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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 第 51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51 第 51 章

◎促膝拉攏◎

長夜寂寂,內室的幾盞燭臺陸續發出微弱的蠟液爆裂聲。

鄭璟澄站在架子床前猶豫,整個屋子除了詹晏如躺的床榻,到處都是案宗和書冊,無處可躺。

他幾次猶豫是不是該歇在外室,可蠟燭在天亮前會滅。

他怕她醒了會再想起黑暗中所見,更怕黑暗會乘虛而入,奪走她的命。

連連後怕讓他至今都無法心安,所以他要陪著她,寸步不離。

幾番猶豫,他還是傾身坐在床沿,看著正靜睡不醒的臉。

姑娘臉色青灰,透著不正常的紅。

屋內的明燭將床帳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仿若白日。

可詹晏如從未醒過。

她依舊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就連稍稍傾側的腦袋都始終維持於同一位置。

她呼吸微弱,明光在長睫上打下的陰影彷彿兩條封住清目的封條,這讓鄭璟澄的每每呼吸都異常苦澀。

手指在雙睫的陰影處輕輕摩挲。

若是封條就好了,摘下來就能重新看到那雙美目。

可如今她嬌嫩的白膚上傷痕遍佈,可謂體無完膚,他連碰都不敢,只由沒有薄繭的手背輕撫過她臉頰。

手背傳來的微熱體溫是此刻能給他的唯一且最深的慰藉。

於是,他在床沿處尋了隅置下半個身子的位置,枕著手臂,很快睡了過去。

青燭逐漸燃盡,屋內徹底沒了燭影,唯剩兩人一深一淺的呼吸聲。

窗外透進正午陽光時,“咚-咚-”的輕微敲門聲還是讓警覺的鄭璟澄從沉睡中轉醒。

他挪開壓在額頭的手臂,待惺忪睡眼徹底擺脫睏倦,他翻身坐起。

可才坐穩,卻後知後覺靠裡側的手臂正覆著某處溫軟。

他目色一凝,視線立刻落在那隻手臂上,卻瞧自己的手正牽著詹晏如靠外側的溫軟柔荑。

詹晏如依舊是昨夜的姿勢未動,顯然是並未甦醒過。

但鄭璟澄卻記得昨夜給她擦拭過身子後,是將她蓋好了的。

當初他不放心都督府的僕婢親自為她擦洗,才凡事親力親為,就是為了不再出任何紕漏。所以每每清理過身體都會用薄毯將她覆嚴實。

他起初也沒想太多,生死存亡之際,禮儀教化早已顧不得。

何況這麼些年在大理寺辦案見過太多不著寸縷的屍身,他對她所做的完全沒往旁的方面想。

直到此刻拉著她的手,亦或是他休整好精神的緣故,心下方才感受到些許不自然。

但他只當是太期盼她甦醒。

從她虛搭的手掌上脫離,又將她手臂挪回薄被,鄭璟澄離開床榻走出了內室。

弘州在鬼市並無收穫。

但好在鳳雲連夜帶了回來。

那之後,弘州來敲過三次門。

鄭璟澄遲遲未開,顯然是累極未聽到。

剛要再退開時,面前的兩扇花格門終被拉開。

一道明亮的燦陽瞬時照亮男人清俊的面容。

“少爺,鳳雲姑娘尋到了苦茶!”

聞言,鄭璟澄頓舒蹙眉。

他立即接過弘州手裡冒著熱氣的茶湯放在鼻前輕嗅,又抿了口。

“確定是藥湯?甚麼味道也無。”

“是,我看著熬的。”弘州說,“拿來的時候就只有幾粒了,都熬開後是三株蘭花,藥室裡聞著味道挺香的。”

鄭璟澄依舊半信半疑,卻也沒有更好更快的辦法。

他當即進屋給詹晏如餵了清水樣的藥茶。相比於前幾日止血用的苦藥,這一杯著實與清水無異。

他喂得小心,細長的藥勺一點一點往她嘴裡送,生怕她嗆了嗓子。

直到喂完,他發現衾褥上依舊沾染了些微血漬,便又叫人來換新的。

安排在正房伺候的都是閆俊文的貼身僕婢。

僕婢們手腳麻利,但鄭璟澄也不會離開,更不會讓旁的誰碰了不堪一擊的詹晏如。所以他又一次把她裹得跟粽子一樣,橫抱在一旁等著。

“大人,這點小事奴婢們做就行了,您每次事必躬親,主子都要怪奴家不做事了。”

