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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 第 66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66 第 66 章

◎一人獨行◎

弘州與閆俊達帶著一眾兵士將壽家村百來口人浩浩蕩蕩送到平昌城門外便駐足遠觀,直到瞧著人群消失在山野盡頭。

正欲調轉馬頭,閆俊達橫臂攔了弘州一道,含笑同他打探:“世子妃原來與壽家村這般有淵源?”

弘州雖然粗枝大葉,但對不完全信任的人卻也是留著心眼,不過表面功夫做得齊全。

“有傳聞稱少夫人是井大人流落民間的孤女,誰知道早前經歷過何事呢。”

閆俊達對此半信半疑,卻無旁的法子佐證。

“不過也好。世子也確實該歇一歇。半旬就削了平昌四成官吏,也難怪皇上嫌平昌的動作太大。”

弘州敷衍地閒談,策馬朝前緩緩走動。

“皇上下派的新官過幾日才能陸續來上任,這段時日下官領了看守重犯的任務,確實難熬。”

誰都知道,重中之重便是看牢鍾繼鵬。

但閆俊達覺得,鄭璟澄突然撒手不管,恐怕也是想看看這暫且平靜的風波後又藏著甚麼樣的暗流。

他定然做了安排,這一次卻不知又是為了揪出誰。

想到鄭璟澄短短時日對車思淼的那番徹查。

閆俊達握著馬韁的手緊了緊,下令增強對鍾繼鵬的看守。

^

壽家村離平昌不算近。

算算時日,詹晏如也好久沒來。

今歲還是歲除那日與丘婆一同來拜過年,卻只坐了半日就離開了。

熟悉的牌樓,村落,山林,瀑布。

唯獨身邊少了那個能說會道的婆子,詹晏如心下失意漸濃。

下了馬車,她與幾個相熟的嬸嬸一起緩步往村裡走。

左邊是壽伯的小女兒壽英,比詹晏如大一歲;右邊是個看著詹晏如長大的老嫂子,叫榮森。

“喝點水吧!”

蒼瑎從幾人身後擠進來,手裡拎著個水囊往前遞。

看他一路上獻殷勤,周圍的幾個老嫂子忍不住起鬨。

“呦——石頭!晏如回來了,你高興吧?!”

“高興!”蒼瑎不拘小節地笑著,“我妹子回來哪能不高興!”

壽英順勢道:“石頭,你阿孃前陣子給你說媳婦你都沒這樣!”

榮森嫂:“那能一樣麼?!石頭想娶晏如,這事全村都知道!啥媳婦兒能比得上晏如?”

詹晏如手裡拿著蒼瑎的水囊,卻只握在囊口的位置,一言不發。

因著後面越發歡悅的交談聲,前面與壽伯同行的鄭璟澄回頭瞧,也打斷壽伯一路上對壽家村的介紹,跟他解釋:

“鄭大人,村子裡的女人們大大咧咧慣了,甚麼事都說,大人別在意。”

鄭璟澄哪能不在意。

他舔舔唇,正想說甚麼,剛好與詹晏如看過來的視線對視上。

秋水剪瞳,溫柔含笑,彷彿安撫,又讓鄭璟澄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女人們聊得正歡,還有幾個年歲相差不多的姐姐妹妹跟蒼瑎打趣調侃,熱熱鬧鬧的場面倒是無人在意前面二人的情意綿綿。

壽英想起甚麼,突然拉了拉詹晏如的袖子。

“晏如,你怎麼突然跑進都督府去了?!”

也不知壽家村對丘婆的事瞭解多少,詹晏如只道:“丘婆突然出事,有幸得鄭大人相救。”

姑娘們喜歡聽這樣的橋段,尤其還是位年紀輕輕,身居要位的俊朗男人。

湊過來的人更多了,有人問:“是不是尋芳閣出事那日?但樓內那麼些人,為何就偏偏救你?”

榮森嫂也跟著好奇起來:“還單獨把你放在都督府關著?”

詹晏如想了想。

總也不能說是鄭璟澄的夫人,那他們要問的問題可就太多了…

她含笑道:“可能是我險險喪命,鄭大人心善。”

沒經歷過,總也不能設身處地去理解她的處境,周圍更多的稱羨聲,彷彿這是甚麼不得了的殊榮。

可壽英瞧出詹晏如表情下的極力遮掩的悲慼,她連忙哄散周圍姐妹。

“不過是他們這些高官貴族騙姑娘的手段,有甚麼雀躍的…”

詹晏如抿抿唇,並未回應。

榮森嫂:“那他為何不願放人?”

