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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 第 117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117 第 117 章

◎真相大白◎

晚霞將合,城中鱗次櫛比的翹角青簷上陸續掛起明暗間錯的華燈。

四衢八街被輝光點亮,香車寶馬絡繹不絕,將這座豪貴驕奢的城灌入了熱情的血液。

伴著夜煙瀰漫,鑼鼓喧天,徹底喚醒了城中的磅礴盛宴。

長街上熱鬧非凡,可穿梭在人群中的夜風還是讓詹晏如覺得冷。

她站在靠近河岸的白玉憑欄旁,從倒映著彩燈的湖面上收回視線,將狐毛領的披風裹緊了些。

“真是熱鬧!”沈卿霄搓了搓手,“每年春節我都在不同地方過的!京中還是頭一次。”

詹晏如彷彿沒聽見。

她面色沉重,手裡依舊捏著張銀票,猶豫是不是該走近寬街對面那個黑暗的巷子。

沈卿霄呼了口氣,白煙瞬時消散,凍得他鼻尖都是紅的。

“話說,你從哪打聽到這裡面藏著牙人?”

詹晏如抿唇:“在市集尋到的暗商說的。起初是聽說這無慾坊的老闆做這樣的生意,不過得給夠了銀子。”

“你膽子可真不小…”沈卿霄說,“這地方都是甚麼人?弄不好再把你押進去…”

“所以我本想著從正門進的…這樣的打扮或許以為我是裡面的花娘,再帶上你扮做客商,事成之後也不好追查我身份…”

“不好追查?”沈卿霄搖頭,“我倒覺得更方便老闆把你扣下來…”

詹晏如也是方才看到門口招攬生意的幾個花娘才意識到這一點,所以她也覺得是自己天真了。

也因此她站在無慾坊對面的河岸,反覆猶豫是不是該從暗商說的牙人下手。

沈卿霄又勸:“這不是還有些時日?若是施咒不成,你再來找牙人也不遲?”

詹晏如心裡是在打退堂鼓了,經沈卿霄這麼一勸,她更不敢。

想起鍾繼鵬那副淫靡的樣子,她印象裡這種地方的老闆都該是那樣的。所以又攥了攥手裡的銀票,最終還是腳下一轉,往回走了。

“謝謝你啊,還真願意陪我跑一趟…”

雖然沈卿霄也是個慣於瀟灑玩樂的人,但心裡也是有分寸的。他一開始就覺得這事辦不成,想的是萬一遇到危險,他也能趕緊去找人幫忙。

瞧著詹晏如終於放棄了這個念頭,他心下也鬆了口氣,步態都變得悠然了些。

“不過我還是想問問,你想從井府弄出來的人究竟是——”

“——我阿孃…”

果斷的回答也終於印證了沈卿霄的猜測。

想起那日清芷說的娼婦之後,沈卿霄止了聲,更明白詹晏如為何要這麼拼命。

換做是他也會的。

因為他懂她對於親眷的愛和思念,倘若自己的父母尚在,他也會不顧一切為了他們付出所有。

他又在手上哈了口氣,“怪不得不讓世子知道。”

想到鄭璟澄在靳府養傷,詹晏如不想提這個事,索性沉默。

這條街上人擠人,走都走不動。

沈卿霄個子高,環顧了四周,直到視線落在前方一處圍著棵參天古木建的高樓,遠遠就能看到頂層平臺華燈溢彩,懸垂著一扇燭燈做的花牆,皓月之下宛若一座輝煌天宮。

“哇塞!那是攀雲樓吧!”

聞言,詹晏如也順著他視線去瞧,卻不料這一抬頭,帷帽上的皂紗正被她身邊貼身而過的人不小心扯破。

‘撕拉’——

布帛裂開的聲音混在嘈雜中不易察覺,但皂紗垂落一瞬露出的清豔面容卻讓旁邊正要道歉的公子完全怔住。

他身上裝飾了各種華貴金飾和寶石,詹晏如瞧見自己的皂紗正是剮在他腰間那把雕工精緻的匕首上,才被完全扯開。

此處人流密集,沈卿霄沒注意到詹晏如身邊的男人,只顧著把腦袋探到她面前。

“我靠!不是吧!你今天還真是——”

兩人從方才碰面到現在詹晏如始終戴著帷帽,他都不知道她今日竟然施了這麼精美的妝容。

目下瞧見她朱唇貝齒,眉目如畫,反而都不知該如何形容這樣的豔麗,只覺心頭頓升一種男人獨有的興奮和熱情。

但詹晏如被幾人這樣圍著,著實感到無措。

她趕忙把垂落的皂紗拎起復住了口鼻,轉去面向沈卿霄,大聲在他耳邊問:“人太多了,哪能買到新的?!”

