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第 114 章
◎裡應外合◎
方才一番對話,加之苗福海在井府的緣故,詹晏如不好長留。
在庚金的陪同下她去竹林軒看了詹秀環。
養了這麼多日,她氣色很好,肌膚晶瑩,吹彈可破。
今日回程時,沈卿霄反覆交代立春的一旬內必須再尋一日離府,否則入了夏她於陣中所獻鮮血極易腐壞。
再想順利施行邪術,別要再等上一年了。
一年太長。
從井家目下的境遇來看,多呆一日都是危險,所以她必須儘快帶阿孃離開。
詹秀環聽聞此事,也認真地應了她。
只是這次,她說自己選日子,屆時派人去國公府通知詹晏如。
商議好此事,詹晏如便離開了。
回到邵府天色已暗。
因她前些日同鬱雅歌報了要在福壽寺住三日,所以無人料到她會忽然回來。
行程突變,礙於禮數她也要去長樂居跟鬱雅歌報一聲。
踩著細碎的月影,詹晏如將身上的厚披風裹緊了些,一路走向通往長樂居的垂花門,還未向門檻內踏進,就聽見了齊芳同管家交談的聲音。
“主母要出門一旬,大約歲除前後才能回來。太后那若有了動靜,及時去報。”
管家連連應聲,稱是東西都準備妥當,隨後又問:“少夫人那,怎麼說?”
“就照實說去溫泉避寒吧。”
“主母這時候走,是不是想躲著少夫人?”
齊芳輕嘆,“這事著實讓主母為難。邵、鬱祖輩皆是詩禮之家,確實沒法接受那樣的出身…”
“若不然,旨意下來我先把人趕出去?”
齊芳默了默。
可這樣的猶豫已說明她心下是有此番考慮的。
畢竟那樣的出身會髒了國公府的門楣。
約麼三五步後,齊芳才回應:“面子還是留足吧,少夫人明事理,不是個死纏爛打之人。”
因著二人聲音靠近,詹晏如連忙跑去垂花門旁的一棵青松下隱匿。
管家嘆氣:“怎麼突然傳出這樣的事…邵府祖輩都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如何到少爺這就突生這種變故…”
“好在少爺心有標尺,並未做任何逾矩之事,一切就都還有轉機。”
“不過老爺今日說公主的賜婚就在少爺離散之後?如何這般匆忙?”
“若無太后賜婚一事,少爺本就該迎娶常安公主的。如今生出這種變故,皇上必然著急定下此事,以絕後患。”
管事默了默,“公主的性子可是難料。若皇上如此急切,府上也得陸續安排起來。但依照禮制,是不是要提前尋個試婚丫頭才好?”
“今日主母進宮見過榮太妃,聽說常安公主對試婚丫頭一事格外介意,說是不需要按照規制做此種安排。”
“那就好…否則少爺那邊還真難辦…”
隨著二人走遠,話題始終未變,不過兜兜轉轉說的都是詹晏如身份卑微,連做國公府的一等僕婢都不該。
直到二人消失在夜色中,詹晏如才從青松後的黑暗中走出。
她仰頭去看簷下幾隻朱紗燈籠間的牌匾,金漆描繪的【長樂居】三字被燈火映照得格外明亮。
可不是怎的,她步子再也邁不過那道色彩斑斕的高門檻。
本就不該今日回來。
鬱雅歌安排明日離府,想是也有不願再見她的意思。
她更沒必要再深夜打擾,索性腳下一轉,選了條沒點燈的小路,悄悄繞行回了晴棠居。
因著主人都不在,晴棠居的院子裡空空蕩蕩的。
唯有幾盞光線昏暗的燈籠寥落地掛在房簷下,餘下多數都未點亮。
寒風乍起,吹得那幾只孤燈殘影左右搖擺,迫不及待掙脫束縛似的,發出胡亂碰撞的‘咚咚’聲。
詹晏如順著門廊走進主房,悄悄關上門,卻未點燈。
她藉著窗外透進的一抹昏光,緩緩走去鄭璟澄常愛落座的那處靠牆腳的軟塌上坐下。
