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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93 ? 第 93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93 第 93 章

◎玉環約指◎

屋外,井學林正與面色肅然的弘州悠然攀談。

“鄭大人待平寧還真是情真意切。”

情真意切?

這話說的…

彷彿兩人就該是虛情假意。

弘州不動聲色睨著他,一貫的冷然語氣:“眾所周知,世子與世子妃琴瑟和鳴。”

井學林哼笑了兩聲,極為不屑。

“那我就祝他二人百年好合,世世相守。”

他語氣裡透著陰陽怪氣的味道,弘州心下細細琢磨著這話的含義,卻見一僕從自門房處跑了來,匆匆在井學林耳邊耳語了幾句。

井學林嘴角勾起,神色較方才更顯幾分喜色。

他也不再招呼弘州,而是舉步出了院子,跟府醫說:“這些日讓環娘好好調養,身邊不許再離開人。”

常跟著詹秀環的六個僕婢已在半刻前被杖斃於後院一個無人棲居的庭院內,這會竹林軒外所有人都低著腦袋,無人再敢反駁半句。

井學林前腳才走,詹晏如後腳便從屋內跑出來,滿目急切被弘州一眼辨出。

可她佯裝鎮定,只對弘州匆匆道,“馬上宵禁,回府吧!阿孃這沒有危險了!”

畢竟主母是允了詹晏如在井家過夜的,但她這般急切要走,弘州心道是她有甚麼顧忌,便由著她離開了井府。

誰知馬車駛離,才脫開井府僕婢的視線,詹晏如就喊了停。

掀開車簾時,她臉色已是煞白,驚慌失措對弘州說:“快!快想辦法去營廣救夫君!”

聞言,弘州目瞪口呆,一時沒反應過來。

“少夫人說甚麼?!”

“有殺手去營廣殺夫君!快!弘大人!快想辦法去營廣救人!”

從沒見過詹晏如這般急切,弘州當即想到方才井學林的態度,這才連忙交代馭夫送她回府,自己調轉馬頭,朝宮中去了。

可回府的一路上,詹晏如彷彿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她甚至都沒想過後路,進了府就直奔鬱雅歌所住的長樂居跑去。

已過亥時,鬱雅歌早歇下,但聽到齊嬤嬤急切叫門,她還是起身檢視,卻看一身荼白的詹晏如神色慌張,正不知所措地等在院子裡。

見鬱雅歌出門,詹晏如連忙將方才說與弘州的話又對鬱雅歌說了遍。

鬱雅歌瞳孔驟縮,卻依舊維持冷靜。

弘州不會輕易相信誰的話,但目下他已進宮請旨,那定是出事了!

鬱雅歌連忙去叫醒邵嘉誠。

可邵嘉誠即便手中有兵,也不能隨意調配。

他官服都沒穿好,就匆匆出了門,也是直奔皇城去的。

只今夜皇上才翻了佳人牌子,即便是這樣的大事,御前的內宦也不敢在皇上正歡愉時擾了他興致。

弘州便與邵嘉誠一同等到晨光微熹,直到一封八百里急書被內宦匆匆送了來,尖細的嗓音一道一道如波漾開,徹底驚醒靜謐的夜。

“快通知聖上!邵世子出事了!”

^

兩日前。

那是個血霧瀰漫的清晨。

文江與曾江交匯的一大片荒野裡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廝殺,高高的蘆葦蕩裡到處都是埋伏著的牙兵和被拖走的屍身。