其中一個僕婢滿眼含笑,卻說得委婉。

但鄭璟澄也知這些僕婢定然會每日都和閆俊達彙報他的起居。

當初鄭璟澄決定為詹晏如親自擦洗和上藥時,就知道身份定然是瞞不住了。

好在閆俊達是父親邵嘉誠一手提拔的干將,查抄尋芳閣那日,他選擇站在中立位置,就已說明在向鄭璟澄這側傾倒。

至於傾倒的緣由,或許他已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鄭璟澄才冒險住進他的府邸。

幾日下來,弘州不止一次報稟說府外對詹晏如身份的議論滔滔不絕,可閆府內發生的事從始至終沒被流傳出半分。

幾尺高牆徹底將流言遮蔽了開,才得以讓詹晏如尋得這麼處安靜之所療愈。

看著懷裡的詹晏如面色又紅潤了些,鄭璟澄說:“替我送話,晚些時候我代夫人過去答謝閆都督。”

^

日落西山,餘霞成綺。

閆俊達將府邸騰出來給羽林和鄭璟澄用,自己搬去了旁邊的宅子,鄰著三十幾名暮村村民的住處。

竹林內藏著間室廬,支開的窗子內,香爐紫煙繚繞。

鄭璟澄與閆俊達對坐桌案兩側,清風自窗外拂過茶爐上的幾豆燭火,白瓷茶壺中又添新茶。

“夫人好些了嗎?”

閆俊達喜好茶藝,邊洗茶邊問。

“多謝閆都督相助,府醫說內子已脫離危險,情況趨於穩定。”

聽他毫無顧忌地承認了與那姑娘的關係,閆俊達稍緩了動作,將脆瓷茶盅推至鄭璟澄面前。

“世子今日來,不光是道謝吧?”

朝中為官的人,沒有一個是傻的,閆俊達一個武將更不是個喜歡兜圈子的人。

鄭璟澄斂眸,茶盅內攀升的嫋嫋白煙薰染他清俊端正的眉目。

“道謝自然是重中之重。這幾日,府上僕婢照料細緻,我的身份閆都督顯然猜到了。”

閆俊達斟茶,淡笑。

鄭璟澄:“內子身為朝廷二品內命婦。大婚才過,著實不該此時出現在平昌,更不該出現在尋芳閣。但能將高牆之外的人語平息,璟澄怎能不向都督道謝。”

閆俊達啜了口茶。

“世子言重了,這點小事實屬我理應辦妥的。”

“起初我也不明白世子為何要化名查案。鄭大人是皇上的左膀右臂,若是公開慶國公嫡長子的身份,不是更顯尊榮?為甚麼還要藏著掖著。”

“但這幾日聽著聚在府外的那些平昌乃至資安官吏議論,我也多少想通了些。”

他將茶盅落下,看向對面那個舉止合度的年輕人。

“象齒焚身啊。身份越顯貴,身上的擔子就越重。世子可以甚麼也不做,這輩子豐衣足食,過得無憂無慮。但既然選了入仕為官,就得做個能讓人信服的好官。”

閆俊達眸色更為深濃。

“但好官難為,首當其衝便是清名。可官場如染缸,哪能見不染墨漬的清流。若想建清名就得正本清源,繼而才能激濁揚清。”

鄭璟澄點頭。

“這也是聖上想要達成的功績。先帝末年亂象叢生,想要根除雜亂,實在難上加難。”

“那時皇上尚未登基,在朝中地位不穩,手邊能用的賢能之士更是少之又少。”

“他需要一個信得過,且與朝堂完全不沾關係的人來替他開闢一條新路。幾番考慮,便把引清流的擔子交到我身上。”

許是想到這些年經歷過的種種,鄭璟澄手指撚了撚茶盅杯壁。

“只是這條路比我想的還要難。如今功績未成,世子的身份昭然若揭,朝中上下不會有誰記得我這些年穩紮穩打留下的印記,只會把這一切都歸功於家世背景。”

“也就意味著,這麼多年的努力即將付諸東流,原本對新朝抱有憧憬和期待的百姓和新官又會重跌回混沌,致使黑白摻雜,忠奸難辨!”

閆俊達有些猶豫:“所以尋芳閣的案子,是世子身份公開前的最後努力?”

“這個案子牽扯甚廣,若能拔除鍾繼鵬這顆毒瘤,揪出部分朝中貪腐,也算以儆效尤。多少能為皇上建立功績和口碑,也不會讓百姓失了信心。”

“但都督也看了,如今於我而言是荊棘塞途,璟澄這點能力著實與父親當年的豐烈偉績不能並論。”

拿起茶盅,鄭璟澄搖頭苦嘆:“世子的封號著實慚愧。”

提到邵嘉誠,閆俊達眉心稍蹙,視線落在眼前的清茶茶麵。

竹林密葉簌簌作響,茶爐上的明火也被吹地搖擺不定。

可最終這陣飄風也終是吹熄了中年人的心底猶豫。

閆俊達滾了滾喉嚨,聲音略顯艱澀。

“我沒想到世子還帶著幾千羽林一同來。”

“嗯。閆都督不是也沒想好自己該歸屬何處?”

