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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101 ? 第 101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101 第 101 章

◎半塊碎玉◎

與幼時常居宮中伴讀的鄭璟澄不同,弘州自小獲取的各路訊息可不似他那樣閉塞。

弘州的父親隨邵嘉誠徵戰多年,最後血染沙場,他母親悲痛過度不到一載便與世長辭。

所以弘州自小就被邵嘉誠領回國公府,也因此被推舉,多年來輾轉到不少武將家中做過門生,對當時發生的事也早就耳熟能詳。

弘州繼續說:“聽聞當時帶頭鬧到宮大人府上的便是太后的族兄,享有‘梧州猛虎’稱號的節度使晏泰華。因著他出面,才讓朝中那些敢怒而不敢言的人敢於戰隊,同他一起到宮府去討說法。”

“當時的王侯巷一度失控,鬧事的皆是朝中重臣,就連南衙的禁軍都不敢過度攔截,以至眼睜睜瞧著眾武將把宮府的門檻都踩爛了。”

詹晏如:“但以當時宮大人在朝中地位,先帝豈會允許這種事發生?那不才是目無君主?!”

弘州:“自然不是宮大人在朝中聲名大噪之時,而是待宮大人遭第一次貶謫後。”

“宮大人反對方士們提出的煉長生不老藥一事。有人便對宮大人發難,逼他辭去集賢院授教一職。也是那次,還未進宮的榮太妃用中書令府上豢養的死侍保了宮大人安康,也因此徹底與晏家人決裂,表面的功夫都不做了。”

“那時,榮太妃的父親依舊任中書令一職,所以事發後她便在集賢院攏落一眾京中貴女,排擠同樣是集賢院學子的晏氏女眷,其中就有當今太后。”

“那時晏家仗著裕成皇后對晏泰華的籠絡,對個沒甚麼功績的中書令本就瞧不上眼,加之那時的太后性子孤冷,從不與人結交。再被榮太妃那樣奚落打壓後,一氣之下撕了書再沒步入集賢院半步!”

後面的事,鄭璟澄倒也聽聞了。

“據說太后離開集賢院僅半年,中書令的位置就換了人,一年後太后也因此被送進宮去。”

弘州點頭,“榮太妃也是那時進宮的,據說本還想借父親的關係與宮大人說親,卻不想他父親遭貶,只得入宮選秀穩定家族勢力。”

“但沒過多久,先帝就知道晏家帶頭鬧事去宮府砸玉一事。先帝大怒,下旨當初被賜了玉的令五家也將玉砸碎。”

鄭璟澄:“我記得父親說過這件事,原話是‘碎玉成缺,同為一壁,理應一損俱損’?”

弘州:“對!所以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先帝暗指是江山,是國運,無人敢不從,約定好在京中最繁華的地方共同碎玉。碎物也都經北衙羽林押進宮中,據說沉在御湖湖底了。也因此有傳言稱奎川白玉惹了聖怒,自此無人敢從奎川買玉,更何況這種成色的罕見之物了。”

鄭璟澄又拈了拈手中半塊玉,“這磨毛的結釦像是緙絲所編,因其工藝複雜價格不菲。大曌上下也只有皇家用的起這東西。”

弘州:“也不知桓娥從哪找來的…不過前幾日桓娥時常不在府中,我派人跟著她,卻發現她那幾日時常出入一家酒坊,最後一次見了個姑娘。”

“姑娘?”詹晏如疑惑道,“不是公主或者榮太妃的人嗎?”

“不是。”弘州稍有猶豫,才又說:“我的人一路跟,最終跟到井府,曾聽門房喚那姑娘為‘三姑娘’。”

“茉如?!”詹晏如驚起,就連鄭璟澄也頗為震驚。

鄭璟澄問:“這是何時的事?”

弘州:“少爺受傷回來那陣,算下來也有半月了。只不過這段時日少爺和少夫人無暇旁的,我便將此事隱了下來,想著過幾日再說。”

詹晏如心下的確有些急了,她開始在房中來回踱步。

“為何是茉如?!又為何偏偏三日後再讓你把這東西交給璟澄?”

鄭璟澄也想了想,問弘州:“明日宮內有甚麼宴席?”