聽出她語氣急切,沈卿霄才注意到她旁邊幾個圍觀公子的躍躍欲試,這才將她往自己這邊護了護,推著她往前面一處建在高臺上的沿河雕欄處走。

那裡人不多,都是談情說愛的年輕人,倒也能暫時避開大道上的擁擠。

注意到那幾個貴公子嘀嘀咕咕交頭說了幾句甚麼,便隨著人群散開。

沈卿霄這才放下戒備對詹晏如道:“你在這等我吧!街對岸有個鋪子,不過人太多了,你這衣裳肯定不方便。”

詹晏如怎麼好意思讓他去跑這種事,想要拒絕,可沈卿霄又說:“瞧你這眼睛裡紅得跟兔子似的!不好,很不好。”

經他一提,詹晏如才覺得眼睛有些酸脹。

這是因為多日睡不好的緣故。

不待詹晏如再說甚麼,沈卿霄已經走下高臺的樓梯,急促丟下句:“你等著吧!不用謝了啊!一會陪我去攀雲樓就行!!”

即便詹晏如不想收這個人情,目下也攔不住了。

沈卿霄已重新擠進川流不息的人群裡,只不過個子高,詹晏如能清晰看到一個腦袋在人海里緩緩浮游。

長街另一側,靳升榮和喬新霽都不知被擠去哪了。

袁婭玟心裡暗忖不該來看甚麼華燈,好好的衣服不僅髒了,還被刮傷數處。

本還以為是甚麼不得了的勝景,如今見了卻也不比宮中的華麗,心情就更是沮喪了幾分。

但好歹是與鄭璟澄一起,這是讓她唯一心感寬慰的。

於是她藉著人群擁擠,完全靠在了鄭璟澄左臂上,繼而又借旁人推搡挽住了他的手肘。

這動作雖然小心翼翼的,但好在鄭璟澄仿若不知,並未做出任何拒絕的舉動。

袁婭玟心下更高興了,覺得這是他心中對兩人結姻的認同,原本試探的指尖又明目張膽了些。

“禮部的方士說我明年將有大喜。”

許是袁婭玟故意湊到他耳邊說了這樣一句突兀的話,鄭璟澄才回過神,側臉看了她一眼。

“婭玟覺得呢?會有喜事臨門嗎?”

帶著這麼個千金之軀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鄭璟澄不方便稱呼尊號,只能喊她名字。

可正是因此,袁婭玟更開懷了,覺得他這是在與自己親暱,也終於與自己拉近了距離。

“嗯,是有好彩頭的。”袁婭玟嘴角都笑地合不攏,只不過戴著帷帽,鄭璟澄看不到,“若不是今年發生那樣一出意外,這喜事也不該落到年後。”

“好事多磨。”鄭璟澄彷彿安慰,可語氣卻始終冷冰冰的,“禮部的方士能這麼跟你說,就說明很多事已定下了,就等著公佈。”

“你聽說啦?”

袁婭玟對此稍有吃驚。

鄭璟澄點頭,也沒說他如何知道的。

只頭頂那萬盞華燈也沒能照透他目色深濃。

這些日將他囚於靳府就是為了封閉訊息。

此時他突然這般說,袁婭玟覺得以他的睿智,該也能猜到些。

只他不怒,反而待自己更加耐心溫柔。

袁婭玟覺得苦盡甘來,一時被幸福衝昏了頭,看鄭璟澄那張冷臉都只覺得是恪守君子禮數。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皇兄和太后都氣壞了,若不是邵伯父為井姑娘說了些好話,還不知井家得落上甚麼罪名呢…”

聞言,鄭璟澄舌尖抵著下唇,彷彿極力隱忍。

“我父親如何說的?”

“原話不記得了,大體就是井家姑娘對你也是盡心盡力,算是為皇家獻身試了個婚,沒有功勞也是苦勞,不應再罰。”

瞧他並沒表現出甚麼強烈的反應,袁婭玟更篤定邵府上下都應對他們兩人的婚事心照不宣了。

今日鄭璟澄答應陪她遊街也印證了這點。

她心下又多了幾分暖意。

“其實當初井邵兩家大婚後,鬱伯母就跟母妃交了底,說是你心中有把握,想著未來時機到了便以無子為由與井家姑娘和離。”

這話的確是鄭璟澄大婚時對鬱雅歌說的,他對此沒甚麼反應。

袁婭玟又說,盡顯溫婉體諒:“鬱伯母仁慈,不忍井家姑娘受委屈,早就以自己遠親的名義在緣星臺為她尋了好姻緣。”

緣星臺?!

鄭璟澄腳下一頓。

袁婭玟還以為他被誰擠了,攙著他臂彎的手又緊了緊。

“我還問過桓娥呢,她親自跟著去的,後來我才知道喬夫人把沈卿霄介紹給了鬱伯母。”

這話猶如一記響雷劈下,讓鄭璟澄腦袋都空了。

他語氣裡透著乏力的空洞:“你說的是,禮部的緣星臺?!”

耳邊嘈雜,袁婭玟沒發現他語氣中的情緒,溫聲道:“對啊,那可是專門給宗族女眷牽紅線的地方。井家姑娘這樣的出身,能得鬱伯母這般推舉,已算是萬幸了!”

