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第 94 章
◎內憂外患◎
“桓娥!休得對少夫人無禮!”
弘州當即厲喝阻止。
桓娥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奉命傳話,又不是我想對少夫人如何!宮內宮外流言蜚語多了去了!到處都在傳少夫人與刺殺一事有關。”
詹晏如只覺得頭暈目眩。
這些日她根本無力去打聽外面的傳言,如今聽桓娥這般說才恍然方才邵嘉誠為何藉口把她支走。
桓娥大可不必在她面前說這些的,如今這般說確實想給她提個醒。
瞧她腳下不穩,桓娥連忙扶了把,又道:“那日少夫人從井家離開就讓弘大人去搬救兵。如今世子平安無事,皇上總也不能不去追查。聽說過些日還要請少夫人進宮去問話。”
聞言,旁的弘州也沉默下來,似是預設了這個說法。
那日詹秀環透過那樣的方式告訴她鄭璟澄有危險,詹晏如心急如焚,只想著該如何救人,卻沒想過後果,才會造成如今這麼被動的局面。
但井學林是要殺鄭璟澄的。
許是阿孃聽到了井學林在營廣做下的安排才會不顧性命去告訴她這樣的訊息。
可為何井學林要在營廣對鄭璟澄痛下殺手?
沒待她想通,桓娥鬆開扶著她的手,福了福身,立刻跑去長樂居傳話。
詹晏如重新提步向前,直到走至晴棠居門口才聽弘州又勸:“少夫人也不用太過憂慮,公主的人莫名出現在營廣也是可疑。”
詹晏如是感謝他安慰的,若說旁人不知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她豈會看不懂。
她和袁婭玟本就互相利用。
只她沒想到袁婭玟這般急功近利。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沒甚麼好法子應對。
鬱容稍疏,不願旁的人跟著她一同起急罷了。
“公主如何說的?”
“說是發現塊風水寶地,想為皇上祈福…”
…
這個袁婭玟真可謂是口蜜腹劍。
她偷偷派兵去營廣就已說明她並不信任自己,反而覺得自己是知道鄭璟澄的行蹤才會向她借兵求助。
因此她早就盤算著一場美人救英雄的戲碼,好讓鄭璟澄欠她的,如此一來便是順理成章,給她嫁與鄭璟澄這件事又新添籌碼!
詹晏如心裡很堵,她要查的事一點進展也無,反倒平白無故給旁人穿了嫁衣!
只她不能被情緒操控,必須逼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形勢。
鄭璟澄剛好出現在文江與曾江的交匯處,卻也證實他透過他的方式查到了那裡確實藏著的秘密。
說明沈卿霄推測的沒錯,那下面必然有甚麼東西!
但如今再看,彷彿不該只有甚麼續壽陣法,能讓井學林不顧一切派殺手刺殺攔截的只怕就是為了掩蓋秘密!
難道是金庫?
可若是金庫…
詹晏如暗暗琢磨,卻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她心下越發忐忑。
如今鄭璟澄安危無恙,她更該擔心的事詹秀環在井府的安全。於是她腳下一轉,朝著出府的方向。
“那日阿孃身子仍然虛弱,我想報了婆婆再回去看看。”
“少夫人這時候回去?”弘州似有擔心,“到處都在傳井家與刺殺有關!”
“是不是相關我不知曉,我只知我阿孃身子虛弱,需要親眷相伴。”
“但此時少夫人應該與井家保持距離,否則浪大了恐怕連自己都保不住!”
詹晏如停下來,目色略帶冷厲。
“井家真的出了事,我就能倖免嗎?更何況流言蜚語這樣多,誰又能說這不是有心人故意捏造的栽贓呢?!”
“少夫人!”
弘州依舊去攔,卻瞧詹晏如毅然決然地離府。
弘州沒法子,只得立刻去長樂居報給鬱雅歌和邵嘉誠。
鬱雅歌才聽完桓娥的轉述,看到弘州火急火燎地跑來就已猜到了大概。
“這時候平寧怎能這樣糊塗?!”她心下氣極,當即下令:“弘州,去把少夫人帶回來!”
弘州正要領命出門,卻被邵嘉誠攔了一道,只聽他不疾不徐道:“她阿孃病了,行孝回門沒甚麼不對啊。”
“甚麼?”鬱雅歌頗為意外地去看身邊老成持重的男人,“璟澄如今大難不死!皇上肯定要查的!平寧那日又如何知道璟澄有危險的?!她這時往井家跑,夫君又豈知她不會為了井家再安排甚麼旁的計謀?!”
