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 102 章
◎暗中謀劃◎
話音將落,邵嘉誠別有意味地瞧了眼斂眸不語的詹晏如,將玉還給鄭璟澄。
“這玉為何在你手上?傳聞稱這東西被晏泰華送給了南與歌。”
瞭解詹晏如的顧慮,鄭璟澄並未再提及井家,只道:“這玉是從桓娥手上拿來的,這幾日沒見她,今日才知她被苗福海的人召入宮了。”
邵嘉誠絲毫沒表露出半分驚訝,只頷首。
“這玉本就是晏家的,當初南與歌死後這玉也不知所蹤,太后還讓南和通派人下去尋過。這麼多年都杳無音信,突然出現在桓娥手中,的確得讓她進宮問問始末。”
詹晏如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因涉及井家她甚麼也不能問。
按照弘州說的,這玉應是突然出現在井茉如手中,然後她才因著某種原因來府上找自己,卻被桓娥陰差陽錯攔了一道。
所以井府今日的異常或許正是因井學林發現這塊玉不見了。
太后始終與井家結為一派,如今這玉落在鄭璟澄手中,又將桓娥帶走。
那這塊玉能說明甚麼?晏家罪行?
詹晏如不安地低下頭。
想到沈卿霄說的沉睡咒,她還沒能找全那些個稀有藥草,不可能在近期將阿孃帶走。
所以,詹晏如必須要見見茉如。
也唯有此她才能獲悉發生了何事,也好安排下一步如何做。
瞧著鄭璟澄把那塊玉收下栓於自己手臂,詹晏如心下大致有了個計劃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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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過後,宮中傳了訊息來,說桓娥被暫時調至太后宮殿,不再返回國公府。
鬱雅歌因此去拜訪過榮太妃,但顯然榮太妃和常安公主也是才知道這個訊息,兩人皆是束手無策。
越是這般藏著,詹晏如就越覺得這裡面準是隱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但井府不讓進,她也無從下手去探查此事。
日子一天一天過,卻因冬至將近,打亂了陪伴鄭璟澄在府內養傷的節奏。
冬至在大曌是個大節。
百官去神壇祭天祭祖,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是以自大雪到冬至這十幾日,祀部司可謂忙地不可開交。
準備祭樂,祭禮,祝詞等等,詹晏如整日不在府上,日日與沈卿霄在祀部司,還順帶著幫他完成了【曌域遊記】的書寫。
沈卿霄越發喜歡這個得力的助手,卻因著鄭璟澄身邊那個魁梧武士天天守在門外,他也不敢胡亂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將晾乾墨跡的所有紙頁收集好,準備送出去裝訂縫線。
沈卿霄對正淨了手的詹晏如說:“感念姑娘為我完成了這艱鉅的任務,今日天氣好,請姑娘吃茶可好?”
詹晏如疲憊地很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這幾日憊得很,委實沒甚吃茶的心思。
“改日吧,還要趕回府上學些貴婦禮儀,祭祀那日我還要出席宮宴和祭典…”
“不開懷?”沈卿霄湊過去,笑吟吟道,“我聽說不少人都費盡心思想做這個內命婦,那可是地位和榮耀!”
“我不想要甚麼榮耀,只想託沈大人的事儘快了結,否則也不會沒日沒夜幫你手書這幾百頁的書文。”
相處多日,沈卿霄也發現詹晏如並不是個複雜的人,她似乎也卸下些防備,對自己言辭並不是那樣謹慎。
沈卿霄漫不經心問:“你說沉睡咒的事?”
“沈大人要我尋的香草還沒尋全…”
“嗨!早說啊!稀有香草找太醫署啊,只不過我得罪過那的醫官,他們不賣我這個面子!邵世子肯定有辦法,所以我才說這事你自己解決的!”
哪能讓鄭璟澄知道…
以他的細膩,便也會猜到詹晏如是要做甚麼,這本就是不被認可的邪術,屆時她的計劃能否順利進行都不好說。
“我再想想。”
“別想了…過了冬至就是年關。待到春回大地,這邪術的效果也會減弱的。”
“最晚何時?”