這聲音放在別人聽來溫柔地能暖化寒冰,可她沒發現鄭璟澄竟已恨地牙緊了腮幫子。

這一晚的忍耐終於讓他將近來發生的一切事全部串在了一起。

難怪,那日離府,他從詹晏如眼中捕捉到的會是那種苦澀的情緒!

自始至終,詹晏如從未跟他透露過半個字!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讓自己竭力保護的人始終獨自面對人性涼薄!卻還保護著別人的體面!

怪不得,她從不說那是自己的家!

因為他以為的富貴安樂竟是她心中的室如懸磐,家徒四壁!

鄭璟澄臉色倏然沉下,連最後一點點耐心也失了,甩開她的手冷冷地問:“中秋晚宴時,她與你說甚麼了?!”

——才讓她這個不容一粒沙子的千金之軀甘願將詹晏如平安放回!

聽到他語氣徒轉,袁婭玟心下一驚,她恍然鄭璟澄今日的隱忍是為了套話,故而佯裝不明。

“甚麼中秋晚宴?”

可話音才落,鄭璟澄徹底停住步子,看向她的那雙幽深的眼已遍佈陰翳鬼色。

“嗖——”。

遠處湖對岸的一大簇煙花直衝入夜空,徹底炸開了夜晚的喧囂。

也正因明光炫目,袁婭玟更確定她看清了那張雋秀的臉上所呈現出的厭惡與鄙夷。

他死死盯著她,儼然帶著厲鬼索命的憤恨。

“嗖——”

又是一聲煙花炸響。

周圍人突然迸發出的譁然斬斷他方才異態,也朝著眾人所指的方向去看。

只這一瞥,他臉上那層濃雲般的陰沉驟消,轉而攀上世間最極致的溫柔與霞色。

他一瞬不錯地瞧著遠處,眸中黯淡已被煙花點亮,絢麗無比。

袁婭玟這才朝他看的地方望去,卻發現長道臨湖的憑欄處有個高於人海的平臺,那上面正有個腰如約素,體態柔美的女子轉頭過來。

背後夜空上重重綻放的彩蝶給她添上了耀目的翅羽,讓她徹底化身為瑰姿豔逸的仙子,清麗脫俗。

井家二姑娘?!

袁婭玟眉心一擰,心下驟升的憤懣讓她立刻移目去瞧剛叫住詹晏如的幾個貴公子。

她溫情一收,當即冷嘲熱諷:“真是巧!那不是謝太尉的公子麼?!”

似乎是為了解氣,袁婭玟別有用心地瞥了眼鄭璟澄的表情,冷聲挖苦:“瞧瞧謝公子如沐春風的暢快,睿澤哥哥為何偏要為難了人家?各自歡好,不是皆大歡喜麼?”

可鄭璟澄這一刻哪還顧得上她說甚麼,他已竭力撥開人群往前擠去。

詹晏如本是站在原處等著沈卿霄,被人從身後喚了一身才轉過頭去。

為首那個人就是方才剮壞她帷帽皂紗的男子。

他此時已完全走近,左手提著幾盞精緻的彩燈,右手還拿出個精緻匣子。

他旁邊一個同樣帶著帷帽的少女興奮拍手:“大哥,我真在緣星臺見過她!是邵國公府鬱伯母的表親!”

也不知這些人甚麼身份,但去過緣星臺的女眷應是京中貴胄子弟。

詹晏如還沒想好該如何解釋摘星臺的事,就看面前的男人走上臺階,朝她遞來了那個精緻的匣子。

他謙恭有禮,微微欠身:“小生姓謝,名翰音,方才弄壞了姑娘的帷帽,實在抱歉。附近沒有華衣鋪,尋了張面紗來,還請姑娘收下。”

他把匣子遞地更近了,卻也讓詹晏如下意識疏離,朝後避了半步。

可她表現出的依舊是對待旁人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樣子,唯髮髻上兩根蝴蝶長鬚造型的金步搖晃得迷人眼。

“不過是個帷帽,公子實在客氣了…”

謝翰音臉上笑意更勝,瞧她往後避,自己又跟著朝前走了一步。

可正是這般堅持,卻讓詹晏如有種步步緊逼的感覺。

他身後的小姑娘興奮地不得了,拍著手起鬨:“姑娘別客氣,我大哥是正經人!”

詹晏如又慌亂地點點頭,腳下卻已抵住河邊憑欄,退到無處可退。

嘴裡唸叨著:“正經人?”

還以為她是不信,謝翰音沒再向前,離她兩步處停下,禮貌道:“謝太尉的長子,年後就調去折衝府做上都尉。”

所以他想說不論出身還是能力,他都是個正經人。

可詹晏如根本沒想跟這個八竿子打不著人的過多來往,正不知該如何脫身,餘光就瞧見個顯眼的腦袋正從人海里往回浮游。

她連忙含笑,雙手交疊推拒了他遞上來的匣子,滿面熱情道:“幸會幸會!謝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我這位摯友想結交公子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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