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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3 ? 第 133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133 第 133 章

◎追憶往事◎

門那側靜地出奇。

好半晌,一道女人的虛弱聲音緩緩盪開。

“用匕首,刺於胸口…”

阿孃?!

熟悉的聲音讓詹晏如周身一震,攥著食盒的手緊了又緊。

可她才有這種想法就當即強迫自己不該這般判斷,畢竟聲音相似的人有很多。

於是她輕輕放下食籃,走過去將耳朵緊緊貼住門板,仔細辨聽。

秦星華語氣疏冷,繼續問:“可受人脅迫?”

“無人脅迫。”

秦星華:“那為何要殺人?與宮濯清有甚麼過節?”

女人忽然沉默,卻聽鄭璟澄好似為她開脫。

“這證詞上都已記下了,秦大人不妨先讀讀?”

秦星華:“鄭大人在大理寺任職多年,也該知曉犯人為了避罪,口供常會前後不一。”

鄭璟澄反駁:“若如你猜測,她又何必主動上交證物?!”

聽著二人爭辯,女人開口打斷:“秦大人,別為難鄭大人。只是故事很長,我怕幾位大人聽地憊,才猶豫…”

秦星華:“無妨!你也看了,宮中幾位跟在太后與皇上身邊的內臣也在,此案關係重大,你說上三天三夜也無人會覺得憊!”

“好。”女人又默了默,語氣逐漸沉重,“那我就從與宮大人相識說起…”

敬元二十三年。

接連了多日的酷暑終於迎來一場瓢潑大雨。

風急雨驟,電閃雷鳴。

才搬到壽家村山腰棄屋的詹秀環剛把鍾繼鵬賞給她的那架紫檀木為身,金絲為弦的古琴著急忙慌地挪到房簷下。

自打井學林為她梳攏已過半年,這期間除了鍾繼鵬偶爾讓人去暮村的木舍找她回尋芳閣,無人再來叨擾。

丘婆是十歲那年進尋芳閣就留在身邊照顧的老婆子,儘管她同時伺候許多姑娘,但詹秀環發現她心思不壞,也同她走得近。

因被鍾繼鵬安頓於暮村,詹秀環也因此將丘婆要來身邊照顧她一人。為方便藏身於壽家村的山腰棄屋,詹秀環特意尋了些信鴿,留給丘婆與她傳信用。

一旬前,鍾繼鵬特意找她過去,卻不是旁的事,而是專門請動了郡府樂司的琴伎給她演奏了一支音韻優美的琴曲。

詹秀環從未聽過那曲子,但一曲下來,音調忽高忽低,一波三折,也能聽出奏法極難。只那琴伎似是對曲子不熟練,曲音聽上去磕磕絆絆,總有錯處。

可鍾繼鵬說那已是練了一年的結果,便將學習這支曲子的重任交到她身上。

鍾繼鵬同時允諾若詹秀環能順利彈奏出這琴伎的水平,他便安排她進樂司,從而將她順利送進資安郡守府上。

若是被郡守看中,興許她就能脫離賤籍,去做官夫人了。

極大的誘惑讓詹秀環暗下決心要好好練習。

可直到把鍾繼鵬贈與的貴重古琴搬回住處,她才發現這曲譜竟仿若天書,晦澀難懂。

即便她每日勤加練習,過了三十幾日竟都不能將所有音符湊到一起,彈奏完整。

那晚大雨交加,曲調難成,彷彿是上天在暗示她永遠脫離不了無窮無盡的黑暗。

她終是煩了沒日沒夜撥弄琴絃的日子,更厭煩對那些貪婪的男人曲意逢迎。

手下胡亂撥彈,凌亂又猛烈的憤憤之音將滾滾雷聲都掩蓋下去。驟然掀起的風,帶著急雨將她臉頰打溼,讓她更辨不清那究竟是上天的嘲笑還是憐惜。

“咚咚咚——咚咚咚——”

短促有力的敲門聲響起,也因此讓詹秀環暫收了心底的自暴自棄。

還以為是在暮村盯梢的丘婆親自來給她傳信,詹秀環趕忙取了簷下的油紙傘,墊著腳尖跑去迎門。

可即便小心,乾淨的繡鞋也沾了泥汙,她心下煩悶更甚。

用力掀開門的一刻,她下意識對丘婆抱怨:“怎得偏偏這種天氣來——”

話未盡,就被門前茅草頂下轉身過來的男人嚇地朝後踉蹌了半步,還掉了傘。

男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了把,才將將避免她跌入身後泥潭。

未待站穩,男人急忙鬆開手迴避,被雨澆透的那張狼狽不堪的臉竟是比她還顯緊張。

“抱歉,不知姑娘是獨身一人…”

詹秀環又趕忙回到茅頂下避雨。

也開始了對他自上到下的審視。

男人又瘦又高,與她雖已拉開半人距離,卻依舊斂目朝後退避。

雨越下越急,也因此又將他後背完全打溼。

男人似乎在雨中淋了太久,此時凍地嘴唇都在打顫。他似乎覺得不該再留,朝下山的霧氣濛濛中看過去。

“姑娘可知最近的村子還要走多久?”

