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 88 章
◎互幫互助◎
“大人對墓葬還有了解?”
詹晏如忽然問。
“不瞞姑娘說,我祖上的祖上的祖上…”沈卿霄仔細想了想,“六代之上都是專門下墓的。所以家族才會有這麼多方術秘籍流傳下來。”
“祖輩都是見多識廣的人,卻也因著酷愛周遊所以居無定所。別看我年紀輕,走過的地方可不少。”
覺察到詹晏如一臉肅容,喬晁又清了清嗓子打斷沈卿霄的誇誇其談。
他笑著解釋:“禹風這孩子沒甚麼壞心思,就是太好說了…”
“我也喜歡聽故事。” 詹晏如莞爾。
“今日找姑娘來主要是介紹禹風給姑娘認識。”喬晁猶豫地看了眼門口處,“就是,姑娘與鄭大人走得近?”
言罷,他又覺得不太妥當,連忙解釋:“畢竟弘大人是鄭大人的近侍,如今突然到禮部來著實令老夫意外。”
還以為喬晁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卻不想他一點也不知曉。
不過卻也能說得通,畢竟喬新霽與鄭璟澄走得那樣近,若知曉鬱雅歌安排了這樣的事,也一定會告訴鄭璟澄吧。
如今風平浪靜,想是喬夫人知不知道內情都不一定。
總也不能當眾拆了鬱雅歌的臺。
詹晏如連忙胡謅了句:“我對京中又不太熟悉,鄭大人才讓弘大人陪同。”
可喬晁卻仍有質疑:“前陣子鄭大人還時不時跟老夫打聽姑娘的長進。”
“鄭大人一向嚴苛,待睿淮不也是一樣?”
聽她說得平淡無奇,喬晁半信半疑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卻也開始懷疑她的身份。
又跟沈卿霄交代了幾句,便允兩人一同離開了。
前後走出喬晁的公舍,沈卿霄長呼了口氣,卻一臉神清氣爽,陽光下更顯白淨。
“姑娘每日辰時到祀部司來,我的公舍靠西南,門外掛著鳥禽頭骨。”
詹晏如點點頭,卻因‘鳥禽頭骨’四個字頗為不適,也沒回應。
許是因她沉默,沈卿霄又去看她,反倒好奇。
“平昌時,姑娘後來如何脫身的?”
說得好像他知道發生了何事一樣。
詹晏如不免好奇問:“那日我帶著帷帽,你如何辨出我面貌?”
“你被那少年撞地不穩,我扶你時皂紗都飄開了,只一個側臉就知道姑娘乃是天仙下凡,如何都讓沈某過目不忘。”
話音才落,跟在後的弘州眉心忽然蹙起,才想開口說教,桓娥連忙拉了他一把,壓著聲音道:“少夫人都沒說甚麼,你若出言莽撞,少夫人以後在祀部司如何呆下去?”
因她是袁婭玟的人,所以弘州沒理她,但嚴厲目色依舊落在前面二人身上。
詹晏如對這傻大個的話倒沒那麼大反應,只覺得沈卿霄與她這些日接觸過的官貴不同,應是個不在意禮節的灑脫人士。
卻聽沈卿霄追問:“姑娘到底如何脫身的?”
“有人相救。”
沈卿霄“哦——”了聲,彷彿沒尋到品評的樂子,撇了撇嘴。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便在禮部南院外道別。
他前腳才走,弘州立刻上前來問:“喬大人怎麼找了個這樣的生瓜蛋子教導少夫人?”
詹晏如:“方才淺談了幾句,沈大人年紀雖輕,卻是個有真才實學的能人。能得到他指教,是我榮幸。”
“能教少夫人才是榮幸吧…”弘州反駁,“他一口一個姑娘地喊?這樣太不合規矩了!”
看來弘州乃至鄭璟澄確實都不知鬱雅歌做的安排,詹晏如便也不能拆穿。
不過確實不該瞞著那位心思單純的大人。
她思忖片刻,道:“聽聞沈大人不常在京中行走,許是沒在意這些。明日找他報道時,我會告訴他。”
翌日,辰時。
詹晏如按照約定好的時刻來祀部司找沈卿霄。
可開門的一刻,卻發現他公舍的地上鋪滿了攢成團的廢紙,這樣子彷彿在為甚麼發愁。
“沈大人一宿沒睡啊?”