今日房外的暖閣無人燒炭,此時屋子裡陰冷陰冷的,就連一貫溫熱的榻面都好似結了冰一樣,隔著衣服都覺得寒。
她脫了繡鞋上榻,合衣靠在他慣於仰面讀書的榻頭圍屏處,無力地闔上眼。
黑漆漆的房間內沒有溫度,沒有人氣,沒有聲響。
身上的疲憊也在這一刻盡數蔓延。這種心力交瘁並非近日處處奔走的勞累,而是二十餘年來奮力維護清名的筋疲力盡。
她終是於黑暗中平靜地嘆出那口不甘於人下的氣,也終是認了命。
因她雙肩擔負的並非是層薄薄黃土,而是座通天高山。足以將她壓在其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山。
再醒來已近晡時,劃過中天的寒陽已朝西傾斜。
這一宿睡得著了風寒,半夜不知從哪摸到件厚披裹著,這才發現是鄭璟澄叫僕婢為她常備在榻幾下的薄毯。
門外傳進幾個僕婢的歡笑聲,也因此聽聞鬱雅歌的車隊一早便離府了。
詹晏如這才慢悠悠起身,簡單梳洗,才去開了門。
畢竟昨夜回的晚,晴棠居的僕婢都不知她已回來,此刻鬆散坐在院中閒話的幾個婆子和丫頭突然見她從房內走出,連忙斂了那份難得的逍遙自在,紛紛悶頭忙碌起。
無人問她何時回的,也無人關心她發生了何時。
唯有一種涇渭分明的立場,規規矩矩,毫無人氣。
簡單吃了些東西。
經過一夜休整,詹晏如也並未因昨夜聽到的交談感到沮喪或沉悶。
畢竟,見過清芷那日,她就已料到會有這一時,只沒想到皇上竟也這般迫不及待。
只等太后懿旨了。
她也著實需要提前安排帶阿孃離開後的去處,於是取了些銀子出門,徑自去了書齋。
倒不想今日竟能碰到沈卿霄來捧場。
只他一改往日悠然,不似從前不修邊幅地對一通奇聞異事誇誇其談,竟是專門給那些貧家小童授字的。
瞧著頭戴帷帽的荼白從外面走進,他也終於止停了半日苦苦教習。
解散了成群的小兒,詹晏如也剛好摘了帷帽。
“昨天你匆匆走了,我本想讓阿必去國公府上找你問問情況呢。”
沈卿霄今日也穿常服,霜白的長衫把他襯得格外清朗。他把臉有湊近了些,修長的鳳眼反覆打量詹晏如那副憔悴的表情,“沒事吧?臉色跟青瓜似的…”
心情不好指定是要影響面色的。
詹晏如搖頭,只問:“馬上年節了,你不忙?還跑來書齋?”
“那日老太師來過後,這群小娃娃天天喊著來讀書!我呢,身為讀書人,也幫著鬱老傳承一下他的衣缽。”
詹晏如卻只勾了勾唇角,“那往後書齋就靠你了。”
聽了這話,沈卿霄深笑瞬收,彷彿覺察到不對勁。
於是轉身靠坐在她身邊一張放書的高案上,認真地問:“你是不是聽說甚麼事了?”
他不問還好,這麼一問反倒讓詹晏如覺得他應該聽說了甚麼。
眾所周知,太后的懿旨關乎重臣婚事,中書舍人擬了旨也要通知禮部走儀程的。這樣的訊息他們這些禮部的官員知道的比其他地方都快。
詹晏如未語,只掀眼瞧他,坦然目色給人種對諸事明瞭的感覺。
沈卿霄臉色登時一變,低聲道:“聽說太后下旨了,不過下了兩次,都說措辭有誤又從禮部召回了…”
倒也不意外,詹晏如只“嗯”了聲。
“禮部那群老傢伙雖然動作慢,但十天內怎麼也能走完儀程。屆時,你又如何打算?”
“我只希望託沈大人的事能順利完成。”
“這是把壓力都給了我呀。”沈卿霄勉強擠出一抹笑。
“倒也沒有。若還不成功,我想著直接找那種江洋大盜或者山匪,把人劫出來。”
詹晏如說這話的表情異常肅穆,看著不像是玩笑。
沈卿霄默了默。
“行吧!不過說真的,離散的旨意下來後,你還能在京中嗎?”