“沒有。宮中小主無人在大雪前後出生。”

鄭璟澄捏著那塊玉又問詹晏如,“我聽聞井家三姑娘性子內斂,不善交際,所以平日鮮少出府,不該認識公主的人。”

“唯一見到桓娥還是上次歸寧了。”詹晏如道。

弘州:“哦,對,前些日少夫人忙著照顧少爺身子,據說茉如來府上找過少夫人,被桓娥回絕了。我也是後來才聽門房提過此事。”

詹晏如:“找我未果…桓娥卻反覆見了她?之後桓娥被苗福海帶走,還讓你三日後將這塊碎玉給夫君?”

這太奇怪了!

詹晏如耐下心來,仔細去想這其中關聯。

三日後,也就是明日,大雪…

大雪…

卻忽聽鄭璟澄恍然道:“我記得父親曾說,太后的族兄,晏泰華的祭日便是在大雪前後!”

晌午才過,詹晏如便回了趟井府。

可不知井府發生了甚麼事,大門緊閉。

別說見茉如了,僕人藉口三姑娘染了重病,怕過了病氣給國公府,竟是連她都沒能入府一瞧。

這事裡外裡透著幾分蹊蹺。

詹晏如回程時又被弘州帶著去了桓娥與茉如相約的那個酒肆,但依舊甚麼線索也沒尋到。

無奈之下,詹晏如只好讓弘州去靳府打聽打聽桓娥這幾日有沒有見過袁婭玟。

即便她這般安排,卻也知桓娥該是因著甚麼原因沒再被袁婭玟召見過,否則這玉佩如何也不會讓一向與她不對付的弘州交到鄭璟澄手上。

最後無功而返,悻悻回府。

才經過長樂居,就看坐在四輪素輿上的鄭璟澄正被鬱雅歌身邊的齊嬤嬤推進院子。

她連忙調轉方向,追了上去。

瞧見詹晏如這副沮喪神情,鄭璟澄也猜到她該是無所收穫。

等她與齊嬤嬤簡單話了幾句,溫聲道:“剛好你回來,晡時我將這玉給母親看過,她果然認得。”

許是方才出門匆忙,他兩片衣襟都沒疊好,此刻鎖骨中央的那片面板都已被冷風吹紅。

詹晏如把自己的狐毛圍領摘下,在他面前彎身下來給他帶好。

“也不是這麼急切,大冷的天,夫君怎麼還跑出來?”

才要收手,兩隻手就被鄭璟澄攥進左手掌心。

“手這麼涼,不急切如何暖爐都忘記用?”

他手心可真暖,暖到剛一沾上就不想脫離開,也因此讓詹晏如沒反駁。

鄭璟澄右手依舊吊著不得動彈,左手將自己懷裡的暖爐遞與她。

“還是勞煩齊嬤嬤推吧,夫人先捂一捂。”

小兩口打情罵俏的,聽得齊嬤嬤不禁勾著嘴角,繼續推著他往前走。

雖也不好讓齊嬤嬤做這樣的事,可鄭璟澄堅持如此,詹晏如也搶不來這活,只在他身邊緩緩跟著。

鄭璟澄:“方才齊嬤嬤說哪了?這玉本是井學林找來孝敬給誰的?”

聽到井學林三字,詹晏如神色一緊。

齊嬤嬤卻說:“孝敬給晏家的!”

