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4章 64 ? 第 64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64 第 64 章

◎官民同罪◎

是了。

光是貪腐,何以能搜刮這麼多民脂民膏!

想必這贓款的來源不簡單。

詹晏如心亂如麻。

但鄭璟澄不會說謊。

他前兩日都是忙到午夜才回去,想就是去徹查這些事了。

前些日就曾聽弘州提到過金庫一事。

如今鄭璟澄親口說出來,還在揭露了車思淼的劣跡後,不知其用意是否只為警示他?

同詹晏如的忐忑相似,車思淼也沉默下來,不知在想甚麼。

堂外,羽林帶著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進,後面還跟著個壯碩男子。

話題中斷。

詹晏如同另外幾人將視線投過去。

壽伯身後的男人身高八尺,面板黝黑,一身肌肉緊實,卻只穿著個灰麻的無袖短衫,單看胸背手臂已見其精壯。

他目光清澈,相貌粗獷舒朗,往佝僂著背的老頭子身後一站,著實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礙著車思淼和閆俊達也在,詹晏如沒敢吭聲,坐著未動。

倒是蒼瑎先看到端坐一旁的遮面女子,目色一凝。

被壽全扯了下束帶,蒼瑎才被迫移開視線,同壽全一起給幾位上官行了雙膝跪地的大禮。

“賜座吧。不必見禮了。”鄭璟澄開口,語氣端正。

壽全帶著蒼瑎坐到了堂內另一側,那是正對詹晏如和車思淼的位置。

蒼瑎年輕氣盛,不似壽全還知道顧忌些禮數。

他方才落座,已迫切開口:“哪個是鄭璟澄鄭大人?!”

顯然他還對不上號,也覺得方才開口的年輕人不該有著這幾日坊間流傳的雷厲風行,視線自然而然落到相貌更為老成厚重的閆俊達身上。

閆俊達避開視線,瞧向旁的端方公子。

“我就是。”鄭璟澄說,“蒼瑎,是嗎?”

蒼瑎的目光這才又轉回來,落在相貌堂堂的年輕才俊臉上,眸中難掩驚訝。

但這些當官的在他心裡沒留下甚麼好印象。

他依舊不客氣,更別提甚麼官民之禮了,語氣可謂生硬魯莽。

“那日我妹子說鄭大人給俺們解決兩件事!七日已到,鄭大人可是兌現承諾的?!”

聽他這語氣,壽全心裡七上八下。瞥他一眼以示警告,蒼老的手摩挲著大腿,戰戰兢兢地轉回頭來。

“這小子從小粗野慣了,衝撞了大人,還請大人莫要追究。”

未等到鄭璟澄表態,倒是坐對面的車思淼先開了口。

“壽全,你這小侄子說甚麼?他妹子?”

畢竟在資安做了這麼久的郡守,因著鍾繼鵬的關係,不說縣令郜春對壽家村的瞭如指掌,就連車思淼與壽家村的人都頗為熟絡。

壽全心下卻十分了然車思淼是要發難。

他簡略答:“是他表妹。”

“表妹?”

車思淼想了想,“蒼瑎是你侄子,因著她母親守寡回了壽家村,當時他戶頭落在你名下的事還是經我辦的。”

“我記著你壽全戶裡這幾十年總共錄過五個女娃,一個是你的長女,還有一個小女兒,另外三個都是外姓的侄女。”

“兩個侄女是你另兩個親妹妹所出,早年就隨那倆妹子遷出了壽家的戶。還剩一個,這麼多年始終沒動過。”

剩下的這個就是詹晏如。

壽家村誰不知道她是詹秀環的女兒。

賤籍之後落在他良籍之下…

壽全豈能不經思考就隨便作答。

他謹慎去瞧上首的鄭大人,都說他是熟知大曌律法的三品御史中丞還兼大理寺要職,可是皇上眼中的大紅人。

就連壽全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人都知道以賤充良可是要下獄的,心下自是多了幾分慌亂。

他解釋:“此前就和車大人交代過,是早年撿的孤兒。賤內心善,就落在我戶下了。”

“對-對,我幾次問你,你都是這麼說的。”車思淼虛了虛眼,“我記得她姓詹,對吧?是丘婆家那閨女?”

