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人失蹤了◎
詹晏如點頭。
“若是有人做手腳,這藥也是下在我身上的,桓娥不過替我擋了一道。至於為何在我看過她後有好轉?會不會是湊巧趕上藥性揮散了呢?”
桓娥安靜下來,這麼說著實有道理。
宮中也不是沒見過□□,一般那東西的藥效至多維持一兩日,昨天她感覺不適分明已是第三日。
詹晏如繼續道:“有人給我下催情的藥劑,許是急切於我和夫君——”
她適時頓聲,垂眸攪著手上的帕子,彷彿沉思,又彷彿愧疚。
片刻後才又說:“——所以我想著將敏蓉送回井府,往後只桓娥一人照顧我便好,不知婆婆意下如何?”
別說是桓娥了,就連鬱雅歌都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桓娥在晴棠居遊手好閒,不少人都同她提起過。但礙於桓娥是榮太妃放在邵府的眼線,她不好多說一二,只得默默瞧著新婦自己想辦法。
可目下的情形來看,她竟也說不好桓娥身上的毒究竟從何而來。
晴棠居今早就有人在傳,鄭璟澄公差前夜曾與新婦同住。
雖未聽說圓房,但鄭璟澄的性子她瞭解。
既然能同住一個屋簷下,就說明他對新婦至少是有好感的,新婦不至於在這時還用那種腌臢手段。
但她藉著這件事將自己的陪嫁丫鬟調回井府,分明就是暗指□□來自井府安排。
可井學林即便再想讓女兒緊緊綁住鄭璟澄,也不該這麼明目張膽。更何況這藥若是敏蓉下的,她藏著還來不及,怎會明目張膽讓與她不睦的桓娥嘗膳?
這事著實蹊蹺。
忽然退個丫頭給井家,於井家而言雖少了道眼線,卻也不會被誰輕易栽贓,引來後續的惡事波及。
對於桓娥呢?未來晴棠居只剩她一人,她不得不照顧詹晏如起居。宮中貴僕的架子怕是不好再擺。
□□的事也算給了她一記警示,讓她切記自己身份,如今不在舊主身邊,沒甚麼事能長久保著她。
這樣一番手段,無非是想肅清身邊障礙,專注應對桓娥背後主人的發難。
鬱雅歌捏起茶杯蓋,目色依舊深濃。
□□一事及時止損,誰又會去細查這背後的種種關聯?
如此一來,保井家、誡桓娥、清屏障,一箭三雕,可謂明智。
鬱雅歌不動聲色啜了口清茶,只道:“今早聽說敏蓉不見了。”
“昨晚因著桓娥昏睡的事我說過她。”詹晏如默了默,“不知是不是因此生了我的氣。”
“平時你素愛慣著自己的丫頭,不過我讓管家去尋了,如何也出不了府。”
詹晏如斂目守禮,“謝過婆婆。”
鬱雅歌點頭:“晴棠居的事你說了算。若突然退了敏蓉回去,你母家那總也得安撫好。”
“嗯,我會將桓娥中毒一事轉告母家,婆婆無需憂懷。”
返回晴棠居的路上,桓娥跟在詹晏如身後,比原來更為安靜,不知是心虛還是身子尚乏。
楊柳依依遮住的烈陽下,詹晏如緩緩走著。
“今日的事我不怪你,換做是誰都會這般懷疑。”
桓娥不敢再亂說話,卻仍質疑:“我不明白少夫人為甚麼藉此將我留下?將敏蓉退回井家,少夫人在邵府不就更加孤立無援了?”
“孤立無援?”詹晏如勾唇淺笑,“桓娥受人之託來與我對立嗎?”
桓娥不語。
“我清楚你從哪來,也知道你為何要留在我身邊。”
“桓娥從小接受大家教習,更需明白若想為你主子效力,前提也得是世子安穩康健!否則這一切都將是空談!”
被她點破身份,桓娥心下一沉。
“少夫人…你這是?”