鄭璟澄靠聲東擊西摸清了牙兵巡邏的軌跡,也因此找到蘆葦蕩裡藏著的幾個刻著特殊圖形和字型的石碑。

這上面的文字和圖形他看不懂,卻用草汁畫在了雪白的中衣上。

除此外,他還發現了密道入口,在靠近水邊的堤壩處。

此處極其危險,所以他並不打算蠻力相抗,準備適時收手打道回府。

留了幾個盯梢的人,直到走出牙兵的巡視範圍,卻不料竟在來時本該安全的蘆葦蕩內遇到了早早埋伏於此的幾十名殺手。

這些人身著黑衣,訓練有素,下手狠絕。

鄭璟澄帶的人疏於防範,被殺手的突擊輕鬆除掉一半。

打鬥聲同時引了附近的牙兵來,兩撥人同時對他們剩下的十幾個人發難,甕中捉鼈的形勢讓鄭璟澄身邊的人一一倒在血泊中。

而就算鄭璟澄身手不凡,以一敵七也已達極限。

無人馳援,他很快左支右絀,被殺手的暗器刺傷多處。

直到並肩作戰的冷銘也被大刀砍傷,他因此抽身為冷銘擋下了致命的一刀,正被劈中脊骨。

鄭璟澄旋即向前一撲,順勢卸了個牙兵的刀,幾個翻滾借力又將手中的扇子飛速擲出以做抵擋。

霎時間,旋刀如輪,冷光橫掃,叮叮咣咣擊退了圍近的七八人。

藉此空當,冷銘眼疾手快去拉他後撤,眼見可以脫離重圍,鄭璟澄卻不知因何折返。

但偏偏是這次折回,給了敵人斬盡殺絕的機會。

只見烏泱泱的黑影齊齊朝他圍過去,將他們所剩無幾的人徹底分隔開。

鄭璟澄對冷銘下令撤退,可自己卻執意返回陣中。

只見他用手中長刀避擋,橫掃出的刀光刺目,同那輪迅如刀盤的扇子一起擊退了近身的數名殺手與牙兵。

但冷銘看得出,那是強弩之末。

正當鄭璟澄從地上撈起方才掉落的紫玉戒指,卻見他抽身折回的一瞬被不知哪來的狼牙錘狠狠砸在緊握玉戒的右手臂肘上。

骨碎的鈍痛瞬時衝至頭頂,他臉色煞白,青筋爆出,卻仍緊緊攥著那枚紫玉戒指。

右手完全失了力地墜著,以至鋒利的扇子未能落回他手中,墜在了離他五步之遙的枯草間。

左手依舊持刀揮砍,卻也沒了氣貫長虹的力道,終是被鮮血染紅了視線,雙腿失力地倒在血泊中。

意識逐漸消散的瞬間,卻忽聽“嘭——”的一聲。

巨大的爆炸聲將天地都震得發抖,也讓鄭璟澄混沌的意識猛地一驚。

就在呼吸微弱,魂魄離體的前一刻,他於恍惚中看清了從頭頂壓下的密麻箭雨,卻用盡力氣攥緊了右手那枚冰涼的玉戒。

感受不到是生是死。

只有掌心玉戒發出的微微涼意牽引著他想要消散的意識。

掛滿了綵綢和喜字的邵家宗祠內。

喜官高喝:“約指以締姻——”

鄭璟澄不願遵從,喜官笑嘻嘻勸說:“這玉戒只是約束婦人的標記。世子不願之後不戴便是,但這約指禮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今日無論如何是要做的。”

鄭璟澄無奈,只好拉起新娘的手,給她戴上了玉戒。

又聽新娘身邊的喜官對新娘說:“恭喜世子妃,祖宗都看著呢,這就算禮成了!約指一玉環,從此不離分。”

喜官邊說邊睇了他一眼,笑著勸新娘,“可別丟了,玉戒在,神仙都拆不散這姻緣。”

鄭璟澄記住了。

他盼著掀開新娘繡著吉祥紋的紅色蓋頭,盼著與她共飲合巹。

可他滿心歡喜看到的卻是詹晏如那張決絕冷漠的臉。

‘“今日歸寧,是夫君失禮在先!”’

不…

鄭璟澄有苦難言。

但他說不出,唯有胸口猛烈錘砸。

他只求,不離分。

不離分!

不離分…

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鄭璟澄都不知經歷了甚麼,疼痛的感覺才逐漸放大,再放大,直到他難以忍受地皺了皺眉頭。

“睿澤哥哥——”

溫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可鄭璟澄不想睜眼,因為毫無期待。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人。

“有反應了!”松經年的聲音繼而傳來,“皇上可以心安了,只要對痛感有反應,就說明快醒了,自然就不會再有危險。世子身體底子好,要不了多久便能康復。”

袁天赫臉色極沉,視線落到收在鄭璟澄身邊那抹明黃上。

“這回多虧婭玟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袁婭玟顧不上看他,只接過宮女手中的軟帕,在鄭璟澄乾裂的唇上沾了沾。

“皇兄,你難道不讓人去查一查?甚麼人這麼大膽,竟敢刺殺睿澤哥哥!”

袁天赫沒說話,只給松經年使了個眼色讓他先退了。

直到屋內沒再留旁的無關人,他才走去窗邊,看著牆上那副山河萬里的丹青。

“羅疇早年為太后辦事,那陣法下的密室查與不查,答案都已明瞭。先讓璟澄把身子養好再說旁的。”

袁婭玟側過身,看著他,表情尤為肅穆。

“難不成是太后想要殺人滅口?!”

袁天赫沒理會這個問題,卻側目睨了她一眼,問:“為何你的人會在那附近?”

袁婭玟斂眸,將額角的發掖去耳後,溫聲說:“有人告訴我那是塊積聚福氣的寶地,我本想著差人去探探,給皇兄多積攢氣運,乞求大曌繁榮昌盛呢。”

“哦?”袁天赫沒甚麼情緒地笑了笑,“那我該說是婭玟懂事了?還是說你彷彿知曉璟澄在那才特意派人去的?”