“刷拉——”一聲,鄭璟澄展扇時,往後一靠。

他目色不明,不知是警示車思淼不合時宜,還是想聽個明白。

旁邊的閆俊達瞧了眼戴著帷帽的姑娘,心下自然也開始暗暗好奇。

經過這麼多日,他很肯定這位夫人就是世子妃,世子新娶進門的井家二姑娘。

但提到丘婆,閆俊達多少迷惑,他只記得尋芳閣查封第二日,還是他的府軍奉鄭璟澄的命令厚葬了那個喪命於煉藥室的老婆子。

加之那日鄭璟澄帶著夫人親自去縣府帶走曾住暮村的鳳雲。

一件件巧合,很難不讓閆俊達質疑世子妃為何會認得暮村的人。

一直聽說邵世子為人端正守禮。

平昌這些日,他身邊除卻這個女人沒接觸過旁的任何女人。他府上那些僕婢都鮮少能靠得太近,豈又能有別的姑娘幫壽家給鄭璟澄傳話?

所以,詹家姑娘就是世子妃???

可她不是姓井…

下首的車思淼同他的質疑相似。

一個慣於睚眥必報的人,方才被鄭璟澄摸了底,此時捉到鄭璟澄的小秘密,他必然得出了這口惡氣。

於是,他手指在嘴角的鬚髯上摸了模,視線落到一旁遮了面的素雅體貌上。

“詹,晏,如?”他吐字緩慢且清晰,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玩味地敲了兩下,輕笑,“且不說以賤充良!這些日我都不曾知道在鄭大人身邊的竟是熟人?據我所知,嫁給世子的該是井家二姑娘!”

顯然,他並不知詹晏如就是井家二姑娘。

車思淼別有意味地瞧了眼鄭璟澄,當即挖苦:“鄭大人這又算甚麼呢?才娶賢妻,就因公私扣心上人?這不是假公濟私?因著她在京中那些年與你相熟,就縱著她造假戶牌?冒充井家姑娘?!”

“甚麼?!”蒼瑎聽了這話,完全坐不住了,“私扣?!”

堂上瞬時變得混亂不堪。

鄭璟澄本不想也不該在這時候讓旁的人知道詹晏如的事,畢竟這背後關聯的事太複雜。

他正要開口,卻看那道素色身影終是坐不住了。

纖纖素手抬起,將覆面的兩扇皂紗撥開,露出了白紗下那張清麗芳澤的面容。

“是我假造戶牌,與鄭大人無關。”

詹晏如平淡地承認。

上首的鄭璟澄收扇時欲要打斷,詹晏如已面向車思淼,神色淡然。

“既然車大人非要在此時提及這件事,民女也想趁幾位大人都在,訴一訴這些年的所見所聞。”

“方才車大人說我以賤充良。試問,車大人有何憑據說我本該是賤籍?”

“我生下來無父無母,是壽伯撿了我,為我報了良籍。難道與人為善也有錯?!更何況,壽伯為了保住我的良籍,每年都會給縣衙的大人們上供。”

“我本想當面問問縣令郜大人,誰知他遇害了!那如今我便問問車大人,本就是件順應自然的事,為何要上供?!”

車思淼:“郜春做的髒事,鄭大人該查得一清二楚了吧,本官沒道理替他狡辯。”

“好,那我就預設車大人並不知曉此事。若如此,以賤充良的說法便不存在,就是汙衊。”

車思淼總也不能說她是詹秀環的女兒,畢竟沒有任何戶籍或公文上記著這件事,不過是大家口口相傳罷了。

他堂堂三品要員豈能因著這點事抹黑一個平民?