這麼問就知他不是本地人。

詹秀環邊思考邊往他來時的方向看了眼。

“你從那邊過來的?”

男人點頭。

“從那邊來的多是走文江那條見不得人的暗道上的山,你是幹嘛的?”

男子眉心一舒,似是覺得好笑,又抬眼看她。

“你若懷疑我是壞人,這麼問豈不是有些危險?”

詹秀環反應了一瞬。

倒也是…

可看他眉目端正,卻也不像是壞人。

常年在尋芳閣,見多了這種看似正經實則禽獸不如的男人,她對男人沒有好感。

於是,她悄然後退了一步,做出想要關門的姿態,又朝下山路揚揚下巴。

“再走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

男人震驚,卻也認栽似的重重呼了口氣。

他又抱了抱兩隻插在袖管裡的手,試圖維持溫暖,而後小跑著出茅草頂。

就在詹秀環將將掩上門時,他忽然含笑回頭道謝:“感謝姑娘指路!”

詹秀環才不需要他謝…板著臉趕緊把門關緊。

可還未上閂,就又聽他隔著矮牆補充了句:“你方才那首【薄技.清歡】斷音全錯了!不能單用減字譜,還是要結合宮商字譜一起彈奏!”

聞言,詹秀環一愣,又匆匆將門拉開,卻見男人說話功夫已小跑著往下山那條石徑去了。

她立刻抄起門邊的傘跑著追了過去,那聲“你等等”才喊出來,就因鞋底溼滑踩到山路上的青苔,整個人向後一仰,順著山石滑了下去。

男人聽到聲響回過頭,想要避卻已是來不及,剛好被她撞了個跟頭。

兩人一左一右倒在山道兩側,都磕的不輕。

只詹秀環磕了腰臀,男人則是在摔倒時用手臂一撐,磕了手肘。眨眼功夫,鮮血竟是將他完全溼漉的灰袖染透了。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先起身過來扶她。

雨水從他濃密的長睫衝下來,迫使他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用染血的袖子遮在額頭,彎身朝她遞了另一隻手臂。

“能不能站起來?”

詹秀環一臉痛苦,搖頭。

心想著肯定是傷了骨頭。

男人蹲在她面前朝山下的方向瞅了眼,又朝四周茂密的山林環顧。

“這地方看著挺偏的,我下山找人——”

“——啊?!”詹秀環一臉痛苦,“來回要兩個時辰!你讓我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等兩個時辰?!”

被她一噎,男人於是又給出第二條建議。

“或者,我揹你回去再下山找人?”

聽他這麼說,詹秀環才鬆了口氣。

又怕這人趁機對她圖謀不軌,邊扶著後腰邊說:“那你到我後面來!背對著我!”

男人驚訝,雨水也迷了眼。

“背對著?”

“誰知你好人壞人!你我背抵背。”

“...”

男人似乎想反駁,卻欲言又止,還是按照她說的方法背對她蹲了下來。

詹秀環這才把手臂與他手臂環在一起,身子又挪了挪,直到與他背抵背。

“行了,起來吧。”

許是聽她語氣野蠻且毫不客氣,馴牛馴馬的口氣讓男人無奈笑了。

而後,詹秀環就以一種近乎平躺在他背上的姿勢,被他揹著往山屋裡走。

可同時她卻也後悔做下了這樣的決定,因為瓢潑大雨不斷沖刷她口鼻,都要窒息了。

感受著她不斷在背上忽左忽右側過腦袋掙扎著吐水,男人臉上笑意更深了些,道:“鄙人姓宮,名溫綸,姑娘若怕我是壞人,就扣下我腰牌。”

詹秀環又吐了口雨水,側著臉表達不滿:“能不能走快些?我要喘不上氣了…”

宮濯清這才加快了步子,一口氣將她背進小院,安置在屋中。

詹秀環腰下依舊疼得厲害,卻看宮濯清像水鬼一樣站在她面前,混身上下不斷滴水,臉皮更是白地嚇人。

他用溼漉漉的袖子在臉上一抹,連帶著貼在臉上的頭髮也一併撥了開。

緊接著他又將袖子往上挽了挽,溫聲問:“我會些醫術,要不要給你看看?”

