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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 第 96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96 第 96 章

◎將計就計◎

鄭璟澄被宮中湧出的內宦圍了個水洩不通。

宦官們跪了一地,有求他回去的,也有求他發慈悲的。

可鄭璟澄不顧一切地朝外衝,即便寸步難行。

才發現他右手手臂和腿上都纏著厚重的紗布,紗布上滲著血還染了灰。

“璟澄!”

詹晏如鼻尖一酸,登時朝他跑了去。

方才勸人的那番說辭早不知拋到何處,她更顧不上甚麼宮闈禮數,只知該跑去他身邊,寸步不離。

可官服太沉她跑不快,心下急切讓眸中堆起了難言的淚,殊不知跑近跟前時早洇紅了眼角。

鄭璟澄衣衫不整,頭髮都未束,先前的怒容在看到詹晏如時瞬間散沒了影,只剩一汪柔和清湛的水波,將那個跑紅了臉的姑娘徹底融入其中。

他腿腳不便,生硬闖出宮殿的路途上跌跌撞撞,到處都滲出血,白衣上也可見斑駁血色。

瞧著意氣風發的人此刻這般狼狽,詹晏如努力往肚子裡咽的淚終於噙不住,從眼眶裡急墜了下來。

可才舉起想觸碰他臉頰的手,卻又怕被宮人詬病她壞了禮數,只得頓在半空又匆匆落下。

看不得她落淚,鄭璟澄又拖著腿往前一步,正要拂去那晶瑩淚珠時,卻被跪地的太監抱住了拐。

“世子!好歹公主救下您一命!您這樣走了,奴才們的腦袋往哪放啊!”

鄭璟澄眉心一凝,落在那人身上的眼神鋒利如刃。

“外臣擅闖後宮本就是重罪!不如我自請摘了這腦袋賠給公主?!”

宦官們跪了一地,連連道著不敢,可沒人鬆開他手下的那根杖。

鄭璟澄一氣之下鬆了手,整個人重心不穩朝前撲,正好撲到詹晏如迎上來抱住他的身上。

她瘦削的身體搖搖晃晃,卻與他氣息相纏,離得那樣近。

她今日又塗了唇脂,盈盈亮亮的唇仿若蜂蜜,甜軟的味道只與他幾指相隔。

還有甜蜜的花香。

明明淺淡卻令人頭暈目眩,恨不得急切將那股令人迷戀的味道揉進肺腑深處。

鄭璟澄近乎於瘋狂地思念她,沒日沒夜地回憶著與她相處的朝夕。

只他看到她淚目遮住的懼意,他不知那一點點摻雜在強烈情緒中的畏縮是出於關懷還是對宮廷禮序的芥蒂。

是以他即便相思入骨卻還是強抑著那股將她融碎進懷裡的衝動,抬手抹去了她臉上那兩道冰冷的淚痕。

“哭甚麼?”

他聲音很啞,卻還是讓詹晏如聽到了急切的溫柔。

她連忙吸了吸鼻子,對他埋怨極了:“怎麼能受這麼重的傷!”

聽她鼻音極重的埋怨,鄭璟澄心裡美滋滋的。

這些日受的罪,值了!

他深深笑開,借她力氣將她緊緊抱著。

“有勞夫人扶我一程?”

詹晏如咬著唇,卻瞪了他一眼,這才調整姿勢,將他左手挎於肩頭,朝鬱雅歌站立的方向行去。

鬱雅歌站在原處,將二人間的深情看了個一目瞭然。

可想起方才詹晏如對她說的,將和離書交予袁婭玟一事,她心裡又是一陣難言的疼痛。

“母親——”

鄭璟澄走過來,恭恭敬敬行了禮。

鬱雅歌的急切不比詹晏如少一分,卻仍舊保持端雅,只將人從頭到尾仔細瞧了一遍。

余光中,榮常宮外人影幢幢。

可她眼都未挪,轉身時極力掩著哽咽扔下一句:“回府。”

聽了內宦來報的袁婭玟追出來時,三人已在宮道上走遠了。

內宦拱肩縮背地解釋:“公主剛離開世子就醒了…聽說邵府來人探望,站都站不穩,硬生生闖了出來。世子身上傷口盡數裂開,奴才們不敢強硬去攔,就只能由著世子離開…”

聞言,袁婭玟目色越發深濃。

“我剛離開,他就醒了?”

“是…”

那這些日,他分明就是裝睡!

她日夜守著,卻也沒換來他感懷,甚至連見都不願見她!