“立春後一旬內,也就是明歲驚蟄日之前,再往後就實在有些難了。”
詹晏如點點頭。
沈卿霄卻是不明白她為何這般猶猶豫豫。
但畢竟是人傢俬事,他不好多問,只將裝了紙頁的匣子用繩子捆好,準備出門。
“嘿嘿——”他忽然咧嘴笑開,“能不能勞煩姑娘送我一程?”
詹晏如這才回神過來,“要去哪?你不是去禮部南院裝訂書冊?”
“你知道這遊記喬大人沒完沒了地催,禮部那些老傢伙幹事太慢,裝訂縫線也得七八日…不如我去文成街找找書鋪子,半日興許就能好。”
聽他提到文成街的書鋪子,詹晏如突然想到自己才開張不久的書齋。
阿必幾日前還曾說讓她幫著找些會講故事的人,好拉攏新客光顧,卻因著這些日的焦頭爛額,詹晏如還沒來得及做安排。
這下可是尋到救星了!
詹晏如順勢喜上眉梢,拉著沈卿霄往外走,“不是說要請我吃茶嗎?走!幫我個忙,我請你吃宴!”
“誒——”
這轉變來得太快,沈卿霄腳下沒站穩,一個趔趄險險撲到詹晏如開啟的門上。
只他重心連忙一轉,剛好撞到從門外橫跨一步擋在前的弘州身上。
弘州的胸膛又壯又厚,被沈卿霄突然撞上還能穩如磐石,卻把沈卿霄撞地“嗷嗷”喊疼,順帶著表達了不滿。
“不是…你怎麼天天在我門口?!”
弘州沒理他,只問詹晏如:“少夫人要去哪?”
詹晏如如實答:“書齋開了些時日,阿必說這幾日生意不好,我想請沈大人賣個面子,過去幫幫忙。”
沈卿霄揉著腦袋,剛想跟她打聽甚麼書齋的事,就聽詹晏如又說:“弘大人先回去吧,我去文成街,晚些時候歸府”。
言罷,詹晏如拉著沈卿霄急匆匆走了。
可瞧著兩人日漸熟絡的親密,弘州眉心蹙地更緊,當即提步追了上去。
馬車未駛進文成街時,剛好路過一個生意極好的二層書閣。
沈卿霄喊了兩聲:“停車。”
卻聽詹晏如下令前行。
於是,馭夫又在馬屁股上抽了兩下,急速透過了沈卿霄想下車的地方。
眼瞧著自己想去的目的地越發遙遠,沈卿霄放下車簾,一臉不解:“你到底要我幫甚麼忙?”
詹晏如笑嘻嘻的賣關子。
“你看那書閣里人這麼多,你裝訂本冊肯定要許久。我幫你弄好這冊子,你幫我做半天先生,如何?”
她邊說邊把手按在車几上裝了遊記的匣子上。
“沈大人能弄出這麼本遊記,顯然是見多識廣的,我們這些孤陋寡聞的也講不出你遊記裡寫下的精彩。也不用你幹甚麼,就是講講故事,行不行?”
“講故事?”沈卿霄肅容一斂,“我還以為甚麼送命的事呢!講故事我拿手啊!”
這算是應了。
詹晏如笑意更勝,“那就有勞沈大人,講些精彩的,吸引人的。”
還是認識這麼久頭一次看她笑得這般明媚。
淺青色官服將那張白淨的臉襯得尤為乾淨,好似晶瑩霜雪。
沈卿霄將那副笑臉收進眼底,默許了這個安排。
來到一家門庭冷落的書齋門外,沈卿霄站在門口仰頭看了那牌匾許久。
【書齋】
??
除卻【書齋】二字,前面一半是空的。
詹晏如下車來,解釋:“太忙了,還沒來得及起名…”
想也是官府賣了國公府的面子,否則還能讓牌匾空這麼多日…
沈卿霄舉步走進書齋,才發現這裡面裝潢精緻,佈置大氣得體。
兩人高的書架臨牆而立,中間還有塊空地,似是還不知該做甚麼用。
正在後舍清拾雜物的阿必和零露聽見門口的風鈴響,連忙跑出來,才發現是詹晏如帶著個陌生的面孔。
“姐姐來啦?!”
