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思君心切◎
“沒見人?”
“是,離開國公府,少夫人沒去鄭府住。”弘州頓了頓,“信使說這還是送她去文成街的馭夫報回去的。少夫人讓他午後去接,可再回去接人人就不見了。”
“不見了?”
“是,信使是這般說的!”他說著又從懷裡掏了封信出來,“這是少夫人留給馭夫的信箋。”
鄭璟澄匆匆通讀,那上面只寥寥幾個字,但字跡娟秀,確實是詹晏如所書。
弘州探頭瞟了眼,信中幾個大字著實顯眼。
【思君心切。逐君同行。勿報主母惦念。】
新婚小別的情思絲毫不避著,弘州都難為情地抿唇笑了,卻見鄭璟澄並不喜悅,反而眸色深了些。
他起身開窗,清冷月色覆上他滿面愁容。
“冷銘那還沒傳信過來?”
“沒有。少爺準備回去找少夫人?”
“許是她不想我追問同丘婆去做甚麼才留下那樣一方字條。丘婆身子才好,不會出遠門。文成街到處都有金吾衛,倒也是安全。”
弘州撓了撓後腦勺,不懂他因何事煩憂,只問:“那少爺何時進平昌?”
雖未等到冷銘回信,鄭璟澄卻莫名有些坐不住了。
“明日吧。先去尋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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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平昌西郊的茶棚內。
頭髮花白的婆子正跟茶鋪掌櫃討要茶錢。
“壺裡的水就兩片茶葉子,也能叫茶?”
“你喝不喝?不喝走人!願意喝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一個!”
“還有沒有公道了!光天化日下開黑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不可開交。
老婆子正要擼起袖子搶回自己那個銅板時,突然被身後人拉了下。
還以為是跑堂的來勸架,她怒火四射,正想破口大罵,入目竟是個頭戴帷帽的素衣姑娘。
怒氣瞬消。
“誰讓你自己往平昌跑了?!”
姑娘雖覆著面,聲音卻不小,引來茶鋪視線紛紛。
掌櫃嘴裡依舊罵罵咧咧,丘婆卻忙把她拉開。
“你怎麼跑來了?!我不是讓阿必告訴你過幾日我就回去?!”
詹晏如氣不打一處來。
“阿必要隨行你還不肯!身子虛成這樣還敢亂跑?!再說你身上有銀子嗎?再逞能,回來一路不吃飯不睡覺?!”
丘婆被她說得難為情了,又拉著她避得遠遠的。
“我這不是著急回來給你取幹茶嗎?身上這點也夠用了。”
“就是連碗茶都不捨得買?”詹晏如越說越氣,往她手裡塞了銀子,拉著她往自己租用的馬車走。
丘婆手裡拿著那袋沉甸甸的東西更是不好意思,“你說你好歹嫁人了,這麼跑出來夫家還不休了你…”
“休了最好!”
丘婆又改口安撫,“你這丫頭脾氣越來越大,你身邊突然出現那味毒,指不定哪日就被你喝進去!那可是要命的!我能不著急嗎?”
“偌大的京城還能找不到解藥?!”
丘婆被她推進車廂,才說:“還真找不到…這幹茶跑遍大曌都不見得能找到幾根…”她神秘兮兮攏著嘴,“別說京城了,宮中都不見得有!”
聽她說得邪乎,詹晏如也沒質疑這話真假,跟馭夫指了去處。
馬車繼續前行。
都追到平昌了,詹晏如也不可能立刻調頭回京,卻著實生丘婆的氣。可看著她一把年紀還為自己這條小命奔波,詹晏如又心酸不已。
她輕嘆一聲,傾身去掖丘婆耳邊銀白碎髮,語氣也跟著柔軟下來。
“今日進平昌先休息休息,阿必給阿婆寫了調理的藥方,稍後我去拿藥。”
丘婆嘴上說著不用,臉上欣慰的笑意卻是掩蓋不住的。
“我就是命好!我們晏如自小孝順!”