看著他臂彎中那個刺目的金步搖,袁婭玟心裡的妒意更深,卻也沒讓人去追。

她目色逐漸陰冷,最後只說:“傳話下去,就說邵世子方才甦醒。我顧忌君臣之禮更念及邵夫人憂懷,便隨了夫人心願,將世子送回府邸休養。”

^

沒過幾日,歌頌常安公主有情有義,知禮守節的傳言很快流傳進國公府。

詹晏如正拿著府醫交代的各種藥粉進屋,就看靠坐床頭的鄭璟澄面色沉重。

站在側的弘州往旁邊讓了一步,看著詹晏如把端著的瓶瓶罐罐都穩落於桌案後,才繼續報:“傳言如此,皇上那也沒說甚麼。”

猜到弘州該是把這幾日盛傳的傳言都知無不言地告訴了受傷極重的人。

詹晏如倒了些溫熱的水,在鄭璟澄身邊坐下,邊給他喂水邊對弘州說:“傳言既都傳出來了,也堵不上世人的耳朵。何況確實是公主救了夫君,那麼多人都瞧見了,這事夫君推辭不掉。”

鄭璟澄不說話,乖乖喝水吃藥。

乖順的樣子,弘州不曾見過。

弘州覺得好笑,又不敢樂得過於明顯,低下頭曲曲嘴角。

“但少爺在榮常宮休養一事本就是隱著的!除卻關係親密的人知曉,沒幾人知道實情!公主突然將這個訊息昭告天下,無非是承認了她不顧名節,違反禮制將外臣留宿於自己宮殿!這是在逼少爺不得不做表態!”

言罷,鄭璟澄小心翼翼瞧了眼依舊面色如常的詹晏如。

一副受了委屈不知所措的樣子,也讓詹晏如覺得好笑。

她沒忍住笑意,收回撥羹時失笑,“如今我也瞧了,還真有能把夫君難倒的事?”

也不知她如何還開得出這種玩笑。

鄭璟澄嘆氣。

詹晏如用絹帊給他擦了擦嘴角。

“公主心慕夫君又不是一日兩日,如今這個年歲尚未嫁人,知曉夫君重傷願意陪伴照顧乃是人之常情。救命之恩,夫君是要報答的。”

“如何報答?”

鄭璟澄臉色更沉了。

弘州適時提醒:“少夫人!公主要的是這個駙馬!救命之恩可不好報!”

詹晏如“嗯”了聲,“夫君對遇刺一事有甚麼看法?”

鄭璟澄對此是有自己的猜測,卻只隱晦道:“那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不是一般人能養得起的。”

“朝中上下都在傳是井家所為,我若說不是,沒人會信。但公主的死侍偏生在緊要關頭出現在夫君探查的禁地,這著實令人起疑。”

“既然不是井家所為,卻波及甚廣,製造的局面更像是想借井家的手除掉皇上的心腹,以此坐享漁翁之利。如今皇上默許夫君留宿宮闈,已是表明對此事看重的態度。”

“不論刺殺是否太后授意,如今夫君安然無恙,她自不會坐視不理。若她出面,這黑與白誰又能說得清呢,屆時公主該如何自保都是問題。”

沒等鄭璟澄應聲,弘州已恍然這是個妙計,“對呀!那時公主定然被禁足,這報恩的事卻也無力提及了!”

“不。恩是要報的,只不過不急在當下。若夫君能查明刺殺一事,還公主以清白,也算是知恩圖報了。”

鄭璟澄沒言語。

不知他是在辨別自己所說真假還是甚麼,只斂眸沉思,看上去心事重重。

詹晏如佯裝不明白鄭璟澄的情緒,將手中的碗落下,隨口問:“倒是聽說公主炸了山,把密室的入口堵住了?”

弘州:“是,皇上已派了人過去,說是挖開亂石都得幾旬——”

話沒說完,鄭璟澄就打斷他,“——弘州,先下去吧。”

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話,弘州立刻退下。

詹晏如起身淨了手,將鄭璟澄身上的棉衾稍稍挪開,準備給他前胸觸目驚心的傷口上藥。

可還沒碰到,就被鄭璟澄攥住了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夫人方才說與井家無關?”

詹晏如點頭,語氣倒是誠懇。

“前些日我回過井府,井大人親口說的。”

“夫人可知那山裡和地下都是甚麼?”

詹晏如默了默,卻也知道無法迴避。

“金礦。”

鄭璟澄點頭。

“我一開始也懷疑那些人是井學林派去殺人滅口的,直到聽說婭玟炸出了山中藏的金礦,我才覺得這件事裡外裡都透著蹊蹺!”

“井學林在官場混跡多年,如何都不會這樣沉不住氣!還沒露出馬腳就急著派人來滅口?!我重傷,婭玟炸山,種種結果反而給了皇上合理的理由調兵去查!所以我相信夫人說的,刺殺一事不該是井學林的手筆!恐怕他也沒想到會遭人算計,竟是連對策都無暇去想!”

他頓了頓聲,又說:“有人藉此控制住了所有人,也讓那山下的秘密公諸於世!”