袁婭玟淺笑著未出聲。

袁天赫的聲線卻更冷。

“先不說把山給炸了,光是私下調遣五千兵力都不知會我,我就不信你是去找甚麼寶地的。”

聽出他有嗔責之意,袁婭玟這才起身,乖巧站到他面前。

“本是想告訴皇兄。但皇兄日理萬機,我總也不好因著這樣的小事擾了你,就自作主張了。”

袁婭玟的性子袁天赫瞭解。

自小到大,她被榮太妃養地嬌,是以沒甚爭權奪利的心思,唯一的夢想便是嫁給那個見她就躲的人。

這次許是在哪聽說了鄭璟澄的行蹤,才特意派人去他所在的地方守著。

與其說擔心他出事,不如說期望他出事,也只有千鈞一髮的拯救才能讓鄭璟澄心裡記她的好。

但這話不能明說,說出來也就壞了她一肚子小算盤。

袁天赫笑了笑,卻並未有甚麼兄妹間的寵溺和溫情,只讓人覺得冷。

“你這點小心思朕還算了解。璟澄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如今有家室,你也不能難為了他。”

許是擔心鄭璟澄醒來聽到,袁婭玟連忙辯解:“我豈會難為了睿澤哥哥。只是在宮中養傷方便些,何況他傷得這樣重,總也不能還搬來搬去的。”

袁天赫轉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視線卻落在傷重的鄭璟澄身上。

好半晌,他才點點頭:“慶國公在外面等了幾日了,那朕便勸他先回去。”

聽他終於鬆了口,袁婭玟喜笑顏開,重重點了幾下頭。

^

自打那日弘州和邵嘉誠去宮中又過了五日。

幾夜未睡的不光有邵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自然還有詹晏如。

邵府正院的久光堂內。

詹晏如又給鬱雅歌端了新茶,坐回椅子時,腦袋都跟著暈了一瞬。

死氣沉沉的廳堂內,直到邵嘉誠帶著弘州大步流星從外面回來,才重起了人氣。

詹晏如忙扶鬱雅歌上前問詢情況。

卻見邵嘉誠那張疲憊的臉上敷了層泥一般地晦暗。

“璟澄前日被送回京的!傷很重!手肘碎了,腿上亦有多處骨折,身上也盡是刀傷!”

鬱雅歌提著口氣,帕子半掩著慘白的臉。

“那如何去宮中的?!”

“我派的人走到半路遇到了皇上從臨郡調的府軍…聽聞是常安公主的死侍把他救了…”邵嘉誠看了眼旁的弘州,“也不知她的死侍怎麼會出現在那…”

詹晏如斂眸。

卻沒想到袁婭玟竟然偷偷派人去了她說的地方,但並未如桓娥說的告知她。

“好在是被救了!”鬱雅歌提了幾日的心終於放下,“皇上可說何時將人送回來?”

邵嘉誠這次卻小心翼翼看了眼她身邊的詹晏如,只道:“不急吧,如今璟澄動都動不了,宮中養傷倒也是皇上特赦了,方便些。”

說著他已從兩人身邊走過去,找了把椅子坐下,又灌了幾口水。

看起來著實疲乏。

“璟澄被留在宮中休養?”鬱雅歌反應了下他說的,跟上去,“這豈合規矩?!”

邵嘉誠並未理會,只抬眼瞧著她身邊的詹晏如,平淡道:“平寧,這次多虧你及時通知我,這幾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這是在下逐客令。

許是有甚麼不方便她知曉的。

詹晏如乖巧點頭,與公婆告了辭,便在弘州陪同下往晴棠居走。

自幾日前離開井府,這還是首次見到弘州。

才出長樂居,詹晏如已耐不住性子,急忙問:“弘大人見到夫君了嗎?”

弘州搖頭:“我和老爺都未見,只知前日是常安公主的死侍把少爺和幾個受傷的人送進宮的…冷銘和其他幾人直接送去了太醫署,少爺被常安公主安置在她的榮常宮養傷了。”

“這確實不合規制…”詹晏如咬了咬唇,極力壓制心底怒意。

弘州也看出她情緒,寬慰:“老爺這幾日一直在向皇上要人,皇上卻沒鬆口,說是少爺留在宮中好得更快。老爺無計可施,只好暫且應下。”

“傷筋動骨一百天,松大人說夫君傷得重,可說要在宮中養多久?”

“如少夫人所說,少則三旬…”

三旬!

詹晏如沒在寬袖下的手攥地更緊,她心下憋悶地很,那股被人戲弄的怒火無處宣洩。

她腳步加快了些,直到在晴棠居外看到剛從宮中回來的桓娥,才忽然頓住步子。

桓娥依禮福了福身,猶豫著走上前,硬著頭皮道:“我正要幫榮太妃給主母傳話…”

此時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不免讓詹晏如提高警惕。

桓娥似是等她做好準備,隔了幾息才道:“太妃說世子養在宮中總好過在邵府…免得逃過一難再被枕邊人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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