沈卿霄打了個哈欠,眼皮無神地支著,“喬大人讓我寫遊記,丹青還可,寫…我著實寫不出。”
突然憶起在暗鏢門外遇到他時,另兩個同僚調侃的話。
詹晏如笑著問:“或許我能幫上忙?”
沈卿霄喜出望外,卻有點不信。
“真的?!”
他眼睛瞠地很圓,像是遇到甚麼極為歡喜的事。
詹晏如含笑點點頭。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考考大人。”
“考甚麼?”
“大人看過我的八字了?”
“看過。”
“大人能掐會算,是不是早就看出了甚麼,卻為哄著喬大人開心,故意裝作不知我來歷?”
還以為是甚麼事。
提到這個,沈卿霄朗朗笑起:“有甚麼必要說透嘛!”
他邊說邊搓滿手墨漬,“不說看不看八字。光憑鄭大人在平昌整肅時姑娘就在;這每日又有鄭大人的親侍跟隨;又與國公府有瓜葛…”
“腳丫子想想也能猜到姑娘身份了。”
“那你還陪著做戲?”
瞧詹晏如端正在書案後坐下,沈卿霄也跟過去,俯身撐在她對面。
“我就是好奇,鬱夫人幹嘛託喬夫人做這樣的安排。”
“只為滿足好奇,便以身為棋?”
“人活一世,不就是玩麼?著急忙慌把我從大曌西北邊叫回來,就讓我關在這小屋裡寫【曌域遊記】,著實是要了我的命!再不給自己找點樂子,我還怎麼活啊!”
他雖然與自己年歲相當,卻不是個穩重之人。反倒與邵睿淮有幾分相似,看起來單純無害。
詹晏如淡笑,卻也覺得這個人簡單,能讓她在亂局中放下幾分戒備。
“說吧,你要寫甚麼?”
聽她終於鬆了口,沈卿霄笑意更盛,摩拳擦掌地把自己半年磨出兩頁的遊記拿出,又拿來一摞描畫細緻的彩圖,跟詹晏如說如何如何寫。
不過半日,詹晏如就按照他的意思完成了近五十頁的書寫。
捧著墨跡未乾的紙頁,沈卿霄發出今日的一百零八次感慨:“可以啊!喬大人是給我尋了個甚麼樣的好寶貝!”
他送氣去吹墨跡,氣送到一半又誇:“這遣詞造句!這簪花小楷!字寫的比你人長的還好看!”
詹晏如落筆,放在筆拖上,轉著痠痛的手腕。
“沈大人還挺會誇大其詞…”
“我誇大?”沈卿霄小心翼翼將那頁紙放在陽光下曬著,“不過這麼說倒也愚蠢,沒點真才實學的又豈能嫁進慶國公府?鬱老眼光可是很高的!”
“沈大人也不是對官場上的事全然不知啊。”
詹晏如邊說邊起身洗手。
瞧著陽光下襬了幾排的工整字型,沈卿霄心情更好了。
“嘿!我以後就叫你好寶貝兒!”
…
“沈大人——”詹晏如都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他了,最後只說,“還是注意些…”
可依著沈卿霄的性子,他可不是個能注意言辭行為的人,不過分地自來熟就已經很好了。
拿著幹巾擦手的詹晏如瞧著他此刻心情不錯,便以閒聊的口吻問:“那日沈大人說家中世代都是熟練下墓的高人?”
沈卿霄正彎著腰吹乾墨跡,迫不及待裝裱似的。
“對啊,你還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前陣子得了幾支金釵,一直髮愁找不到行家確認來源呢。”
“甚麼金釵?”沈卿霄似是感興趣,終於把專注從那些令人心悅神怡的字上挪開,“拿來看看。”
本也是想著今日能從他這問些眉目,詹晏如連忙從寬袖裡取了個袋子遞過去。
“當鋪的鑑寶師說這三支金釵出自千年前的蕭周墓。”
“蕭周墓?!”沈卿霄目色一緊,接下袋子後,手上拆袋子的動作加快了些。
瞧他笑意驟落,詹晏如不安地追問:“怎麼?蕭周墓有甚麼說法?”
