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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 第 68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68 第 68 章

◎夏風溫熱◎

鄭璟澄笑而不語,似是早有了自己的打算。

見他成竹在胸,詹晏如不再追問,她只要相信他便好。

兩人緩步朝前,瞧著方才閒聊時趕超過去的幾個阿叔正陸續點燃路兩側的紅色紗燈。黑暗中散開的紅色光影,遠遠瞧著像極了一連枝開在初春的茱萸。

輕風吹動姑娘衣襬,衣角輕淺攀著鄭璟澄靠近她的一側手臂,撓得人想趁夜色旖旎做些難得的溫柔事。

鄭璟澄悄悄環顧四處,發現前後的人早已散去,右手蹭鼻尖的同時左手小指已尋著她衣角湊過去,直到小心翼翼勾住她蓋在袖下的纖細小指。

詹晏如低下頭,微微抿唇,只將小指勾緊了些。

也正如此,她絲毫不會牽動手腕上的傷。

難得卸下重擔漫無目的地溜溜達達,兩人心照不宣珍惜著這點點寶貴時光,縱著心下那股如浪的潮動在夏風中徘徊。

壽家村不小。

這會村子裡的房屋陸續點亮了燈燭,斑駁光影透過窗紙,將兩人面對的曲折土路照得尤為清晰。唯經過的這處門前依舊漆黑。

詹晏如突然頓下步子,視線也因此落到斷壁圍住的小院內,眼中逐漸蒙上了一層懷念的朦朧。

鄭璟澄隨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四處的院牆不高,而院中茂盛的雜草都已長至半牆高。

此時霜冷的月色罩在其中那間破舊小屋上,斑駁四壁,破舊窗門一覽無餘,可謂淒涼。

“原來住的甚麼人?”

鄭璟澄的發問打斷詹晏如神思,她收回視線,才復又往前走。

“一位先生,不想這房子竟還在。”

“先生?”鄭璟澄回頭多瞅了一眼,“你此前說村子裡有讀書人。”

“嗯,原來就住在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蒼瑎的名字便是這位先生起的?”

想起兩人前兩日的交談,詹晏如坦誠點頭。

照常說若一處空房子久無人居,村長也定會租用出去,畢竟這房子的位置並不偏僻,不少地方都忌諱房子空太久,說是會招惹不吉。

這房子始終未動,鄭璟澄便也猜這位讀書人當年應與村裡的居民關係不錯,否則即便村長不用,村民也定然會反對空房子留在那。

只不過,詹晏如對這位先生的印象似乎不深了。

她並未提及太多,回程的路上又同鄭璟澄說了不少壽家村的大好風光,才回去住處,就體力不支,倒頭睡了。

飽睡一宿。

再起身,還是聽壽嫂說要去給壽全跟鄭璟澄送早食。

雖然公雞才打鳴,但壽嫂叮叮咣咣地收拾,詹晏如也難以入睡。

只是丘婆已故,未來還不知何時能再回壽家村。詹晏如格外珍惜這份自由自在,梳洗後就與壽嫂一道去送飯。

壽全習慣在雞打鳴就起身,此時天色尚未全亮,壽全聽見壽嫂的聲音便笑嘻嘻來迎門。

畢竟是位不熟悉的上官,壽嫂沒有擅闖,只把腦袋往裡探。

可眼睛溜溜轉了一圈,也沒見到另一位年輕人的影子。

“咦?怎麼就你一個?鄭大人呢?!”

“一早就去鐵廠了。”壽全讓開門,示意二人進屋。

“一早?”詹晏如吃驚,“雞沒打鳴就走了?”

“鄭大人起得比公雞早…”壽全邊笑邊從蓋著白布的籃子裡取了個熱乎乎的大白饅頭,咬下一口,笑眯眯道:“打更的事鄭大人做,應該比三嬸家的要強多了。”

壽家村的打更人一旬一輪值。

這麼多年,每家都沒有特別準時的,唯獨三嬸家的能在雞剛打鳴就出來打更。

也因此,還沒見過比雞起得還早的。

壽嫂笑著乜了他一眼,給他留下幾個熱饅頭,又把籃子挎在手肘上。

“那我給鄭大人送點早飯去。”

話音才落,她腳底踩著件壽全的外披,彎腰拾衣時壽嫂往鄭璟澄居的那屋門簾下瞅了眼。忍不住誇了句:“這鄭大人的屋子怎麼跟沒睡過似的,瞧著到處都乾乾淨淨!可不似你這老傢伙!到處又髒又亂!”

