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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 第 42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42 第 42 章

◎鄰家姐姐◎

瞧著少女被送進屏風後的床榻上,鄭璟澄收回視線,又在桌上放了個十兩的大金錠。

“這些都留下,夠麼?”

沒想到他出手這般闊綽,鴇母掩嘴笑。

“夠了!”

她邊收下金錠邊想了想。

“先讓她伺候公子一宿。若覺得有趣,我還有更好玩的。”

本想當即就問更好玩的是甚麼,可這鴇母機警地很,鄭璟澄擔心再追究下去會引她起疑,先應了下來。

待一群人烏泱泱出了門,弘州自覺去門前看守。

鄭璟澄才徑自走去床榻旁,用扇柄挑開了少女矇眼的布條。

紅色紗布垂落,少女卻只睜開一隻驚懼的眼。

另隻眼依舊緊閉著,鄭璟澄才隱約看到她施了厚粉的眼皮隱約透著紫色,應是受外力損傷導致。

少女拼命掙扎,薄毯下的身子不停扭動,被毒啞的嗓子只能發出咿咿呀呀的沙啞聲。

許是瞧著鄭璟澄愁眉緊鎖盯著她不動,與其他客人不同。少女警惕地安靜下來,那隻爆著血絲的眼瞪地老圓。

須臾,卻見鄭璟澄扭頭避開。

沒多久,寬額闊口的男人來將她扶坐起,順勢給她披了衣。

“我把你放開,你自己將衣裳穿好。”

少女眼中恐懼變為驚訝,琢磨起眼前人的用意。

弘州觀察著她的反應,生怕她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又說:“今晚我家公子是找人聊天的,不會有人碰你。”

明知她是啞巴,這公子找她聊天?

許是從沒有過這種待遇,少女訥訥點頭,等著弘州小心翼翼將她手上的繩子解開。

粗繩散落的一瞬,她手上被摸到潰爛的面板赫然顯現,就連弘州都不忍入目,輕嘆一聲,走去屏風外。

少女小心翼翼去穿他留下那件寬大的衣,在腰上隨便纏了下,便小心翼翼光腳走出。

才繞過屏風,五官周正清俊的公子剛好回頭看她。

只這一瞥,她驚了心神。

照在紫衫上的明光襯出他宛若凜冬巋松的高貴挺拔;清冷眉眼如畫卻不染塵埃,乾淨地彷彿山巔化開的一股清流。

她連走幾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瞬間流出兩道淚。

一道清澄,一道血色。

可嗓子早已被人毒啞,她說不出半個字,只能“咿咿呀呀”發著幾近於絕望的聲色。

但很快她意識到沒有意義,塗了口脂的唇努力做出誇張的口型,仔細看便知是:救救我。

弘州:“姑娘會寫字嗎?”

少女點頭,可屋內無紙,桌上只放了跟沾著硃砂的紅筆。

弘州身上只剩件裡衣,鄭璟澄便把自己的外袍褪下來,讓弘州攤在地上給她寫。

才將筆遞過去,沒等鄭璟澄問話,少女已迫不及待下筆。

【我從畫像中見過你】

【你是京城來的】

鄭璟澄與弘州吃驚地互覷了眼,頓時警惕。

鄭璟澄追問:“哪裡的畫像?”

少女又去看他的臉,彷彿再度確認,可他清晰的五官和拿扇的動作全與她記憶中的極為相似。

她又下筆。

【鄰家姐姐畫的】

【她的心上人】

鄭璟澄眸中閃過一絲無暇的皎潔,但很快又重回墨色。

這種地方,誰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他落座,猶豫地用指骨敲了兩下桌面,問:“你是本地人?”

少女點頭:

【原本住在東郊暮村】

鄭璟澄:“眼睛怎麼弄的?”

【被客人打的】

“嗓子呢?”

【不服管教】

【被下了毒】

與鄭璟澄起初猜測相似,否則他也不會刻意讓老鴇給他找不服管教的姑娘。

也只有這樣的花娘或許還抱有一絲活的希望,才好問話。

視線掃過桌上花花綠綠的小瓶。

那鴇母謹慎,定然會找龜奴盯著。

他給弘州使了個眼色,讓他去門口弄出點聲響。

又問:“尋芳閣的姑娘都是從哪來的?”

【有自願的也有被賣來的】

【我們是賤籍之後被鍾繼鵬抓來的】

“還有這樣的說法?”