“蕭周墓不存在的!”
“不存在?”
沈卿霄已開啟囊袋,露出裡面三支雕刻複雜的花紋。
仔仔細細看了數遍,他緊張兮兮問:“你從哪弄來的?”
詹晏如自是不能說是詹秀環給的,至少目下她還不想惹出甚麼事端。
“曾經一位長輩相贈,後來被低價賤賣,最近才又託人尋回。”
“不好!著實不好!”沈卿霄一改悠然,義正言辭道,“所謂蕭周墓其實是先人造假傳給後人聽的!這個墓根本不存在!”
“造假?!”詹晏如震驚,“為何要造假?”
“為了隱瞞這東西的真實出處!”
“我祖上就是幹這行的,家族秘書記載這所謂‘蕭周墓’的前身是八百年前一個少數部落的墓群。這個部落墓群在文江一帶,五百年前確實還是存在的。但部落首領的墓群在我祖上的祖上的祖——哎…反正是很多代之前就記載了它消失的過程。”
“當時地龍翻身,裂開的大地吞沒了那個墓群,所以價值連城的寶貝全沒了。更稀奇的是,但凡從這個部落墓群中取出寶貝的人都是接連死亡,繼而還有的連累了家族!”
“就有人說這部落的墓群應是下了某種詛咒,為了避咒,當時幾大家族聯合請了法師做法,還尋了極陰之地的霧澤畫陣存放這些不祥之物!所以為了避免災禍,所有從部落墓群中盜出的寶貝都徵集後埋在了一起。”
“因為挨著曾經盛極一時的蕭周古國遺址,才索性起名為蕭周墓用以掩人耳目,而霧澤那處埋放之地也專門畫符結陣,就是為了避咒,不懂方術的人是進不去的!”
“所以你這東西來的著實蹊蹺!贈你這金釵的人懂方術?還去過霧澤??”
“霧澤?”詹晏如想了想,不論阿孃還是丘婆在平昌生活就是在京城,不會去那麼遠的地方。
她搖頭,“無人去過。”
“那就奇怪了!這上面的雙層內外祥雲花紋的確是千年前那個部落的失傳工藝!或許是有人故意找了這東西來,為了帶來不好的事情!姑娘若信我,這東西暫放我這可好?”
言罷,他就去書閣架上翻找著甚麼,沒多久就拿了黃紙和硃砂出來,急急忙忙畫了些奇怪的圖案。
對詹晏如來說,這三支釵本身沒甚麼,只是她想了解背後隱藏的內情,再者說沈卿霄倒也跑不了。
“那就勞煩大人幫我看管。但我想了解更多關於霧澤的事。”
“提到霧澤我忽然想起來,前陣子從平昌回京經過一家小茶鋪。那門外的巨槐上也發現了霧澤才用的招魂術,我就著實好奇,怎麼有人敢在官道旁施這種邪術——”
沈卿霄話沒說完,卻突然怔住,彷彿想起甚麼似的。
而後,他搖頭晃腦越想越不對勁,最終把硃筆落在雪花瓷的飛鳥筆託上。
“——還有一種可能。這東西是被人特意從霧澤請出來,壓制或輔助某種同宗同源的邪術所用。”
“那茶鋪子小二當時跟我說旁邊有個做陰婚買賣的,我起初還以為是為了招魂送魂,現在想來卻並非如此!”
沈卿霄連忙攤開一幅地圖,找到營廣的位置,又尋到那條官道,指著其上一處。
“那條官道通營廣!是個葫蘆口,古槐可用來招魂引路!卻也可以困住魂靈!而風水最佳位於往東三十餘里,是文江與曾江交匯處,正對雲峰斷崖嶺!”
他目色更為篤定,用指尖在一處敲了又敲。
“雙水環抱,案山依託!那一定有甚麼東西!”
聽他嘰裡呱啦一陣自言自語,詹晏如著實沒記住,只知他發現個風水極佳的位置。
“所以,大人發現甚麼了?”
“有人在那結了採生續壽的陣法!而姑娘手上的金釵乃大陰之物,若沒猜錯總共應有八支,是用來壓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