聞言,壽全也好奇地彎腰瞅了眼,卻還真沒想到他那床鋪蓋疊地整整齊齊,床上連個褶子也無。

“這小子昨晚確實睡過啊,今一大早出門連聲都未出,果然是個利落人。”

壽嫂嘀嘀咕咕地埋怨他一通,這才又帶著詹晏如出門往鐵廠去。

算算昨日回來就已不早,鄭璟澄想是又沒睡多久。

也不知他一大早的著急忙慌去鐵廠做甚麼。

沿著蜿蜒山路往下,詹晏如老遠就瞧著鐵廠冒出的黑煙。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壽家村的鐵廠,沒走近都能感受到蒸人的熱氣往身上撲。

入目的山巒和鄉道也被熱浪烤地彎彎曲曲,四周都彷彿被燒化了一般浮現出道道虛影。

正於鐵廠外透氣的幾個汗流浹背的中年人瞧著壽嫂帶了體型纖弱的詹晏如來,都滿面喜色跑來迎。

“晏如!來給鄭大人送飯吶?!”

叔伯們與詹晏如熱情攀談,順帶著把壽嫂籃子裡的水和饅頭分了些。

“是,能否幫忙叫一下大人?”

“那你可來晚了!鄭大人剛走!”

“剛走?!”

沒等問清去處,就聽另一個稍瘦的伯伯湊上來說:“鄭大人昨個半夜就來了,讓我們輪值前帶他仔仔細細在鐵廠裡轉悠了一圈!”

“整整四個時辰!把這裡面完整瞧了遍,竟還發現了一道不知通哪的暗門!也不知大人哪學的撬鎖本領,拿鐵門開啟才看到裡面藏著幾個廢棄的爐子,也不知是幹嘛用的!”

聞言,詹晏如分食物的手頓了頓。

壽嫂眉心一擰:“我就說這鐵廠裡就算沒人的時候也冒煙,你們幾個都不信!這下總也信我說的了吧!”

幾個叔伯笑咧咧地啃饅頭。

“那不是我們不信,是郜春說的!”

“前陣子來不就是他攛掇咱去找鄭大人鬧事的麼?!”

詹晏如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也適時問了句:“郜大人經常來?”

“何止郜大人,車大人也經常來。”

所以鄭璟澄半夜來探鐵廠是為了查證甚麼事。

只怕鍾繼鵬處理的尋芳閣少女屍身,壽家村是全然不知曉的。

得知壽家村對鍾繼鵬所做的事全然不知,詹晏如心下鬆了口氣。

她又問:“鄭大人去哪了?我去給他送些水和糧。”

話音才落,就聽不遠處傳來壽英和另外一個姑娘的交談聲。

“那可不是——突然就塌了,一點徵兆都無。”

“這幾天也沒再下雨啊?”

“說的就是,所以我哥他們一大早就過去修了,這要是灌了水進去,靠西那邊可都保不住。”

兩人越走越近,同詹晏如與壽嫂熱情打了招呼後,才聽叔叔伯伯們說:“鄭大人去村西了,那邊說是發現了個甚麼暗室。”

壽英也在此時湊近前:“早知道阿孃來送食我就不來了!正想去村西看看呢,都說那下面有甚麼寶貝!”

壽嫂一聽有寶貝頓時來了興致。

她把手臂上的筐往叔伯們手中一推,連忙對詹晏如說:“反正沒事,咱也去瞅瞅!”