“就算能我也不想了。”詹晏如在他旁邊坐下,“就是要放棄祀部司的職事,很不捨。”
沈卿霄點頭,“書齋呢?怎麼辦?”
“書齋起初本也是想給邵府添些好口碑。鬱老都親自下場了,我總也不能把書齋賣了換銀子。”
詹晏如邊說邊看向忙活不停地零露和阿必,“畢竟背倚邵家,也算給他們兩個安頓下了,即便這樁姻不成,世子也不會刁難他們。”
聽她說著自己事無鉅細的安排,沈卿霄從她臉上卻沒看到絲毫被豪門拋棄的沉重和沮喪,只覺得她或許是沒睡好才是這樣的臉色。
他反倒顯得輕鬆了些,又問:“那你呢?打算去哪?”
“羽海。”詹晏如道,“前陣子跟羽海偲丘的商人打探過情況,東海深處的孤島,應是處能落腳的好地方。”
“偲丘?那可是大曌的附屬國!低大曌一等的地方,沒人願意去。”
“那是對宗族來講,對於我們這種小沙粒,落到哪不一樣?何況,偲丘與大曌之間也是有商路的,藉著我對大曌的瞭解,謀生計許是不難。”
沈卿霄挑眉,倒也認可這番說辭。
“我怎麼覺得你早就有計劃了?可不像是才想出來的。”
詹晏如淺淺一笑。
“習慣了漂泊的人,都會未雨綢繆吧?”
聞言,沈卿霄卻也認同地點點頭。
“還有一事。”詹晏如似是有些猶豫,視線穿過長街落到對面的香草鋪子,“那日我與清芷說的,你都聽到了。”
沈卿霄明白她的意思。
清芷性子不壞,只小小年紀,脾氣衝了些才會被人那般利用。
若因此丟了性命,也著實不該。
“也不難為你,就請沈大人在我離開後多去那邊瞅瞅。我想公主心願得償,若再見她與你親近,許就不會再刁難她。”
沈卿霄倒不覺得這有何難。
畢竟他也經常會去香草鋪子尋配藥。
他痛快地應了,只問:“去偲丘,銀子夠麼?”
聽他一個六品職事問自己一個二品命婦這種問題,詹晏如到底被他逗笑了。
“不到一年的功夫,我這二品命婦的頭銜和祀部司的職事可都是給我發月奉的,我可比你有銀子。”
沈卿霄慚愧地低頭笑起。
“我知道你計劃周密,只是去偲丘要渡海,姑娘家帶多了銀子不安全。”
“這麼著吧,我呢也想去偲丘一趟,準備年後與喬大人商量商量去遊歷一番。我送你去,如何?”
詹晏如卻連忙擺手。
“沈大人好意我心領了,你可莫要讓我再寫甚麼附屬國遊記這種東西…”
沈卿霄一拍大腿,可算是說道正題了。
“你可真懂我!你走了我哪找這麼靠譜的幫手去!更何況於你而言,這還是在給禮部賣命,我保證官家的賞賜,跟你一人一半!”
“才一半?”詹晏如搖頭,“我八你二我還能考慮。”
“行!那就你八我二!”沈卿霄樂呵著,“就這麼說定了?”
