,我不該這般,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才怪。
應琢神色微動。
男人抿了抿唇,站起身,一道頎長的身影落在眼前。對方垂下濃黑的睫,漆黑的眸子注視著她,似乎在刻意迴避著甚麼:“可否要我送你回去?”
“自是要的。”
她重新窩回應琢懷裡,微蜷著身子,像一隻等待被人撓一撓下巴的小貓咪。
“你這次沒有問,可否能抱一抱我。”
應琢垂眼看著懷中得逞的她,淡聲:“那你自己走回明府。”
“不要不要。”
她搖搖頭,“我就要你抱著。”
明靨將他的衣襟攥得更緊了。
於是乎,待邁出屋門時,於屋外因為守候許久而心急如焚的竇丞,一見到二人這般,嚇得就差驚掉了下巴。
他瞠目結舌地看著自家主子:“公……公子……你你你……”
光天化日啊!朗朗乾坤啊!
主子你怎麼就這樣上手了啊啊啊!!!
應琢解釋道:“她腳受傷了,我抱她上馬車。”
正說著,懷中之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襟。
“我腳受傷了,所以可以親親你嗎?”
“就親親,你的下巴。”
男人耷拉下濃黑的睫。
“明二姑娘,你有些得寸進尺了。”
他話雖是這麼說,卻絲毫不妨礙明靨抬起頭。她閉上眼,嘴唇飛快在應琢的下頜處一點,旋即,一聲“撲哧”的輕笑聲在少女微弧的唇邊化了開。
“我這樣哄你,你生不生氣了?”
她順勢伸出水蛇一般的手臂,勾上男子脖頸。
應琢步子滯了滯,淡淡的緋色自頰上由著脖頸化了開。
他耳垂滴紅,聲音輕輕:
“再這般,我就把你扔在這裡。”
話雖這般說,男子卻全無撒手之意,對方反倒將她的身形抱得愈發緊了。明靨在他懷裡悶悶笑了笑,須臾,她揚起一張瓷白清豔的小臉。
挑釁地,望向竇丞。
竇丞一時氣梗。
馬車一路搖晃。
車簾掩著馬車外的光色,幾許清風捲入帳簾,吹得人愈覺得衣衫單薄。待明靨被人抱下馬車時,對方的耳根卻仍是燙的。
為了避人口舌,應琢讓人將馬車停在了離明府還有一條街的距離。
所幸她的傷在腳面,不在腳底,稍加註意,倒也能行走。
應琢也走下馬車,與她道別。
烏雲黑壓壓的,昏昏沉沉的風將男子雪白的衣袂吹拂著,壓襟緙絲線亦隨衣衫翻飛著,遙遙望去,他周遭像是遊走著一片片出塵的雲。
明靨放下正提著裙裾的手,側過身。
二人視線又相撞。
應琢右手置於胸前,站得端正筆直。
“你回去路上……小心些。那……”
少女打斷他的聲音:“應公子,我今日與你所言,句句為真!”
對方也打斷她的話:“那傷口雖不深,但也記得每日要換兩次藥。以及……”
被人打斷話語,又被刻意調轉話題,明靨微微不虞:“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與你講話。”
應琢聲音清平,依舊自顧自說著:“以及你阿孃的藥,我適才大致看了一眼,那些藥治標不治本,改日我帶上劉大夫為林夫人把一把脈象……”
“我說,我講的都是真心之言,應琢,我知道錯了,我不會再騙你了。我喜歡你,我心悅於你,我愛上你了。”
“聽聞林夫人前些年患了啞病,劉大夫最擅長治療啞疾,還有……”
“我說!明靨喜歡上了應琢,明靨心悅於應琢!”
“還有,明靨,其實我也是有脾氣的。”
明靨一怔:“啊?”
她抬起頭,愣愣地望向應琢。
看著霞光紛紛,在男人白淨的面上徐徐撒下金粉色,他的周身竟也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澤。
應琢垂首,眸光輕輕落在她身上。
迎上少女疑色,他的呼吸亦放緩,幾許金粉色,便如此墜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眼睫。
他道:“下次見面,我再與你說。”
作者有話說:竇丞:劉大夫,二月丞前來求藥,重金求治我家公子的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