詹晏如體力虛乏,走會歇會,到村西時都已快晌午。

老遠就瞧著幾棟民房之間出現個豁然向下傾斜的黑色洞口,乍一看跟甚麼怪物張了口似的。

洞口周圍到處都是人。

可環顧一遭,卻也沒見鄭璟澄的影子,甚至連壽英的大哥蒼瑎也沒瞧見。

佝僂背的壽全老早就過來了,正蹲那洞口頂部與周圍人閒談。

“壽伯,鄭大人呢?!” 詹晏如上前問。

聽到聲音,壽全和另幾人展目望來,指著腳下的洞,“跟石頭帶著幾個人下去了。”

“下去了?!”

瞧著這處塌陷的地貌並不穩固,周圍還有泥沙往下傾注。

詹晏如連忙走到洞口外朝裡喊了幾聲,卻沒得到回應。

她又問壽全,“地底下怎麼會是空的?!”

壽全搖頭:“誰知道呢,可能是有墓葬吧。”

詹晏如可不懂風水,但壽家村在此處也有百年了,憑空突然多出個墓葬著實蹊蹺。

更何況,這洞口黑漆漆的,看著很深。

“村子再往西不是通林子嗎?原來總聽老人們說那邊野獸兇猛,打獵都不過去的。”

“是啊,那邊常死人,後來就沒人敢往那邊去了。”

想到那日鄭璟澄說鍾繼鵬招認了井學林私藏金庫一事,詹晏如心下始終忐忑,她甚至怕這下面就藏著那處金庫。

今早鄭璟澄藉著學習鍊鐵就去看了鐵廠,誰也說不好他是不是得了甚麼訊息才故意在這裡弄出動靜,好有個合乎情理的理由去檢視。

稍屢思路,詹晏如問:“壽伯,村西樹林有惡獸傷人的訊息,是從甚麼時候傳出的?”

“那可好長時間了。”壽全捋捋長鬚,“還是我年輕那會。”

他突然意識到甚麼,反問:“方才鄭大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怎麼?村西樹林有甚麼問題?”

若不出所料,這地下的洞xue只怕是人為的,而村西樹林該有意外發現。

但此時周圍皆是老幼婦孺,詹晏如不好多說甚麼,只問:“鄭大人進去多久了?”

“怎麼也得一個時辰了。先開始還能聽見動靜,這麼半天卻是連說話聲都聽不到了。”

“想是這坑洞極深,入口興許就建在村西。我想請壽伯召集些壯年,一起到村西樹林看看。”

^

“呲啦——”

火摺子再次被點燃,照亮洞內五六個人並不怎麼好的面色。

伴著越發沉重的呼吸聲,突然有人顫聲開口。

“石頭哥——”一個小少年順帶著摩挲了下冰涼的手臂,“——咱往回走吧?這洞裡怪可怕的…”

蒼瑎的確也有些不敢再探了,但走在最前的鄭璟澄並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便還是逞能,只道:“你們幾個要是怕,就先回去!”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即便有心往回,蒼瑎不走,後面四個人連返回的膽子都沒有。

許是因著幾個少年的畏懼,鄭璟澄才回過神,語氣卻格外平靜。

“這洞壁人為加固過,不會塌。前面應該有出口。”

蒼瑎沒說話,倒是後面的少年連忙反駁:“照這麼說,村西那也不會塌!”

鄭璟澄沒馬上答,只瞥了眼旁邊左顧右盼的蒼瑎。

“你手上拿著棍子幹甚麼用?”

蒼瑎對他依舊不友善,握著棍子恐嚇他。

“當官的都該死!把你一棒子打死在這也不是不行吧!”

鄭璟澄冷眼瞧著他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倒也沒甚好怕,只頗為無奈地舔舔唇。

“你要不想一會路都看不見,就趕緊撅折了弄成火把子!”