詹晏如無奈地笑笑,見她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回報,先前那股憤惱也隨之消了。
丘婆被安排在離尋芳閣五條街外的一處高檔客棧。
詹晏如離京急迫,那日也沒想到該帶護衛,但走這一路才忽覺是自己疏忽了。好在鍾繼鵬不會猜到她們會住這樣的地方,辦完了事就離開,應該也不會有問題。
安頓好丘婆,本想差小二去藥鋪子抓藥,可小二忙得很,她便只能自己跑一趟。
在平昌住這麼些年,她也鮮少會來城中,因為走到哪都能看到醉酒的嫖客,尋芳閣三個字早成了平昌的代詞,所以獨身的姑娘出行總是不安全。
尋著方才客棧掌櫃的指引,她成功尋到藥鋪,等抓藥的功夫,也聽門外的婦人攀談。
“這還是在尋芳閣五條街外!要不一年四季能有一天安靜的麼?!”
“是啊!也不知道那尋芳閣有甚麼好的!姑娘一批一批的換!你說說好端端的哪來那麼多花娘!”
“這你就不知道了!鍾老爺子人脈多廣,找些花娘還不容易?”
正聽著二人議論,詹晏如忽被個跑出藥房的人撞了肩膀,她差點摔倒。
少年連忙道了歉,卻也引來周圍人的不快,紛紛責備。
詹晏如倒沒說甚麼,只顧著扶穩白紗帷帽,向少年點點頭以示無恙。
少年這才放緩了步子,卻還是小跑著出門,也讓走在街上的人被迫停住讓他先行。
“幹甚麼著急忙慌的!”
因他差點撞到鄭璟澄,弘州忍不住埋怨了句。
少年很快擠入人群,不見蹤影,可鄭璟澄並未重新提步,視線落在藥房裡的一身素白上。
“少爺?”
弘州喚他,他才回過神來。
“看背影確實像少夫人。”弘州也瞧見了。
鄭璟澄腳下一轉,朝藥房去了,還沒踏進門檻,就有個個子高的男人站到姑娘後面,還彎身同她熱情交談。
二人看上去頗為相熟。
鄭璟澄猶豫了下,才又折返回到大路。
“應該不會是少夫人。”弘州一步三回頭,“平昌穿成這樣的姑娘挺多的,況且那姑娘看著比少夫人瘦一些。”
確實,這幾日在平昌轉悠,這裡的姑娘都喜歡素雅服侍,不知是不是因著尋芳閣的緣故,素雅在平昌彷彿成了一抹自保色。
才離京幾日…
鄭璟澄也不知自己為甚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沒再磨蹭,他索性朝尋芳閣的方向加快了步子。
本是打算三日前進了平昌就去尋芳閣探一探的,但他著實沒想到尋芳閣的生意竟然這般好,他們租下的車駕愣是沒擠進去。
昨晚再去,聽聞廂房滿了,沒有花娘侍奉,不得已才改成今日天未暗的時候再去。
尋芳閣所在的通衢大道極寬,能並行八兩馬車透過。
此刻未至暮色,早是人滿為患,香車寶馬川流不息。
人和車皆是朝著尋芳閣來的。
鄭璟澄混在衣冠楚楚的公子間緩緩往花門處走,悠悠展扇,實則一路觀察。
眼前這座極其龐大的雙闕寶頂建築,彩燈環繞,明光輝映,將獨佔了整條大道的五層畫棟飛簷照得宛如人間仙境,絢麗輝煌,豪貴驕奢。
這般華貴勝景竟是讓皇宮中的樓閣殿宇都略顯遜色。
剛走上金磚鋪就的臺階,鄭璟澄便在幾個煙花粉黛的簇擁下被推進了這座平昌乃至大曌國最大的銷金窩。
這裡的少女個個丰容盛鬋,如美玉雕琢,就連迎上來引位的婆子都風韻猶存,穿著簡約隨性。
婆子舉著空托盤送到鄭璟澄面前。基於鄭璟澄此前打聽的,這是要迎門費,手筆大小能決定此夜陪伴的姑娘價位。
觀察著周圍人的開銷,鄭璟澄不願冒頭,索性折中,取了不高不低的五兩金餅放上去。
即便如此,這麼一塊已是他這個三品官員三個月的月奉。