年輕人一改方才溫潤語色,此時略帶了質問之意。

這讓閆俊達再次靜默地看向他。

眼前男人清澄端雅,可瞧著自己那雙深眸卻藏著山河湖海的疏闊無際。

二十有四的年紀,城府卻是不可估量的。

被他一語拆穿,閆俊達沉沉一嘆,卑陬失色別過頭去。

“我實在愧對邵國公當年為我擋下的那一刀!末將有辱國公栽培!”

提到邵嘉誠,鄭璟澄語氣更沉。

“的確。都督確實辜負了父親的提拔。”

“來之前,父親曾說誠通不會有問題。但我不放心,才向皇上要了羽林以應不備。”

他手指摩擦茶盅上的仙鶴圖案,遺憾道:“不想還真用上了。”

這話說的閆俊達徹底抬不起頭來。

鄭璟澄:“尋芳閣那日,我本可以不等都督帶兵來。私查暮村之前,我就聽冷銘說都督只調配五百府兵馳援。光憑這個,我就能密書給聖上調遣資安外的兵力。”

“但我沒這麼做。與其說相信父親慧眼識珠,我更相信都督。”

“一個經歷過浴血奮戰,踏破邊境千里嚴寒的忠勇之士,成全了大曌的無上榮光,又豈能甘願淪落成一個蠶食大曌的宵小之輩!”

鄭璟澄的三言兩語,徹底讓這個魁偉的男人無地自容,聲音都透著幾分心虛。

“是…此前朝廷不是沒派人下來過,但哪次都沒成功。鍾繼鵬在平昌乃至資安都是隻手遮天的霸頭,他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無人敢碰。”

“所以都督便也妥協了?!這與戰場殺敵,臨陣脫逃有何區別?!”

“若那日,我不說閣內尋的人是我夫人,都督真的能調人協助麼?!”

“你確保自己行事有穩妥理由,不會惹禍上身才去做!這般審時度勢的小人姿態,可著實不該再稱是父親捨命保下的人!”

閆俊達臉埋地更低,已是面紅耳赤地躲著。

“我也是被逼無奈…一不小心墜入冰窟,讓人捏了把柄!否則,我豈會——”

“——甚麼把柄能讓一位英勇的將領失去底線?!”

閆俊達緊閉雙眼,極力隱藏內心悔恨。

“初到資安時,我便聽過尋芳閣的大名。那時資安郡守車思淼也才上任不久,打著一同治理資安亂象的理由,他誠邀我共赴酒宴,淺酌後談了諸多理想抱負。我本以為我們是同道人,也對他放鬆了警惕,時不時便相邀小聚。”

“直至後來,我沒想到他竟在酒中下了藥,還送了個滿身是傷的小姑娘進我廂間,我才知是中了歹人奸計。”

“雖說我自來習武,對□□仍有抵抗,卻也撐不住昏沉睡了過去。第二日醒來,那少女赤/身/裸/體死在我身旁,周身血跡。”

不堪一提的過往,讓他不齒提及,卻強迫自己說下去。

“車思淼帶人來時,不少郡縣官吏都見了那一幕。當即就傳出我狎妓致死的惡語。但我自己做了甚麼我哪能不知曉?!只是無人佐證,便糊里糊塗被人拉下水。”

“再之後,便經常收到車思淼的邀約,邀我去尋芳閣小聚。我向來是排斥的,可尋芳閣早成了資安諸多官員的小聚之所,不去便成了不合眾!即便我軍權在握,也免不了在朝中被人惡語誹謗,更甚至以少女喪命的事做要挾,毀我名節!”

瞧著他再說不下去的窘澀,鄭璟澄展扇,悠悠扇動。

他知道今日來的目的終是達成了。

“過去的事,木已成舟。若天都變了,誰還會在意過往的風吹掉了哪棵樹上的葉子。如今給都督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如何?”

閆俊達哪想過這一頁能輕描淡寫地翻過去,再看鄭璟澄的眼中多少詫異。

“世子不打算報上去?”

“你也說了,官場裡混跡難為清流。都督是不是有罪光憑我一張嘴說了不作數,最終還要經三司會審,再由皇上來定奪。”

“不過,皇上怎麼會甘心折損了自己乃至先帝苦心栽培的良將?我自然也願意幫都督美言作保。”

這是給閆俊達吃了顆定心丸,保他命也保他官途的定心丸。

閆俊達還有甚麼理由不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

他緊抱雙拳,又恢復了原本的豪邁氣概。

“好!我定然全力配合世子斷案!”

鄭璟澄心下徹底鬆了口氣,飲了他方才倒下的那杯清茶。

待涼茶嚥下,他方道: “大理寺每年流放至西崖的犯人,必經之地便是資安。出入資安關隘的通憑是都督手下負責,我需要都督儘快整理一份近五年出入資安境的流犯名錄。”

【作者有話說】

祝寶貝們元旦快樂[比心]

各地元旦有甚麼不同的習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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