【東郊暮村住的都是賤籍之後】

【鍾老爺不會放過白來的便宜】

“像你這樣的姑娘很多?”

【多】

【我算是命大了】

【還有個同村的妹妹前些日剛送了命】

瞧她字寫得不熟練,鄭璟澄等了片刻。

【那妹妹才及笄】

【生得好性子乖】

【被鍾老爺選做萬兩黃金的魁首】

【拍出去當晚就送了命】

“魁首?怎麼死的?”

【汗血魁】

【大人可聽過汗血魁】

鄭璟澄目色一凜。

汗血魁?

那不是松經年提到的?竟會致死?!

瞧他沉思,少女又寫:

【湛露飲是尋芳閣最貴的藥】

【鴇母都是裝在純金的瓶裡的】

【面貌好的花魁也就值千兩】

【但那藥值萬兩】

“為甚麼這麼貴?”

【因為花魁吃完不得活】

【那是花娘的賣命錢】

從未聽聞過這樣的交易,鄭璟澄驚訝。

“尋芳閣多久會出一個汗血魁?”

【每晚都有】

【大曌富商那樣多要臉面有怪癖的也多】

【姑娘只要體格好就能服那藥之後供富人把玩】

【據說出的汗都是血最後也是因失血而亡】

失血?!

金保全家找到的十幾個如花似玉的少女盡是失血而亡!

“汗血魁的勾當有多久了?!”

【很久了】

【汗血魁一直是尋芳閣的特色多少人買不起都是為了來看】

“花娘明知會丟性命,還肯乖乖服食?”

【花娘們都是自願與鍾老爺籤契的】

【因為可保家人富貴】

這樣的勾當著實聞所未聞,門口的弘州都是滿目驚駭。

即便籤了契,這也是殺人謀財!

鄭璟澄心下五味雜陳,他讓少女吃了些東西。

“你方才說自己是賤籍之後?”

少女點點頭。

“鍾繼鵬會花銀子給你們請先生教寫字?”

眾所周知,賤籍的地位連豬狗都不如。

請先生要花不少銀子,鄭璟澄著實不信鍾繼鵬能做此善舉。

果不其然,少女搖頭。

【鍾老爺不知我會寫字】

【否則手都要沒了】

【這是鄰家姐姐教的】

【公子可千萬別聲張】

又是鄰家姐姐。

鄭璟澄眸色略沉,讓弘州將鋪在地上的衣服撿起。

待墨跡微幹,鄭璟澄才穿在身上。

“你叫甚麼?”

【鳳雲】

這一次,她沾了酒寫在木桌上的。

整理衣物,鄭璟澄看了眼。

這不是她的花名,因為桌上寫著花娘八字的木牌上刻著她叫靜彥。

他不確定這姑娘嘴裡說的鄰家姐姐會不會是詹晏如。

但丘婆是尋芳閣的賤籍出身,想是也該住在她說的東郊暮村。

將束帶重新系好,鄭璟澄猶豫著問:“你的名字也是鄰家姐姐起的?寓意展翅高飛,脫離束縛?”

被他一語中的,鳳雲眼中更含驚喜,重重點頭。

她一開始就覺得這公子一身正氣,舉止面貌更像是姐姐曾提到的鄭大人。

可他不承認,她也不敢貿然再猜,只覺得他或許能救下自己,才將自己瞭解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但經他這麼一說,卻是與姐姐為她取名時做下的解釋如出一轍!

他們定然相識!

那他定然就是大理寺的鄭大人!

鳳雲對生的希望從未這麼強烈過,激動的心情迫使她往鄭璟澄面前跪行了幾步,眼淚在獨眼中打著轉。

鄭璟澄並不知她想了這些,只覺得她是害怕。

於是給她手中放了枚金錠子,又拿起酒壺聞了聞,確定裡面只含酒。

“我會跟鴇母說你喝迷糊了,有這金子想她今夜不會為難你。”

少女小心接下,卻依舊眼巴巴地看著他。

鴇母定然還會逼著她接客。

鄭璟澄想了想,又把弘州喚了來。

“就說我買下這丫頭送給你,問問怎麼給她贖身?”

“啊?”弘州一驚,湊近他耳邊確認:“這時候,買下個姑娘不妥吧?”