“至少她對璟澄沒有二心,否則那日她不會病急亂投醫,後路都不想。”
邵嘉誠轉了幾下手裡的玉球,“再者說井家背後有太后撐腰,屆時太后出面,還不定這風往何處刮呢。”
被他一勸,鬱雅歌又緩緩坐下來。
邵嘉誠看她情緒被安撫,給她面前推了杯茶。
“璟澄在營廣遇刺,傷得這麼重,究竟是井學林想殺他還是太后想殺他?”
“先是常安公主的人出現及時,再是皇上破例將璟澄留在宮內休養,不論哪一點都已是昭告天下,皇上要定了這個駙馬。”
“太后即便先行一步賜了婚,但皇上此次的做法無非是要保下璟澄。太后不會不顧忌,依附於太后的井學林就更不敢再冒失。再想對璟澄出手,只怕不會那麼容易。所以璟澄留在常安公主那是最安全的,直到他能恢復如常,平息這場風波。”
“這時候你囚著平寧做甚麼?你都對人家做了那樣的安排,皇上要真想對她下手,隨便給她扣個帽子她可是連命都保不住!”
鬱雅歌才意識到自己帶新婦去緣星臺的安排有所疏漏,著急了些。
“我本沒想這麼多。”
“你是沒想,不代表平寧看不懂。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卻不得已被推上了絕路,不論是井家還是邵家都沒能給她一處安身之所。如今她回去看阿孃,理所當然,就不要再攔了吧。”
弘州和桓娥一起走出長樂居。
雖說鬱氏的情緒被安撫下來,可有些事,弘州沒聽明白。
他問桓娥:“方才邵公說主母對少夫人做了甚麼安排?”
桓娥低著頭,“我又不是主母身邊侍候的,豈會知道這麼多。”
“那你最近又是因何總不在邵府?”
桓娥抬頭看她,目色同樣凝重。
“我原本就是榮太妃的丫頭,如今來了邵府也不代表我不能效忠於舊主!”
“就可以疏於對少夫人的看護?”
“弘大人還是少對我指指點點!如今世子住在榮常宮,公主的名節可都與世子綁在一起了。未來誰是你口中的少夫人還說不準呢!”
“你——”
桓娥沒再留,直接甩臉走了。
弘州氣不打一處來,腳下一轉當即去了侍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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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晏如再回井府並未提前通報,所以井學林不在府上。
如今她身份高貴,府上人不敢攔她,由著她獨自去了竹林軒。
可才走到門外,詹晏如就聽見門內傳來的爭吵聲。
“你想害死井家!老爺子不拆穿你不代表旁的人不行!”
稍加辨聽便知是井全海,詹晏如立即推開攔路的侍衛,衝進了北廂房。
驟起的門風將燭火吹得明滅,地上鋪滿了凌亂的碎瓷和布帛。
井全海衣衫不整從內室跑出來,還沒看清來人,就被人狠狠在臉上抽了一掌。
門外湧進的人誰也不敢上前去攔,卻看井全海邊舔唇角邊扭回臉來,神色可謂兇惡。
“這不是,世子妃麼?”
“誰讓你進我阿孃房間的?!”
“呵——”井全海啐了口,“我去哪需要誰批准?這是在我家!更何況,她若老老實實,我也能待她客氣!”
“那日若不是她暗中做了手腳!羅疇又豈會被鄭璟澄抓個正著!這次呢!她給你通風報信了是吧?!才讓滿朝上下都在猜鄭璟澄的遇刺與井家有關!”
看著他這張混不吝的臉,詹晏如眸色漸沉,牟足了力氣道:“滾出去!”
可今日沒有弘州跟著,她獨身一人,絲毫不讓井全海感到懼怕。
“世子妃?”他邊說邊撥弄她頭上那個搖晃劇烈的金步搖,“聽說你夫君要娶公主了?”
許是因為提到這事,詹晏如始終壓制在心裡的怒意終於爆發。
她上前一步,皓白的手腕緊緊抓住井全海幾乎滑落的衣衫。
“我告訴你這個蠢貨!你以為光憑井學林在朝中的地位還能保你多久?!刺殺朝廷命官,又是皇親國戚,那是要誅九族的!”