想到鄭璟澄每每救人的心情,詹晏如舉了個簡單易懂的例子。

“這麼說吧,就像嫂嫂救了只瀕死的鳥鵝,勞心費力地照顧了許久,換做嫂嫂也不捨得放吧?”

榮森嫂:“哦——那是可憐你。”

“差不多吧。”

話音才落,卻看鄭璟澄又回頭瞅她。

他挑眉同她目光確認,眸色盡是對‘差不多吧’這四個字的不滿和質疑。

旁的壽全倒是將鄭璟澄這一路的三心二意盡收眼底,他笑而不語,便也不再介紹壽家村,而是獨獨說起詹晏如的幼時趣事。

這一次,鄭璟澄聽得細緻,畢竟詹晏如在壽家村生活過九年。

鄭璟澄的談吐舉止都是極好的,但在壽家村,這樣的雅緻就變成了格格不入。

村中人也因此對他這位錦衣玉冠的公子頗為排斥,身後的指指點點不少,村長不提,更無人想把他往自家攬。

曾經詹晏如住的山腰獨屋年久失修,早已不能住人。

壽全便讓她跟壽嫂住在一起,自己與鄭璟澄住到隔了一條巷口的另一處自家瓦房裡。

壽全身為村長,不僅有長輩威嚴,許多事也比旁人看得通透。

只要鄭璟澄不擺官架子,壽全待他的態度便也逐漸變了套路,就像對蒼瑎他們這些晚輩那樣,沒再有太刻意的恭敬。

如此一來,鄭璟澄這位貴客倒反而覺得自在了些。

壽全將皇上的特赦讓腿腳快的少年家家戶戶通傳了。這樣的喜訊足以在這個年級輕輕的上官見證下辦一場熱鬧的村宴。

所以回到村中的第二日,壽家村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得了。

就像過年那樣,拿出了各家的看家本領,慶祝壽家村終於攬下朝廷承煉權一事。

昨日回來,詹晏如因舌戰車思淼憊極了,一直睡到晌午過了才起身。

因著詹晏如的身世,壽嫂自來都疼她,得知看護她長大的丘婆慘遭意外後,對她更多了包容。是以一早就準備好了滿筐熱餅還宰了土雞燉粥。

趁壽嫂忙前忙後的功夫,詹晏如把隱在袖下的厚重紗布拆下,想讓尚未結痂的皮肉透透氣。只是鐐銬割地太深,成片的黑紅疤痕也著實觸目驚心。

她便儘量藏在袖下,以免被壽嫂問及這傷的來由。

那傷口在袖子裡,壽嫂倒是趁她取食時瞥見了一隅,還以為是磕在哪蹭破了皮肉,便也沒追問。

正跟她熱情聊著這半年來壽家村的喜聞樂見,就聽到了院中傳來的敲門聲。

“肯定是鄭大人。”壽嫂邊笑邊走出去迎門。

村子裡沒甚麼人這麼客客氣氣,還用敲門。

大家早就相熟,多是直接喊一嗓子,就知是誰來了。所以也只有不長住在村中的人才會有這個習慣。

壽嫂記得,很多年前,那個書生落腳此處時也是這番做派。

“呦,鄭大人今天怎麼這身裝扮?”

壽嫂把門完全開啟,熱情招呼他進門。

“叨擾嫂嫂了。”鄭璟澄落笑,端正道:“晚輩想著能入鄉隨俗。”

他走進小屋時,詹晏如也正好迎到門前。

此刻見他褪去了一貫的錦衣華服,穿著身樸實無華的布衣,卻深覺罕見地多瞧了幾眼。

他與蒼瑎的打扮差不多,上身只一件布質的無袖短衫,下身是條七分的布質短褲和麻色束帶,卻也沒掩蓋住骨子裡透出來的典則俊雅。

詹晏如立時想到初入邵府時,敏蓉曾說鄭璟澄看著瘦實則又不是骨瘦如柴。

他不過是從不外露,但今日穿著這村中嫂嫂們自己縫製的短衫,才盡顯他一身精壯線條。

他寬肩厚背,上臂豐滿攏起,面板雖然白皙細膩,但光瞧著就是個不乏力量的。

被詹晏如這般瞧了又瞧,本就不適應這般穿著的鄭璟澄輕咳了一聲,趁著壽嫂出門拿東西,連忙拉著她落座桌側。

詹晏如這才收回視線,卻是粉面桃腮,嫣然含笑。

突然想起她前些日剛醒時在自己頰邊輕磨,鄭璟澄耳朵有些燒,竟是一時沒說出話來。

也正因他突然紅了耳尖,詹晏如才順勢瞧見他膀子上被蚊蠅蟄咬過留下的紅腫。

索性取了壽嫂方才放在桌上的一盒藥膏,在指尖沾了些,輕輕為他塗抹。

剛巧被壽嫂看到這一幕,隨手拿了把蒲扇塞給他。

“鄭大人細皮嫩肉的,可不比蒼瑎他們幾個。這麼下去可得餵飽了壽家村的蚊蠅。”