“控制了所有人?”詹晏如也沉下心來琢磨,“總也不能是皇上?你都已經在查了,他不至於對你下毒手?太后…似乎也不太可能…”

鄭璟澄也覺得匪夷所思。

按照此前猜測,那山下的金庫暴露,不說井學林跑不掉,太后也會受牽連!

那會是誰呢?

鄭璟澄又說:“我讓冷銘回京取茍全的證詞,茍全的第一份證詞曾交代他始終受人恩惠,在對周謂旌下詛!但第二份和第三份證詞卻改口了,再未提過給他恩惠的人。”

“羅疇也是,他交代了諸多惡行,卻始終對幾件事矢口否認。”

“而鍾繼鵬在皇牢中一改在平昌的猖狂,始終裝瘋賣傻。這所有的事結合在一起,我很難不懷疑這後面有個人在暗中盯著各處,以確保所有的棋子都按照他所期待的進行。”

“還有這樣的事?”

這倒是詹晏如不曾知曉的,畢竟鄭璟澄受傷後,她與袁婭玟的合作便也到頭了。

皇牢內的訊息,她再也拿不到。

鄭璟澄點頭,卻也實在想不通這些行為又藏著何種目的。

但提到對弈和佈局,鄭璟澄忽然想到連棋聖鄒毅都奈何不了的宮濯清。

他可才是手談的大師。

於是,他又說:“不瞞夫人,此前在平昌因多次聽夫人提起教書的先生,我曾向蒼瑎打聽過那位先生的學識;後來又聽秦星華說起被御狀狀告的姜樂康曾被一位禮部的宮大人推舉;而後就是兩江交匯處,姜大人告訴我那處地方原是用作先帝續壽的法陣,後來也是那位宮大人親自封壓。”

“幾件事讓我對宮大人有些好奇,便去尋了祖父,找到宮大人曾經謄錄的經文。卻不料那字跡竟與夫人字跡如出一轍。也因此我猜測夫人所說的教書先生極有可能就是曾經聲名大噪的宮濯清宮大人。”

提到宮濯清,詹晏如目色深了幾許。

“夫君說的不錯,前些日我去過樂府,曾看到了宮濯清宮大人的畫像。那確實是授我詩詞曲賦的先生。”

“樂府掛著宮大人的畫像?”

“嗯,說是苗福海授意的。”

苗福海?

鄭璟澄卻彷彿抓到些線索。

“宮大人歸隱多年,不可能還會調得動宮中的關係。但苗福海就不同了。”

“但他是太后身邊的人,總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去與太后作對?!”

“確實有說不通的地方。但也是最能接近太后調兵的人。”

“不論是鍾繼鵬還是周謂旌曾經都是先帝御前親侍南與歌的養子!而前陣子我也打聽到南與歌始終與宮大人不睦。後來羅疇曾向先帝大力推薦養生續壽,這都是宮大人極力反對的!如今都陸續被我抓走…”

“夫君的意思是,這幕後的人布了很大一局棋,在將當年宮大人想揭露的惡行公諸於世?!”

“只是猜測。但夫人說的對,即便苗福海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該能揹著太后做甚麼調兵的安排。還想刺殺我?簡直是膽大妄為…”

怎麼聽都覺得處處透著蹊蹺,詹晏如被他緊緊拉著手。

沉默半晌,卻還是說:“不過自打知道宮先生就是宮大人,我倒確實也想尋尋先生的下落。”

也不確定鄭璟澄查到了甚麼,但詹晏如還是把自己找到的線索說了。

“此前阿孃留給我幾支金釵。機緣巧合我找禮部的沈大人看過,他說那釵是從霧澤一處古墓裡掘出來的,就用作營廣一處風水極佳的地方壓陣。”

沒想到詹晏如還瞞了這樣一件事。

“那夫人也問過當年壽晴身上發生的事了?”

“問過了,當年是因著她彈了一首禁曲。”

鄭璟澄沒想到她也在查宮濯清,心下多少寬慰了些,卻也不知該如何尋找宮濯清是她爹爹的證據。

索性還是沒提及。

詹晏如又說:“我並不精通樂理,所以宮先生即便將他畢生所學的詩詞傾囊相授,也並未多教我樂理。印象裡他也沒彈過幾次曲子,前些日在禮部聽聞宮濯清的曲子指法都是極難的,沒個三五載根本學不會,也不知他是何時教壽晴的。”

“你竟是宮大人教出來的?!”

話音才落,外室突然傳來鬱雅歌的聲音。

兩人同時望去,就看鬱雅歌已撥開珠簾走了進來,看著詹晏如的目光滿含驚喜。

詹晏如連忙起身,規規矩矩站在一側,點頭。

“怪不得!”鬱雅歌喜色更濃,“但你豈會遇到宮大人?他掛冠前曾與先帝保證此生再不授人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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