的確不妥。

但他不能見死不救。

“去問吧。”

弘州應下來,與鄭璟澄一併出了門。

少女臉上恢復驚懼之色,咕嘟咕嘟喝了壺裡的酒。

鄭璟澄獨自到尋芳閣樓下的花園裡溜達。

此刻的天色完全黯淡,花樓內歌舞昇平,倒顯得花園裡過於僻靜了,只有三三兩兩的醉客摟著花娘於密林間卿卿我我。

鄭璟澄尋到湖中涼亭落座,這裡空無一人。

靠著欄杆環顧,涼亭四周的彩燈將腳下的青石路面照地清晰,上面的刻痕也能完全顯露。

鄭璟澄傾身去看,才發現這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不少名字。

他起身繞著刻字走了一圈,最終目光定格在一塊完整且耀目的金磚上。

上面刻了個名字——【井賢文】

這名字很熟悉。

鄭璟澄想了想。

百官朝見,太后曾管井學林叫賢文,想是他的表字。

井賢文?

難道是井學林?畢竟他擢升為工部尚書之前可是資安郡守。

尋芳閣如此規模,他不會與鍾繼鵬沒交集。

再往後看,名字後面還刻著兩個極小的牡丹,花中的小字是【環娘】。

想是花娘的名字。

鄭璟澄重新落座。

大曌官員來尋芳閣消遣狎妓並不罕見,即便在京中這樣的情況都是常見的,但他不懂的是這滿地青磚之間的寥寥幾塊金磚意味著甚麼?

不過,卻忽然讓他想到另一件事。

想到方才鳳雲的答話,那個她口反覆提及的鄰家姐姐十有八九就是詹晏如。

大婚前,京兆府的秦星華就已查到丘婆是賤籍,後來丘婆也承認了自己與尋芳閣的關係,所以她與鍾繼鵬脫不了干係。

井學林呢?就是在尋芳閣,透過丘婆找到了詹晏如?

可彷彿哪裡沒捋順。

思索著,忽聞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展目望去,就看弘州身後跟著那個風姿猶存的鴇母,另加幾個龜奴。

“公子啊!您怎麼跑這來了?!是不是靜彥沒把您伺候好?”鴇母嗓音尖細,老遠就咋咋呼呼。

鄭璟澄沒回應,只注意到走在前的弘州臉色不佳,該是碰了釘子。

“是我鬧得過了些。”鄭璟澄說,“今日興致好,想把她帶回去賞給我這小僕。”

“公子歡喜就好。但尋芳閣向來是不允許姑娘出門的。”

鄭璟澄收扇起身時,鴇母也踏進涼亭。

“這倒怪了,還是頭一回聽聞花娘不能出門的。”

鴇母嬌笑連連。

“這些姑娘都是老東家花了大價錢栽培的,萬一出門遇了事可不好交代。公子若喜歡,我把她留著,公子再來便是。”

鄭璟澄斂眸,朝她走了兩步,表情著實清冷。

“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刁難我們?”

“哎呦——公子說的哪的話,我豈敢刁難貴客呀?”

“先是不給我們品相好的姑娘,聽說還藏著好東西不拿出來?”鄭璟澄凝著她的目色頗為審視,“不是刁難是甚麼?”

“瞧公子說的,我這也是守規矩不是?”花娘往他身上靠了靠,攏著嘴小聲說:“尋芳閣的寶貝確實多,但這每日來玩的人來自五湖四海,總也得講究個先來後到。”

“怎麼說?”

“今日這寶貝就兩個,還都給了半旬前就定下來的富商。”鴇母笑著,“公子若能出價更高,我倒也可以勉為其難給你提前些時日。”

鄭璟澄顯得猶豫。

“我至少也得先知道是甚麼寶貝?”

鴇母吃驚,眼裡卻不經意流露出幾分傲慢之態,輕笑:“公子不知道?當然是尋芳閣最有名的汗血魁。”

她這副表情,明擺著覺得鄭璟澄會知難而退。

瞧他猶豫,這女人嫌棄地離他遠了些,攀迎之色都減了幾分。

“本就是萬兩黃金的買賣,公子能加價多少?我也好琢磨往前安排多少。”

“兩萬兩。”

“兩萬???”鴇母一驚,又掛滿攀附的笑意往他身上貼,說話的姿態都跟著伏低了,“最快三日!我絕對給公子找個國色天香的絕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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