阿必迎上前,滿面喜色去瞧正四處環顧的沈卿霄。
男人眉清目秀,文質彬彬的感覺著實像他師父羅疇,也因此讓阿必對他印象不差。
詹晏如順勢介紹,“這是禮部的沈大人,天資聰穎,才學一流!可是禮部尚書喬大人都器重的人!”
這話若是旁人說或有吹捧之意,但詹晏如從不誇口,是以這話從她嘴中說出,倒給沈卿霄加了層厚厚的光環,讓阿必和零露瞬時對他刮目相看。
零露立即用手上的棉布抹了把凳上塵灰,熱情招呼沈卿霄落座。
沈卿霄雖敷衍應下,可身形未動,目光一直瞧著中央書架最上層的幾本古籍。
“那是前朝禮學家姚望的【淨思錄】?!我的天吶,聽說前朝國滅時被他帶進棺材了!”
言罷,他又看向下面一層,“竟然還有百年前的【文皇入冥記】?!【空話傳談】?!喔噻!竟然還有捜墓派的【屍律令】!!”
沈卿霄興奮地都快跳起來,完全沒甚麼朝中官員的穩重。
“你也太厲害了!這都是在民間盛傳的文學孤本!從哪弄的?!算是鎮店之寶了吧!”
看他摩拳擦掌,興奮地帽子都歪了,詹晏如連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注意形象。
同時又對阿必和零露說。
“近日禮部忙著冬至祭祀的事,沈大人本是無法脫身的!我好不容易說動沈大人來友情授教!若想聽聽上天入地的奇聞軼事,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氣!”
誰知沈卿霄卻立刻對身邊少年招手道:“這書能不能先借我瞅瞅?!我保證儘快歸還!”
阿必卻一改熱情,堅定道:“不行!這幾日陸續有人來借這些書,都被我一概回絕了!沈大人想看,就到書齋來!”
倒是不想阿必年紀小卻挺有主意。
如此一來,沈卿霄便能時常到書齋來給他們講故事。
見沈卿霄捧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阿必連忙跑去門外,故意把聲音放大了些許。
“這位禮部的沈大人是不是知道許多奇聞異事?”
沈卿霄正專注,答得漫不經心。
“你問吧,至少你問出的不該有我不知的。”
阿必臉上登時掛上抹得逞的笑,大聲問:“沈大人可知大曌六大玄迷?”
沈卿霄輕嗤,“這話問的!那六大玄迷有甚麼好講的!多與先祖墓葬有關!又或是天災人難!我能給你講出六十玄迷!保證你聽都沒聽過!”
說話功夫,書齋門外竟是逐漸聚了些漫無目的的人來。
詹晏如往旁邊讓了讓,就聽沈卿霄滔滔不絕地開始傾吐他一肚子文學寶藏。
約麼著講了一柱香的功夫,沈卿霄將手上的書放回至書閣架,正要再尋其他寶貝,才突然發現方才空蕩蕩的書齋內,此刻竟聚滿了人。
他目色一凝,四處去找帶他來的詹晏如,可環視一圈卻沒找到。
唯有沒聽夠故事的人連連催他繼續講。
沒想到自己的故事這麼受歡迎,他剛要再開口,卻被阿必攔了一道,說出那句家喻戶曉的,“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而後沈卿霄被阿必匆匆推進後舍裡間,阿必又忙著跑開去觀察外面議論故事的人。
一時間書齋內嘈雜聲尤甚。
沈卿霄這才發現詹晏如已先他一步進了這個無窗的狹窄堂間。
瞧她已在這短暫功夫把那本【曌域遊記】封好線,正裝回匣子。
沈卿霄走近了些,才發現她手邊放著幾包藥草和一張方子。
不經意瞧見上面的幾味藥,沈卿霄目色一頓:“你買這麼多含毒的藥做甚麼用?!”
封箱過於專注,詹晏如沒聽到他走近,回頭時桌邊的細線被衣衫拂落,看上去彷彿她慌張匆忙。
殊不知,這表象正巧被剛站定於沈卿霄背後的清芷全然聽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