“聽聞常安公主與世子被宮中貴人傳為佳話。但為何太后會賜婚於我?桓娥應該好好想想,你留下來究竟要做的是甚麼。”
被她一語點醒,桓娥猶豫起來。
詹晏如卻沒再有甚麼心情與她交心攀談,她加快了步子折返,臨到晴棠居門外,管家一路小跑來。
“少夫人,敏蓉躲在花園了,我正讓家僕把她帶來。”
“不必了。你直接讓人把她送回井府,稍後我書信一封,你一併帶回去。”
管家稍猶豫,“照實和井大人說?”
“對,實事求是。”
好歹是陪嫁丫頭,感情終歸該比旁的人更親。
但她這副冷血無情的樣子,徹底斬殺了桓娥心裡那一點點高貴的優越感。
她總也覺得中毒的事不會那樣簡單。
想起嘗膳那日被詹晏如按住的茶壺,再看她此時此刻的冷靜睿智,桓娥徹底低下頭來,終是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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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剛過,邵府的管家就把敏蓉送回了井府。
早聽到訊息的井學林等在會客堂,待管家將退還丫鬟一事詳盡陳述後,便離開了。
敏蓉失魂落魄跪在會客堂的堂中,披頭散髮的樣子著實狼狽不堪。
井學林面色難看得緊,冷眼中泛著瘋狂的殺氣。
向初丹不敢惹他,讓敏蓉自己解釋。
“方才邵府那管家說的都是真的?”
敏蓉眼淚不斷。
“夫人相信我,毒不是我下的!我怎麼有膽子害那個宮裡出來的人!更何況,甚麼毒藥能滿身都是血啊!”
“滿身都是血?”
井學林神色一凜。
“是,桓娥昨日昏迷不醒,我看到她時,她衣服上盡是星星點點的血漬。”
向初丹:“到底是怎麼回事?”
敏蓉:“我昨日回府後,正巧碰著少夫人出門回來,她把自己關在屋裡好一會,出來後徑自去了桓娥住的地方。”
“她遣我去取水!我端了水過去,才發現桓娥都昏死了!少夫人二話沒說就給桓娥餵了水!我還以為桓娥會死呢!誰知道她今晨竟然醒了!還去主母那告了少夫人的狀!”
向初丹:“邵府那管家為甚麼說你要跑?”
“我害怕啊!少夫人說我是您找來的,井大人都不瞭解我!豈會知道是不是有人暗箱操作,背地裡做甚麼!”
“少夫人還說桓娥中毒!晴棠居里的都跑不掉!少夫人分明就在懷疑我!何況我昨日還未能回去!”
“這甚麼意思?”向初丹也慌了,她連忙轉身去看井學林,“總也不能說這毒是出自井府吧?!”
井學林目色深濃,負手站在一旁,像是思考甚麼。
“老爺?!那日敏蓉回來,您可是也在的!我怎麼可能單獨給她那種不好的東西!”
向初丹急地直跺腳,卻見井學林側目瞧他,眼裡覆著層迷霧似的猶豫。
“你帶敏蓉先下去,我要見客人。”
看他並無袒護之意,向初丹心下有些慌,也不敢再留,拉著敏蓉退了下去。
沒多時,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被井府小廝帶進會客堂。
今日碧空如洗,風輕雲淡,井學林那張臉卻是難得一見的灰暗。
“賢文如何這般模樣?”羅疇走近時率先開口。
井學林放了捶肩的小錘,掀眼:“你私下見過太后?”
“怎麼可能…”羅疇輕笑,落座一旁,“這時候滿街的金吾衛尋我,太后找我做甚麼。”
井學林目色更冷,“湛露飲,如何跑進邵家的?”
“甚麼?湛露飲!”羅疇先前的悠然盡失,也跟著緊張起來,“那東西就不該出現在京城!”
“卻在今日,差點害死皇上的人!”
聽他這般講,羅疇突然捏了把汗,手裡盤完的玉都不再捏了。
“井大人如何知道的?”