便只能預設她的說法。

詹晏如又說,“起初壽伯為我申報良籍時,壽家村還是貧困村。”

“依大曌通典,民分九等,而最初壽家村就是以九等貧民上報的朝廷,也因此得了不少朝廷優待,多年未曾繳稅。”

“過了二十多載,如今壽家村因私鍊鐵礦早已成了資安郡數一數二的富庶村,但據我所知,壽家村卻還是按照九等貧民上報的朝廷!”

“我也想問問,此事車大人不該不知曉吧?”

到底是車思淼低估了這個女娃。

他心裡盤算著,說:“井大人在任資安郡守時,幫著鍾繼鵬私造鐵礦!他當時就沒報朝廷!我接任之後,並不知曉壽家村私自鍊鐵,又豈會將壽家村上報為富戶?!”

“非要說起井大人,好。”

“當年井大人幫著鍾繼鵬私開鐵礦,實則是給壽家村引了一條活路。”

“壽伯曾說過,壽家村的地賣給鍾繼鵬後得了一大筆銀子。鍾繼鵬雖殘暴,卻從不虧待良民,給銀子更是大方,也因此才讓整個壽家村吃飽穿暖!”

言罷,坐在對面的壽全點點頭。

“晏如說的不錯,當初俺們村百戶民都快餓死了,若不是鍾老爺子一大筆款下來,壽家村早成了俺們這些人的墳頭!”

詹晏如又說。

“先帝在位時,大曌官鐵寥寥幾處,上報朝廷再選址建鐵廠,來來回回要耗費的時日短則幾載,長則十數載。”

“車大人又豈能說井大人不是想先建鐵場再申報朝廷?身為資安郡守,為民辦事,又豈能說不是為了給壽家村先鋪一條活路?”

“鐵場建好沒多久,車大人就擢升為資安郡守,那時井大人雖沒赴京上任,卻不代表車大人就可以對此事不管不問!”

“而後自鐵廠建成至今日,過了十幾載之多。按大曌通典所述,縣府每年都應上報民戶更疊,這其中可不只包括人丁增減,自然還有納收詳載。而郡府雖不必時時核查,卻也要每三載一造籍,以查錄複核為主。”

“這一點,在座的鄭大人和閆都督可能作證我說的屬實?”

為首的二人紛紛點頭。

詹晏如繼續說:“若說車大人剛上任時,壽家村依舊未達富戶,所以並未申報朝廷,說辭尚可。”

“但過了十幾載,車大人依舊未給壽家村上報,也不禁讓民女好奇,這其中隱下的稅賦和鍾繼鵬私賣生鐵所得都去了何處?!”

“世人皆知,但凡與買賣鐵產相關的營生就好似枕著個聚寶盆,所得金銀都不是按克兩計算,而是拿秤稱銀票的地步!”

“壽家村確實已至富戶,村民吃飽穿暖,日子比從前富裕了不止一星半點。卻也與大富大貴相差甚遠!”

“車大人難道不也該解釋解釋?!”

瞧著車思淼無處安放的慌亂眼神,詹晏如不打算再給他狡辯的機會,只輕笑一聲,重落一錘。

“車大人可以怪罪負責壽家村的里正失職,亦可怪罪縣令郜春失職,但若連車大人都跟著失職,這說明甚麼?”

鄭璟澄適時接話,聲線極冷。

“說明整個資安上上下下的官員尸位素餐,官風敗壞已不止平昌一處!甚至侵蝕了整個資安郡,導致百姓疾苦難言!”

詹晏如並未轉移視線,卻因著一種泰山可依的心境,微微揚唇。

“鄭大人還是給車大人留足了情面。依民女所見,這才是簠簋不飾,贓穢狼藉!”

眼見車思淼的目色中新添侷促,詹晏如猶如勝券在握。

“車大人是不是又打算推諉給已逝的郜春?也對,郜春已逝,車大人自是可以將一切罪過都潑到他身上。”

美面姑娘笑意更深,亮瞳釋放出的惡意舔舐著她心底的怒和恨,語氣柔軟說出了最狠絕的話。

“既然官員犯法與庶民同罪。”

”民女假造戶牌,甘願入獄受罰。車大人呢?若徹查下去,數罪併罰,是不是幾代都翻不了身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