恐嚇他無果,讓蒼瑎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他也因此反應過來,幾人這一路只靠鄭璟澄手裡的火摺子撐著,他打了好幾次,這會火光微弱,怕是要燒盡了。

即便他不願聽鄭璟澄擺佈,卻還是被迫屈服。

“咔-咔-咔-”

棍子被他蠻力折成三段,他褪了身上的衣裳包住棍子頂端,遞給鄭璟澄點火。

另外的兩根遞給後面的少年,可這洞裡越來越冷,誰都不願把衣裳貢獻出來。

就在他厲聲強迫時,卻聽旁邊傳來“撕拉”的聲音。

回望過去,鄭璟澄已退了自己的短衫,撕成兩半,朝他遞了來。

“他們幾個跟我弟弟差不多大,別難為人了。”

這語氣多少含著嗔責,讓蒼瑎格外不爽,卻讓身後少年心中竊喜。

蒼瑎在木棍上陸續打了結,待火把火勢燒旺,鄭璟澄才邊分火把邊回答少年方才的問題。

“村西坍塌那處,原本該有東西撐著,所以牆壁並未加固過。這些日支撐牆壁的東西突然撤走,泥土鬆動才塌的。”

兩人一個火把子,四個少年拿了兩隻,最大的那隻留給了鄭璟澄和蒼瑎。

燃燒的火光將四周盡數照亮,視線比方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蒼瑎一臉不善,依舊猜疑:“姓鄭的?怎麼你才來村西就塌了?!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鄭璟澄覺得好笑,“我要早發現這,村西就塌不掉了!”

他依舊環顧四周,手掌摸著牆壁上有劃痕的地方。那劃痕裡有白色的齏粉,像是新刻下的。

學著他的樣子,蒼瑎也在牆壁上摸了摸,岩石冰涼,卻排列規整,確實像是人為修葺的。

“這甚麼人,在這造洞?”

鄭璟澄眉心蹙地更緊了些,只道:“貪官。”

“貪官”二字絲毫不掩飾他心底的憎惡。

這也不禁讓蒼瑎心感意外,挑眉瞧他。

鄭璟澄也不知他為何突然看自己,只嚴厲提示:“拿好了火把子!”

言罷,那隻火把子就朝蒼瑎遞了來。

蒼瑎本不想接的,可他還沒拿穩,鄭璟澄就鬆了手。而後就看他對著左手邊一個巨大的石碑牟足了力氣去推。

“你這不是開玩笑麼?”蒼瑎輕嗤,“這東西是能靠力氣推動的麼?”

他陰陽怪氣地調侃,鄭璟澄卻並未放棄,倒氣的功夫冷聲道:“過來幫忙!”

蒼瑎站著不動,很是耍性子地回了句。

“我若就不幫呢??”

鄭璟澄可被他氣笑了。

剛要再發力就因蒼瑎口中這句扭捏的話頓時洩了力。

這是個成年人該有的對話麼?

他頭一次重新整理了對蒼瑎的認知,只怕這個外表強壯的男人心智還不如邵睿淮成熟。

鄭璟澄兩手撐著石頭,扭頭看他,也因此尋到了拿捏他的方式。

“那我明日就再早一個時辰去找你!”

“你敢!”

“我有甚麼不敢?壽老是說讓你教我?”

想到今早雞沒打鳴他就去敲自己家門,蒼瑎氣不打一處來,恨恨地將火把遞給身後的少年。

“姓鄭的,以後找我必須雞打鳴才行!”

鄭璟澄勾唇一笑,沒理他。

兩人同時發力,卻也沒推動。

期間還不小心按到了鄭璟澄的手掌。

蒼瑎連忙將碰到他的手挪開,嫌棄似的撣了撣,氣喘吁吁道:“姓鄭的!你確定這東西是靠推的麼?!”

鄭璟澄自是不確定,但石碑周圍的地面上確實有摩擦的痕跡,這顯然是一處機關。

蒼瑎不耐煩,抱臂等在一邊。

因這洞裡太冷,他總想小解。

幾個少年也因鄭璟澄沉思的空當靠著牆壁休歇。

鄭璟澄叉腰,繞著石碑走了一圈。

最終蹲下身去看地面上的劃痕,正琢磨這機關的高妙設計,卻聽石碑後突然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那可著實衝極了。

沉思的專注忽被無拘無束的尿聲打斷。

鄭璟澄剛想開口斥責這洞也是重要證物。

誰知他話未脫口,腳下忽然劇烈震動,眼前的石碑竟開始自己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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