還真是挺二的。
詹晏如沒答,笑著起身走開了。
接連幾日,詹晏如都是在書齋度過的。
也不知為何,自打知道太后的旨意已經在禮部了,她心底那種無法擺脫的孤獨和沉重似乎也消失了些。
畢竟塵埃落定,再掙扎都是沒用的,她最終選擇妥協。
反倒是在書齋這些日,每日教小孩子們讀書寫字要更有趣些,有種骨子裡難以抵抗的喜悅和滿足。
也能讓她忘記不開心的事。
就這樣,一日又一日,直到臨近歲除,邵府依舊空蕩蕩的,生活也依舊平淡無奇。
沒有收到宮中的旨意;
沒傳來鄭璟澄的訊息;
鬱雅歌和邵嘉誠也不在;
邵睿淮則是始終在太師府授教。
彷彿整個世界都把詹晏如忘了似的。
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冷落。
詹晏如也沒因此灰心喪氣,因為她知道還有重要的任務沒完成。
再度與沈卿霄確認了沉睡咒的最後施行日,也去了沈卿霄安排的山林小屋看過,一切都準備妥當,只等著詹秀環出府。
但這麼多日過去,井府始終沒再傳來詹秀環的訊息,不得已,詹晏如只好再次上門。
畢竟歷年年節,百官祭祀後都有為期七日的遊街和休沐。
所以詹晏如主動與詹秀環定下了年初七之前,令人欣慰的是詹秀環痛快應了。
離府時,剛巧在門房處遇到從宮中回來的井學林。
許是因為離散一事已在宮中鬧得沸沸揚揚,才讓井學林特意把她攔了下來。
屏退周圍的跟隨,井學林臉上的嗔責之態也更為明顯。
“你怎麼這時候還往井府跑?!”
“想見阿孃,有錯?”
井學林臉色極差,反倒壓著嗓子厲聲道:“你或許該關心關心你夫君!”
“他去營廣了。”詹晏如說得平淡無奇,“還沒傳回訊息來。”
“營廣?”井學林冷笑,“如今就連你都拴不住他了?!”
聽了這話,詹晏如不欲再留,可還沒走出那一步,就被井學林拉出手臂。
“你還真不知道?!太后離散的旨意已傳到禮部!你夫君藉口去營廣,這一旬實則都藏在靳府與常安公主在一起!”
聞言,詹晏如心下一驚。
那日她是與鄭璟澄一同出門的,他親口說去營廣,他不會騙她。
但井學林的話不該是空xue來風。
一時判斷不出這話的真假,可沉寂了多日的心卻在這一刻突然忐忑起來。
“井大人從何得知了這個訊息?”
“應該說除卻你之外還有誰不知道吧?!”
瞧他滿目慍色,帶著對一切失去控制的厭惡,詹晏如不得不開始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畢竟都已到這個時候,井學林還有甚麼理由挑撥?
試圖用呼吸保持鎮定,詹晏如不願他看出自己內心的翻江倒海。
“我二人離散已是早晚的事,即便知道又有何用?”
井學林攥著她的手臂力道更大了些,彷彿帶著他無法擺脫的恨與怒。
“太后手上捏著旨意一直不發,你覺得是為了讓你自暴自棄?!今日進宮太后也說了,讓你過個好年,離散之事不急於這幾日!”
詹晏如大力將他禁錮自己的手甩開。
“事到如今你還想讓我做甚麼?!世子妃的位置不保並不是我故意造成的!我再有能耐,如何能對付的了袁婭玟?!你怎麼不問問她又是如何得知我阿孃曾為尋芳閣效力的?!”
“你想說,鍾繼鵬?”
就知道袁婭玟定然不會出賣鄭璟澄。
詹晏如眸色沉了沉,只道:“他被關在皇牢裡!井大人不該不知道誰能進皇牢審問吧?!”
聞言,井學林忽然笑了。
“你想利用我,殺了鍾繼鵬?”
“也只有他知道你的那些骯髒秘密!如今壞了好事的可是他!”
井學林笑得更大聲。
“平寧。那你可是算錯了!鍾繼鵬被押進京,就被太后的人接管了。袁婭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越不過太后去查鍾繼鵬!就連皇上去審,都有太后的人在場!”