“邵府剛退了個僕婢回來,若不是平寧從中周旋!這屎盆子就扣在我腦袋上了!”
“怎麼會這樣…”羅疇擔心起來,“莫不是鍾繼鵬乾的?!”
井學林也頗為猶豫。
“鄭璟澄捉了朴茂實!聽說這些日大理寺始終掛著他休沐的牌子!”
“井大人懷疑他偷偷去平昌取證了?!”
井學林也著實拿不定主意了。
若邵睿澤就是鄭璟澄,他怎麼會對新婦無所動容呢?
當年他為了詹晏如連井家都敢得罪,如今抱得美人歸,豈還會這般冷靜?
但若邵睿澤與鄭璟澄是兩個人,又為何遲遲不歸寧?
國公府是詩禮之家,不該因個外宅就冠上失禮無德的帽子。
看出他猶豫,羅疇勸:“不論如何,也該通知資安的人了!若鄭璟澄真的偷偷去了平昌,可不能讓他活著回來!”
這時候出現湛露飲,不好說是有人在藉機警示!還是故意暴露!
井學林沒再猶豫,走去耳室取了紙筆,急書一封。
平昌隸屬資安郡,這信是寫給資安郡守車思淼和資安中都督閆俊達的。
待井學林送走羅疇,他腳下一轉,沒回正房,而是徑自去了詹秀環所在的竹林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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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子夜。
距平昌僅十幾裡的官驛內,唯一一扇窗還亮著燈燭豆影。
弘州拿著封百里加急的信進來時,鄭璟澄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少爺,邵府送來的急書。”
鄭璟澄緩緩睜眼,伸手去接,憊色鬱色沉重交織。
弘州簡述:“桓娥身上的毒解了,就連松大人都頗為震驚。”
剛讀了開頭的鄭璟澄驀地抬眼,臉上鬱色舒了幾分,又匆匆通讀信箋。
那上面事無鉅細羅列了那日國公府發生的事。
桓娥甦醒;
詹晏如藉著毒發一事,將敏蓉送回了井府;
井府一切太平,竟無人追究送還僕婢一事。
瞧見鄭璟澄溫和下來的目色,弘州也心感歡喜。
“下毒一事,少爺打算查嗎?”
“有必要查嗎?”鄭璟澄將兩頁信放在桌上,“答案已然明瞭。”
弘州想了想。
“但少夫人也沒必要鋌而走險,想清除身邊的人,更沒必要在桓娥身上下一味會要命的劇毒啊?那可是會將她和邵府都連累進來的!”
這幾日,鄭璟澄早想明白了。
那日見過太后,詹晏如曾想找他談談,可後來碰上清芷的事,便沒提。
但之後桓娥身體每況愈下,詹晏如或許也發現了甚麼問題,才在那日忽然要了壺烈酒。
她在京中無親無故,意識到危及必然會說與丘婆知道。剛好第二日她又去接丘婆,或許是因為丘婆曾是尋芳閣的舊僕認出了那味毒,所以剛好給了她解藥,才得以讓她甚至邵府逃過一劫!
“只怕她自己都著了道。”鄭璟澄說,“她豈會知道這其中的暗流多洶…”
一個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但他始終相信她,從未懷疑過她的動機。
想到同他進宮那日,詹晏如一身端莊華貴的鳳冠霞帔,灼灼其華,瑰姿豔逸。
那雙清澄水潤的眸子裡從不會隱藏惡意,卻被迫捲入這場無休止的暗鬥裡,鄭璟澄心裡不是滋味。
視線落在【少夫人】三個字上。
他忽然憶起那夜羅帳昏光的旖旎中,她不施粉黛的清麗笑顏——“酒味正濃,成功瞧了大人姿色,睡覺。”——鄭璟澄下意識勾起唇角。
弘州:“邵府送信的信使說,臨行前管家來不及書信,便讓他順帶著傳口信。少夫人去鄭府小住了。”
鄭璟澄“嗯”了聲,這是他走之前安排好的。
弘州猶豫道:“可鄭府卻沒見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