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第 103 章
◎祭典安排◎
詹晏如連忙把藥方子收進袖中,這是她準備服用幾日在冬至那日裝病用的。
這秘密至今無人知曉。
零露認字不多,所以詹晏如才讓她幫忙去取藥,卻也不瞭解這藥的用途。
方才趁著沈卿霄誇誇其談時,零露才將藥交予她。
卻也不想一時疏忽給自己惹了麻煩。
清芷那副驚訝的表情就已說明她誤解了甚麼。
未待沈卿霄再開口,清芷撥開擋住了視線的傻大個,冷聲質問:“聽聞鄭大人重傷在府上休養!你這藥——”
“——不是給他的。”詹晏如匆匆打斷她的話,“是我自己用。”
“方才聽了這位沈大人也是辯藥的奇才,他能看出這藥中有毒,你又騙誰?!誰會給自己下毒 ?!”
詹晏如不想做任何解釋,因為她要裝病才能逃過冬至祭奠,才能回井府查探情況。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將沈卿霄的匣子交給他,詹晏如拎起藥包正欲離開。
清芷卻展開手臂將她堵在門前。
“今日夫人不說清楚,我不會讓夫人接近鄭大人!”
杵在一旁的沈卿霄都因清芷這種舉動顯出幾分遲疑。
畢竟,詹晏如才向他問了許多沉睡咒之事,方才在祀部司他也瞧了,詹晏如不打算將這事告訴鄭璟澄,種種原因讓他不免質疑她施邪術的目的。
瞧著幾人鬧了爭執,阿必拉著零露迴避出去。
直到那扇單薄的門被推拉上,詹晏如沒了辦法,才說:“這確實是我自己用。過幾日冬至祭祀,我有事不能出席…”
沈卿霄挑眉:“方才你不還說要回去熟悉祭祀禮儀?”
詹晏如埋怨地瞥他一眼,心下著實怪罪他多嘴。
可想著鄭璟澄曾說過他也是個不畏權勢的清正之人,看到這樣的東西,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來說去,還是怪她自己大意了…
詹晏如輕嘆一聲,卻也因此想到了將計就計的策略。
“沈大人和清芷姑娘能幫我保密嗎?這事不能說與旁人知曉…”
即便這麼說,她也知道沒人會無緣無故幫著保守秘密。
越是不能說與旁人知曉的,就越有暴露的價值,也因此她必須找到能制衡的理由。
她看向滿面氣憤的清芷,溫聲解釋:“冬至祭祀那日我有事必須要趕回母家,所以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藉口,讓夫君相信我不能出席。”
“這藥的確是我自己用,清芷姑娘可以去問問,裡面都是些導致腹瀉起疹子的藥草。”
清芷:“夫人話雖如此,但我不懂藥理,更不知鄭大人在府上吃甚麼藥療傷的。即便沈大人在此,也不能證明你這藥包裡的東西並不會與鄭大人所食犯衝!”
詹晏如:“那好。清芷姑娘說怎樣才能消除質疑?”
清芷想了想,警惕地看了眼沈卿霄,才又說:“我可否與夫人借一步說話?”
沈卿霄可不幹。
“這位姑娘說的我就這麼招人嫌?!何況,這方子上的藥有毒性還是我發現的,憑甚麼我要回避?!”
穿著一身清正官服,卻說出這樣的尖酸之語。
清芷氣地直瞪他,“因為你是男人!女人之間的話不是你能聽的!”
沈卿霄抱臂將腰板挺直,更加死皮賴臉。
“不就那點事?!有甚麼是我聽不得的?!”
“你——”
“——我就是不走,你要不就別說了!”
兩人這麼吵肯定沒完沒了。
詹晏如連忙拉架:“沈大人為人清正,卻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清芷姑娘有甚麼直說吧,沈大人可發誓不說出去?”
沈卿霄輕嗤,不屑地看著清芷,直言不諱。
“你是不是心悅人家夫君?還得裝的大義凜然?”
“你——”
被他這麼說,清芷又氣又羞,臉都憋紅了。
“你你你你你你——甚麼?”沈卿霄嘴角挑地老高,“我看你兩人姿容形貌倒是很像。乍一看還以為是一母同胞呢。你是不是生氣人家能陪在你心上人身邊,你卻不行?所以故意刁難?”
不得不說,沈卿霄嘴碎了些,看事情卻是極其通透。
別說清芷了,他這麼說詹晏如都多少窘迫,又將方才想規勸的話嚥進了肚子。
清芷:“你別在這胡說八道了!那種場合,即便夫人想,我能去麼?!”
沈卿霄:“能啊!怎麼不能!反正大曌上下的內命婦都得帶著帷帽遮面!誰知道你是誰!”
還以為他會給自己個臺階下,誰想就這麼明目張膽地揭開了她那層小心翼翼的試探。
清芷被人看穿心思,緊緊咬著唇。
“你別胡說!我豈能做這種事!要是鄭大人知曉 ——”
“——知曉甚麼?整個祭祀都說不上一句話!能知道才怪!”沈卿霄朝詹晏如擠眉弄眼,“更何況還幫了這位夫人的大忙呢!”
這確實是個好法子。
這幾日詹晏如所熟悉的祭祀儀程沒有需要同旁人有交流的。
更何況鄭璟澄受傷了,那日她只在他身邊照顧即可,等到回府她們再換回來,無人能發現端倪。
可畢竟是同皇家一起出行的大典,也不是一點危險也無。
更何況,清芷代她去…
對清芷真的好嗎?
看出清芷在猶豫這個建議,沈卿霄又在詹晏如面前打了個響指,將她神思拉回。
“這主意不好嗎?還省了你吃藥傷身子。就算被你那夫君察覺了,那又如何?”