畢竟與井學林有關,知道詹晏如好奇又不敢細問,鄭璟澄沒急著應,只等僕婢掀開厚重的門簾,幾人一同進屋。

屋內的八仙桌上早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餚,乍一看盡是鮮豔紅黃綠。

晚膳可謂豐富。

邵睿淮被鬱雅歌留在了鬱鵬鵾那裡,所以今日只他們四人,卻是二十幾道葷素,另有五六味滋補的湯羹。

見到夫妻二人同時來,鬱雅歌喜笑顏開,心情頗佳。

畢竟一家人鮮少團聚,如今鄭璟澄又轉危為安,她便也不願想那些沉重事,才準備一桌子好酒好菜,只想一起吃吃喝喝,閒話家常。

佈菜的僕婢也因此都撤下了,屋內只留有他們四人。

鄭璟澄左手不便,詹晏如就也沒能閒下來,一頓飯忙忙碌碌的沒吃上幾口。

其實鄭璟澄也知她此番忙碌是想弱化矛盾。

在晴棠居時,她幫得少,盡是鼓勵鄭璟澄用左手自食其力的。

但目下畢竟在公婆面前,又是婚後頭一次與長輩一同進食。鄭璟澄也不好過分維護她,生怕再借如今井邵兩家爭端,引得高堂擔憂,製造更多麻煩。

所以,他也一直沒吭聲,乖乖地接受著詹晏如不斷送來的好意。

其實有她一直在身邊,左手練與不練沒甚區別。

他這般想。

心不在焉將遞到唇邊的一勺米糕含進口中。

直到邵嘉誠去淨手,鬱雅歌叫僕婢新添果盤,鄭璟澄才趁二老不注意,連忙用拿不穩木箸的左手給詹晏如匆匆餵了兩口軟嫩的羊肉塊。

卻不想這小小的動作還是被目光銳利的邵嘉誠收進餘光裡。

同樣看到這個場面的自然還有剛折身返回的鬱雅歌。

她和邵嘉誠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卻都怕二人窘迫,只裝作沒看見。

邵嘉誠坐回原處,轉了轉手中玉球,依舊端著那副長輩的嚴厲面目,對鄭璟澄板著臉道:“自己練著吃?吃不著就餓著。”

知父親這是有意縱容,鄭璟澄微微勾了勾嘴角,當即推拒了詹晏如送至面前的調羹。

“父親家教向來嚴格,我還是自己來…”

詹晏如動作一頓,頗為質疑地眨眨眼。

這與家教有何關係?

若兩隻手都傷了呢?無人輔助,還不得餓死?

但因這話是邵嘉誠說的,她也不好違背,便穩坐回原處。

正拾起自己的木箸,鄭璟澄已把幾盅熱羹送去了她面前。

還怕公婆會責備,旁的鬱雅歌竟也給她遞了個果塊,突然道:“今日沒旁人,就隨意些吧。這些日你照顧璟澄也著實費心。松經年說璟澄這一旬能恢復成這樣已是不易,著實虧了你。”

詹晏如連連謙虛,卻是真的餓了。

只剛要回話,鄭璟澄就把甚麼東西塞進她口中,溫聲道:“快吃。”

瞧著鬱雅歌笑而不語,她也顧不上再恭維一二,放下心來專注進食。

直到詹晏如飽餐,僕婢僕婢上了清茶,鬱雅歌才對詹晏如道:“自從知道你是宮大人的學生,每每看到你我這心裡都歡喜。”

詹晏如趕緊把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來,兩手捧著,仍舊一副小心。

“全是沾了宮大人的福。”

“宮大人?”邵嘉誠倒是意外,問鬱雅歌,“夫人說的不是宮溫綸吧?”

誰知提起這三個字,鬱雅歌笑意更勝,看都懶得看他。

“除卻宮先生,還有幾個宮姓男兒能讓我如此刮目相看?”

又是對宮濯清讚不絕口。

邵嘉誠聽著都煩。

但他也沒在小輩面前表現出不悅,只斂眸下來。

屋中瞬時靜地發沉。

鄭璟澄不願高堂起口角,連忙取了那塊碎玉出來轉移話題。

“過來是想問問父親對這塊玉是否有了解?母親說先帝當初給五位將軍賜玉,卻沒賜給在梧州做了多年節度使的晏泰華,所以當時誰都知道他心下對此極為憤怒。”

“但那時晏家背倚裕成皇后,又得南與歌助力,所以下面的人也因此找到巴結晏家的方法。有段時日,給晏家進貢白玉的官員數不勝數,可要論白玉成色,只有井學林上貢的那塊堪稱絕品。”

邵嘉誠“嗯”了聲,因著鄭璟澄不便行走,他板著臉走過去將玉接下。

“當時晏泰華與我還算相熟,知我懂玉便來找我瞧過。”

他將玉捏在手中反覆看,最終拇指落在一個極其複雜的雕工花紋上,點點頭,“不錯,這塊玉就是井學林上貢給晏家的那一塊,也是當時晏泰華找我品鑑過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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