‘不比蒼瑎’這句話讓鄭璟澄先前那點笑意淡去,他彷彿隨口一句:“那就多曬曬,總也能糙一些。”

語氣倒是親和的,詹晏如乜了他一眼,繼續將他身上紅腫的位置盡數塗了藥。

壽嫂並不覺得詹晏如為他塗抹藥膏這等親密行為屬於男女授受不親的事。山野里長大的孩子們不拘小節,這樣的事太常見了。

她拿了些米麵,放在籃子裡挎著。

“我去幫幫其他嫂子,晚上的村宴得準備不少東西。”

臨走時她提醒詹晏如別浪費糧食,桌上的湯羹麵點吃完才好。

壽家村的長輩們習慣了節儉,這還是早些年貧困的緣故。

好習慣也一直流傳下來。

詹晏如坐回去繼續吃淡粥和椒鹽餅。

卻在落座時袖口浮動,又露出袖中的還未完全結痂的紅痕。

剛端起勺碗的鄭璟澄又將手中物落放回去,只端著她手肘,輕輕掀開袖口:“為何拆了紗布?”

瞧他滿目憂色,詹晏如怕他私下安排甚麼,只道:“好了許多,總纏著白紗好得太慢,這些日的衣裳寬鬆,我想順勢晾上一晾。”

雖有擔心,但鄭璟澄不會勉強她。

他又拿起壽嫂剛烙的餅掰成了好多小塊,一點一點喂她,極盡耐心。

“夫人會不會怪我仍不處置鍾繼鵬?”

“怎麼會怪你?”詹晏如慢慢咀嚼,“以他知道的那些,恐怕不會輕易被處置吧…”

鄭璟澄點頭,語氣多了幾分肅然。

“皇上給的密旨上說,太后那邊突然有異動。”

“異動?”

詹晏如目色稍暗。

“恐怕這次來平昌赴任的官員內還會有太后的人。”

詹晏如默默聽著,並未吱聲。

“半旬內削掉了平昌四成官員,動靜太大了。所以皇上強制我歇一歇,還讓羽林將我每日行程都報給他…”

強制休沐。

詹晏如也是頭一回聽到這種事,苦笑:“看來太賣力也不是好事。”

“所以就藉著蒼瑎的事,到壽家村避幾日。”

詹晏如恍然:“我就說,如今車思淼的審查正值關鍵,你怎能說不管就不管。”

提到車思淼,鄭璟澄表現出的從容似是已對如何處理他準備妥當。

但證據在哪,如何找的,他未提及。

也往嘴裡放了幾塊幹餅,鄭璟澄又說:“所以,我便趕緊抽身出來,處理另一件大事。”

詹晏如吃飽了,抹了抹嘴,好奇:“甚麼大事?”

雖這般問,但詹晏如也隱約覺得該和鍾繼鵬說的金庫多少相關。

一人獨行,只怕是不願在此時打草驚蛇,才藉著遵旨休沐一事悄悄探查。

鄭璟澄並未馬上答。

他吃東西時很靜,即便吃的是塊幹餅,肩背板正,細嚼慢嚥的雅緻面貌都能讓人覺得放進他嘴裡的是甚麼昂貴食材。

習慣了食不言寢不語的禮教,直到他嘴裡的東西嚼完才完全轉向詹晏如,表情也跟著認真起來。

“那日你問我這段姻走至目下,我們是不是都逾矩了?”

沒想到他竟提起此事。

詹晏如神色一凝,想到的卻是那日接他手向井府傳信一事。

她當即斂了眸,不經意攥了攥衣角,迴避開他不摻雜質的赤誠目光。

鄭璟澄只當她是羞赧,兩隻手撐在膝頭,語氣更緩。

“我想,再提一次親。”

詹晏如驀地掀眼,心下猛跳了幾下。

卻見鄭璟澄彎唇,泯然一笑。

“無關品階,無關身份。只讓你熟悉的人心裡認可,我才應是你此生良婿!”

【作者有話說】

這幾章鄭大人只想安安穩穩談個小戀愛[捂臉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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