“如今鄭大人發現了井學林的金庫!富可敵國的來源若是徹查下去,豈是一個小小的貪腐能定罪的?!屆時只怕井府上下被活剝十層皮都不夠拿來給聖上解恨!”
她恨極,漂亮的杏目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揪著他衣襟的骨節白地發亮。
“你作為井學林的嫡長子想的不是該如何穩定局面,而是從中掣肘!真是愚不可及的廢物!就算我為你替考,鋪了那麼條通往高官顯爵的富貴道又如何?!就憑你這點品行和本事!井家早晚會毀在你手裡!”
井全海一把攥住她細腕,甚至不停摩挲她才癒合不久的光滑皮肉。
“是毀在我手裡還是那賤人手裡?!”
“我父親此生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對你阿孃仁慈!你以為你在護著誰?!那才是世界上最骯髒最可悲最該被人唾棄的——娼婦!”
“娼婦”兩個字被他說得尤為大聲,身後的井府侍衛都跟著猖狂譏嘲。
可這一次,詹晏如卻並未因著他的恐嚇而退縮半步,她依舊惡狠狠地盯著他,一字一字生硬道:“那我就也讓你阿孃變成這樣的人!!”
井全海面色一滯。
眼前的小姑娘長大了,靡顏膩理,姿容姣姣,可她眼裡透出的兇狠和決絕卻讓井全海真的感受到了一點點懼意。
那具完美的皮囊裡不知何時住進了一個即將成熟的惡魔。
想到向氏因詹晏如暗中背刺淪落到如今的地位,再想到井學林對她在平昌所做的功績做出的讚賞。
井全海有所顧慮地鬆開了詹晏如的手腕。
詹晏如卻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動作,即便手腕的疤痕都被他捏紫。
“我警告你!若是再進我阿孃廂房,我更有辦法讓你大姐姐不得好死!從前我沒這個本錢!但如今,不同了!”
瞧著井全海眸中逐漸浮現的退避和倉皇,詹晏如終於體會到了威脅的滋味。
原來他這個臭名昭著的紈絝也有弱處,有弱處便能任人宰割!
井全海走了。
詹晏如在外室坐了好一會,直到暴躁的情緒冷靜下來才走進內室去。
詹秀環面色如紙,靜靜躺在床上,脖子上紅紅的掐痕應是方才井全海留下的。
因著身子太過虛弱,詹晏如坐直她身側半晌,她才緩緩睜眼。
詹晏如沒說話,只耐心為她擦拭身上的面板。
“他甚麼也沒做。”
詹秀環虛弱道。
詹晏如點頭,“他不敢,只是找阿孃撒氣罷了。”
“嗯。你夫君可還好?”
詹晏如默了默,端起方才送來的補藥,用瓷勺在裡面攪了攪。
“性命無憂,如今在宮中養著。”
詹秀環不再說,又閉上眼養神。
由著詹晏如一勺一勺喂下那碗湯藥,詹晏如才又說:“這些日我留在井府,方才帶了些滋補之物來,阿孃要儘快把身子調理好。”
聞言,詹秀環又睜眼瞧她,可眼中的的情緒讓人看不懂。
也正如此,詹晏如終於忍不住問:“當初阿孃非要進井府為妾,但如今阿孃過得開懷嗎?”
詹晏如能這樣問,就說明已看出了她的情緒。
自那日與詹晏如爭吵後,詹秀環想了許多,卻也覺得有些事或許讓她知曉,才能讓她放棄保護自己的念頭。
她坦言:“我何時也沒說過在井府開懷。”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與詹秀環聊起這件事,卻也證實了詹晏如幾日前的猜測。
“阿孃是為了保護我?這麼多年忍辱負重才非要進井家?”
似是不願面對過去那些痛苦的回憶,詹秀環閉上眼。
“井學林是我的恩人。這麼多年,他能保你平安無事,我就知我選對了這條路。我不願你淪為賤籍步我後塵。所以我沒得選。”
“所以那日阿孃看到丘婆提到的鄭家小郎,覺得我歸處圓滿,才不願再拖累我?!想用告狀甚至滑胎的方法自戕,徹底了斷我與井家的勾連?!”
自己的女兒聰明絕頂。
被她一語說中心事,詹秀環心驚之餘迎向了那雙漂亮的眼。
也正是她這片刻的縱容,讓詹晏如下定決心,問出那個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問題。
“所以我阿爹不會是井學林,真正的阿爹,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說】
男女主就快團圓啦!
小別勝新婚![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