他終於鬆開手,給她提了提圍在脖子上的毛領,“你阿孃的事,是你夫君親自查的!他自始至終都是皇上的人!和袁婭玟裡應外合,可以將你和井家徹底打垮!屆時,邵家可就是喜事成雙!辦了皇上的事,又將太后倒打一耙,這樣縝密的心思,也就你夫君能有了。”
詹晏如蹙著眉看他。
她知道袁婭玟背地裡做的那些事。今日不過是想趁自己還有那麼一點點利用價值,借井學林的手殺了鍾繼鵬,因為她依舊未能給丘婆報了仇。
但她沒能讓井學林上當。
反而他三言兩語就動搖了自己對鄭璟澄的堅信。
這麼多日她不是沒懷疑過。
鄭璟澄去營廣不會一封信都不回傳。
可這些日,一點訊息都無。
邵家兩位高堂離府多日,他不會不知曉。
太后旨意都到禮部了,他身為朝廷命官,幕僚無數,更不會不知曉。
那麼這些日的沉默,只能算是刻意迴避了。
到底是她忘了。
逢場作戲。
見她沉默,井學林舒了口氣。
“不過井家想倒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這一次許是有驚無險!即便世子發現了金礦,也不知那座金山的秘密!當年的一切憑據我都已銷燬,沒人能知道那金礦是誰的。”
“前陣子聽聞秦世子進京就去大理寺找了你夫君,許是找到我當年任資安郡守時留下的些許黑料。離散的事既然逃不掉了,在這之前你唯一的作用就是把他們查到的東西毀掉!以保井家長久平安!”
“我辦不到!”詹晏如果斷拒絕,“發生了這麼多事,世子已經防著我!他如今既不歸府,為的就是躲過我破壞計劃!我如何也辦不到!”
“那就看你了。”井學林睨著她的目色多了七分鄙夷,“我保了你們母女兩個這麼多年,待你失了這個身份,你該想想自己的後路。向氏若被放出來,只怕誰也保不住你阿孃!”
言罷,井學林含著一抹奸詐的笑從她身邊擦肩離開。
回府的一路上,詹晏如腦袋裡亂極了,她想的不是該如何去獲取那些黑料,而是迫切地想去求證鄭璟澄未去營廣一事是真是假。
但弘州與鄭璟澄一同離開了,其他與鄭璟澄相熟的人就是靳升榮與喬新霽。
訊息既然能封閉這麼久不流轉到邵府,就說明有人故意隱下不讓她知道。
她就算去找二人求證,也根本無用。
思來想去,詹晏如便只能想到此前從太醫署轉去大理寺療傷的冷銘。
她也不知道,冷銘在此時還會不會再幫她。
這般想著,她便讓府上僕婢準備了些滋養的補品,親自去了趟大理寺。
她此前經常來,對鄭璟澄的公舍位置極為熟悉。
但今日是來尋冷銘的,她便以探望為由,讓門房找小吏帶她去了另一個場院的公舍。
冷銘恢復得不錯,知是詹晏如親自來看望,他連忙出門相迎。
畢竟世子妃的身份仍在,詹晏如做全了場面上的禮數,在冷銘陪同下從花園穿過。
詹晏如溫聲說:“夫君始終在養傷,託我來看看冷大人的傷情恢復如何。”
“謝過世子和世子妃關懷。最近世子時不時派人過來,不想今日還勞煩世子妃親自跑了趟。”
詹晏如莞爾,“他最近來大理寺了嗎?”
聞言,冷銘才聽出些異常,“世子最近常來大理寺,世子妃不知道?”
常來…
詹晏如抱著一絲僥倖,又問:“最近忙著旁的事,疏忽了對夫君的關懷。他最近一次是何時來的?”
話音才落,兩人剛好穿過花園,遠遠就瞧見了鄭璟澄的公舍亮著燈,膀大腰圓的弘州正坐在門口打盹。
詹晏如心下一沉,僅有的期盼都在此刻被按滅。
冷銘似是也看出甚麼不對勁,為鄭璟澄解釋:“最近世子都是很早就來,很晚才走…”
他頓了頓,“不過像是被人看著,就連我都不能找到私下與世子交談的機會…”
“看著?”
沒等詹晏如弄清楚情況,就看鄭璟澄的公舍忽然開了門。
紫袍玉冠的公子正從裡面走出來。
這麼多日,他腿傷好了不少,走起路來又恢復了本有的意氣風發,只是手臂還懸著。
冷銘正想上前去報,卻被詹晏如攔了下來,當即將他拉去了一個可以擋住二人身影的灌木後。
瞧著鄭璟澄面色極差,剛與同樣憊色的弘州匆匆交代了幾句,場院外的門房處就已傳來陣喜悅的歡笑。
正要小跑開的弘州也剛好被帶著帷帽的明黃攔住去路,同時還有些腰懸佩刀的武士一併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