詹晏如自是知道鄭璟澄不會為難了清芷,他甚至還會幫她解圍。
就是自己去井府的事必然瞞不住的。
但目下又能如何?
若不這樣做,清芷就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外面的弘州麼?
裡外裡,她都守不住回井府的秘密。
但說與鄭璟澄知曉,他必然擔心,倒也不會不同意,只屆時還是要找人替代她。
還不如就在目下把這事安排妥當,也能讓他少操一份心。
這般想著,詹晏如下定了決心,將手上的藥包重放回桌案,溫聲問:“清芷姑娘如何覺得?若是替我陪夫君去祭祀,我確實也不用再吃這藥了。”
怎麼也沒想到詹晏如竟會默許沈卿霄的建議,清芷的目光都驚碎了,卻也很快攀上層期盼。
但要扮做世子妃並不容易,她不懂那些豪門禮儀,想應卻也擔心。
詹晏如看出她心思,便又說:“若是你想試一試,這幾日就到府上來,我安排你從後門進,屆時學一學祭祀禮儀,看看能否應付地了那日。”
正妻都這樣說了,清芷還有甚麼好反駁的。
為了鄭璟澄,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如今能見到他,還能與他做一日夫妻,這樣好的事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於是,她當著沈卿霄的面痛快應下。
怕沈卿霄連同詹晏如出賣了自己,還是讓詹晏如執筆寫了一份契,上面還按了三個人的手印,讓零露陪同她一起存在了櫃坊的聯名密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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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時,聽說皇上派了近侍的宦官和靳升榮一同來看鄭璟澄。
經過會客堂,詹晏如本想過去看看,可想起那日靳升榮與她的針鋒相對,她著實覺得沒必要再去觸黴頭,索性腳下一轉,回正堂了。
獨自前往會客堂的弘州悄悄入內,在鄭璟澄耳邊低語了幾句便站定一旁。
靳升榮啜了口茶,繼續聽那叫袁田的內宦道:“羅疇嘴再硬,也不過是個文人,哪受得住那樣的酷刑折磨!這才多少日,可把當年招募少女一事說得詳盡。”
“他當初在太醫署一步步坐到御前近侍的位置,又加得先帝賞識得以舞弄術數。後來先帝駕崩,他辭官離京,去平昌投奔了南與歌的養子鍾繼鵬。他當時就與晏家走得近,也正因此,透過南與歌的養子南和通授意太倉署批糧,偷偷分發到平昌,暗中支援買血煉丹的事。”
又是隻字未提井學林…
鄭璟澄:“南和通與晏家在背後偷運官糧?但招募少女一事可並非先帝駕崩之後,在那之前就已在平昌盛行。”
袁田:“正因為晏家和南和通在背後支援,整個朝中誰還敢說甚麼?也是因此讓他們這些衝在前鋒的人有膽量去興風作浪。”
“最初鏢行不敢攬這樣的買賣,還是晏泰華派官軍扮做鏢行去運的前幾批糧米。後來這營生來銀子快的訊息在鏢行之間傳開了,才讓膽大的鏢頭開始嘗試這樁違法的勾當。”
“後來上面不想這事鬧大,在京郊的客棧建了轉運倉庫,這官糧的來歷便因此洗了個一乾二淨,才讓那麼些鏢行擠破腦袋去運糧運血。”
即便羅疇這樣交代聽上去沒甚麼破綻,但鄭璟澄還是發現了其中漏洞。
“官糧從各地押運至太倉署,就算是晏家的人授意太倉署官員從中作梗,但偷運糧米畢竟不是運甚麼不起眼的東西,呼叫官軍,在京郊見倉,再透過鏢行運至平昌,這裡外裡的花費由誰承擔?”
“徹查鍾繼鵬時,我查到了他給京中安善堂撥銀的記錄,卻並未看到其他甚麼地方用了這麼大筆的開銷。這背後所需的大筆餉銀必然是從旁的地方支的。”
“羅疇說是鍾繼鵬朝櫃坊借的外債。”
“外債總也有憑函,但整肅平昌時我也查過,並未聽說鍾繼鵬曾有過這麼大一筆外債。”
袁田搖頭:“這確實是那日皇上審羅疇時,他自己說的,咱家從旁聽著了。”
“皇上也說了這後面的水深,還得潛地再深些才能挖到水底泥沙。不過皇上知道世子關心這件事,才特意讓咱家來跟世子報一聲進展。除此外,羅疇還交代了湛露飲的來源,是先帝時那位受寵的宮濯清大人手筆。”
“甚麼?!”鄭璟澄手上杯盞差點掉了,“如何能證明這話屬實?!”
“松大人早年在太醫署任職,他認出了世子交到皇上手中的那份印著梅花戳的藥方,是宮濯清宮大人的字跡。”
這怎麼可能?!
鄭璟澄心下有些急,“鍾繼鵬呢?還是甚麼都沒說?!”
“沒說,牙都被拔了也不說一個字。”
還真是塊硬骨頭。
可鄭璟澄心下徹底亂了。
他從未想過若是宮濯清也參與了當年買血賣血一事。
但以宮濯清的口碑和為人,怎麼會呢…
瞧見鄭璟澄突變的情緒,靳升榮也不明白他怎麼對早前那位宮大人的事這般在意,竟是連傳來的敲門聲都沒在意。
弘州去迎門,門口卻站著頭髮花白的松經年。
他邁進門,滿面溫潤:“我來看看世子傷勢,不想靳將軍和袁公公也在。”
幾人簡單行禮,松經年放下藥箱,便聽鄭璟澄肅然道:“松大人來的正好,我正想拜訪大人問問宮大人書下的那張梅花印藥方。”
聞言,松經年笑容收斂,目色跟著沉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