臭男人的慣用伎倆!

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詹秀環惡狠狠地瞥了他一眼,手也緩緩摸到炕上軟毯下的匕首上!

她倒要看看他想幹甚麼?!

“方才你說那首曲子叫甚麼?”

見她無意看傷,宮濯清開始擰袖子上的水。

“【薄技.清歡】”

畢竟詹秀環至今都沒聽誰說過那首琴曲的名字。

她朝自己的琴揚揚下巴,“看你像個懂樂的人,不妨請公子彈一彈?”

可這下倒讓宮濯清為難,畢竟他手肘裂開了,此時一道長長的傷口橫跨於手肘凸骨處,血肉模糊,看上去就很疼。

詹秀環又朝門邊一個小櫃揚了揚下巴,“黃酒和棉布都在那裡面,你自己拿吧。是我撞了你,總也不能這般不負責任。”

聞言,宮濯清回頭朝小櫃瞅了眼,含笑答謝。

“那就先謝過姑娘的藥。”

在她指引下,宮濯清很快找到。

他動作嫻熟給自己處理了傷口又重新包紮好,又把拿出來的東西規整放回原處,才對她又道:“天色漸晚,我還得趕著下山。姑娘需要我幫你喊甚麼熟人來嗎?”

詹秀環在這落腳的事壽家村沒人知道,她也不想誰知道。

可若是讓這個陌生男人去暮村找丘婆,又怕鍾繼鵬看到,會刁難她私下裡找男人。

一番斟酌後,詹秀環只道:“不必。你就把方才你說那曲子彈一遍,而後就自行離開吧!”

想這場雨恐一時半刻不會聽,夜間山路更不好走。

宮濯清稍有猶豫,卻還是走到門前那把古琴旁隨手撥了兩個音。

他眉心微蹙,又彎身在琴下的絃軸處擰了擰,重新調整了音準。

他渾身溼漉漉的,並未坐下,只側身對詹秀環說:“【薄技.清歡】整曲彈奏完怕是就下不了山了。我就只彈一段,可否?”

詹秀環點頭,心想著看他如何出醜。

誰知,宮濯清還是站著,只稍歪身子讓右肩傾斜,右手在琴絃上快速撥弄了幾下。

可正是這幾個試音的流暢和力度,卻讓十歲就練琴的詹秀環當即聽出他該是個琴技不一般的人。

宮濯清並未用譜,卻撿了這首曲子中的高潮部分。好聽卻也是最難的段落,單手撥彈。

雖好似一副敷衍姿態,曲段卻是一氣呵成。

雷雨聒噪,卻沒能掩蓋住其手下撥彈出的音調爽朗,韻致流溢。短短几音,輕而易舉引人入勝。

詹秀環只記得眼前登時展開了一副崑崙山頂雪照雲光的極致瑩澈,也因此跌入了現實與夢境的混融中,一時分不清究竟是水中望月,還是月下蝶影。

這樣的技藝別說那個樂司琴伎了,就連她見過琴技最好的先生都已變得平平!

輕盈的琴音戛然而止,也讓詹秀環驟然從太虛幻境中跌回質樸凡塵。

宮濯清收回手,似是手肘疼痛難忍,他捂著傷口並未再進屋來。

“權當是恩謝姑娘的。若姑娘沒甚麼讓我幫的,我就先告辭了。”

“公子!”

聽她呼喚,宮濯清才要邁出的腿又收回,轉身瞧她。

詹秀環捂著腰,坐正了些。

“下山還要一個時辰,而且壽家村與官府走得近。你一個偷偷摸摸走暗道的人,指定是瞞不住身份的…”

言罷,她在宮濯清臉上看到了些許猶豫,趕忙趁熱打鐵:“我這院子小了些,但旁邊那間木舍無人住,你若不嫌,可以暫且落腳。”

“往常就我一人,吃喝雖然簡單,卻也餓不著肚子。公子若是住下,我分文不收,只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請公子教教我這首曲子?”

也不知為何,詹秀環忽然擔心他這個琴藝極高的人會拒絕自己的請求。

見他臉上依舊猶豫,詹秀環忍著腰上的疼,兩隻腳從床上挪下來,想下地似的。

“還有我這腰!公子也得給我診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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