婆子興奮收盤,給兩人帶到三層一個豪華包廂後便出去安排姑娘。
沒多時,酒菜到了,姑娘們也到了。
一塊金餅換了五個姿色中等偏上的姑娘,卻因著弘州要查驗武器,都沒能立刻撲向坐在榻上的玉冠公子。
反而先圍在他身邊上下其手,在他那身緊緻的肉上摸了又摸,讓那張千年不變的方塊臉都憋地通紅。
鄭璟澄觀察著幾人行為,卻也不難看出這裡面的花娘恐怕都不能給他提供甚麼有效資訊。於是,他收扇,試圖替弘州化解尷尬,也想給幾個熱情的花娘一記下馬威。
“尋芳閣也不過如此。”
為首的少女姿容姣姣,也是五個人裡最會察言觀色的。
以為是主子被冷落了不高興,她連忙使了個眼色帶著少女們繞過弘州撲向鄭璟澄。
“爺這麼說可是埋汰了我們。”
鄭璟澄不願她們近身,卻也不能避得明顯,就在花娘往他腿上坐時,他突然挪開腿,花娘差點跌坐。
“久聞尋芳閣大名,有甚麼好吃的好玩的?拿出來給我見識見識。”
“那得看爺能拿多少——”另一個少女嫵媚嬌柔,說話功夫手臂已搭在鄭璟澄寬肩,卻被他扇子一撥,硬生生挑落下去。
“要多少有多少!”鄭璟澄說,“不該去把鴇母找來?”
少女不甘心,“爺都沒見我們幾個有甚麼本事,就趕人走了?”
“去叫鴇母!”
他似是沒了耐心,語氣冷下來。
客人突然翻臉,少女自知是看不上,不敢磨蹭,齊齊掛著鬱色出了門。
臨走前還不忘給門口紅了臉的弘州暗送秋波。
瞧他一個肩寬體闊的大男人被幾個弱女子避地視線向上翻白眼,鄭璟澄覺得好笑。
起身走去他身邊,扇子拍了他胸脯一下。
“要不今日我當僕,你當主?”
弘州趕忙清了清嗓,“少爺可別逗了…”
鄭璟澄也知道他老大不小,這中差事著實難為他。
“回京我跟皇上提提,儘快給你討門親。”
弘州表情不自然地收斂,“這不是討親的事…”
哪個男人能抵得了這樣的誘惑…
他下意識去瞧笑意更深的鄭璟澄…
心裡暗忖:恐怕也就他了…
鄭璟澄腳下一轉,只說:“難怪尋芳閣生意這麼好。”
一向端正的弘州都能被勾地不知所措。
不多時,豐腴豔麗的高瘦美人從外走來。
美人朱唇翠眉,雲鬢香腮,她沒甚麼阿諛奉承的諂媚,許是見多了這樣的客人,只拉了把椅子坐到鄭璟澄身邊,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了遍。
“聽聞公子想找些不尋常的樂子?”
“有麼?”
鴇母笑開。
“公子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骨子裡也是個喜歡撒野的人?”
鄭璟澄的扇子在手中敲打了兩下,隨即展開,悠悠然扇著。
鴇母視線因此落在他手中扇上,扇面只娟秀地寫著【花好月圓】四個字,俗不可耐!
暗忖又是哪來擺闊的土地主。
她甚麼男人沒見過?
即便長的金質玉相又如何?進了尋芳閣就能把他馴得服服帖帖的!
鄭璟澄說:“我喜歡不服管教的,越野越好!”
“呦!”鴇母含笑,“公子胃口真大!”
“不過呢,姑娘們都是大同小異的,樂趣就在於公子如何讓她們好玩!”
說著,她掏出幾隻顏色各異的瓶子,一隻一隻擺在他面前。
鄭璟澄視線掃過面前的五顏六色,問:“都是甚麼?”
“顏色越深,價格越貴!自然也就能讓姑娘們展現不同風姿!”
話音才落,幾個龜奴就抬著個被五花大綁的少女進門。
少女眼睛上蒙著布,卻發不出聲音,身子像蠕蟲一樣扭動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