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邵府出事◎
許是因著阿必在的緣故,丘婆欲言又止,卻問:“你娘給你的錢袋子還在嗎?”
詹晏如點頭。
“那錢袋子的夾層裡有些幹茶,或許能排上用場!”
“幹茶?”詹晏如從不知那錢袋子還有夾層。
瞧她一臉猶豫,丘婆連忙起身,卻因著病情未愈,扶著腦袋暈了幾息。
阿必剛扶住她,她便說:“不行,我得回趟平昌!”
阿必趕忙勸:“那可不行!婆婆還得靜養,此時不宜多動!”
既然從平昌逃出來,若非事出有因,丘婆不會再回去。
詹晏如猶豫地去看手中紅瓶,她直覺這裡面的東西危害極大。
桓娥是宮裡的人,不是公主就是皇上安排的。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東西能致命,再想到昨日桓娥虛弱的樣子,詹晏如心下重重扯了幾下。
若是真要了桓娥性命可就麻煩了。
她死在國公府上,這藥又與尋芳閣有關係,整個邵府都洗脫不了嫌疑。
太后那日說的不明不白。
給她這糖膏無非是暗示她用作同房。
她起初是覺得太后想借此試探自己的態度,此番再看卻不是這個意思!
借刀殺人?
若她聽話服了這東西,死的人是她,也無人知道這藥的來處,屆時鄭璟澄必會受牽連,因為他婚休,照理不會離開國公府。
若死的是旁人,只能說明她不聽話。但太后就沒有下招了嗎?只怕國公府亦會受牽連。
太后要的是借聯姻把國公府拉下水!如今這劇毒陰差陽錯用在桓娥身上,可謂正中下懷!
“晏如?”丘婆喚她,心知出了大事。
詹晏如試圖冷靜,只問:“阿婆,吃了這東西能撐多久?”
“最多也就三五日。”
詹晏如眉心擰地緊。
仔細算算,今日距桓娥嘗膳已是第四日。
她立刻掀門而出,急急忙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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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資安的官道上,幾匹快馬飛馳而過,簸土揚沙。
“少爺,怎麼突然改道平昌了?”
“皇上今早派人送了密信來,昨日桓娥不適找過府醫,府醫覺得症狀有異,遞了松經年。”
“松經年怎麼說?”
“他不好確定,但症狀像極了尋芳閣當年盛極一時的‘汗血魁’。”
“汗血魁?是甚麼?”
鄭璟澄眸色更沉。
“不知。但有人把東西帶進了邵府,要除掉桓娥!”
“!!!”弘州心驚,“還要嫁禍邵府?!”
鄭璟澄意味不明瞧了他一眼,沒再往下說。
可弘州跟著他長大,當即猜到他想的是甚麼。
還有誰能這麼明目張膽對抗皇上?
無非就是太后了。
少夫人是井家二姑娘,等同於是太后的人。
處理清芷的事情上就能看出她心思縝密,那日被太后留了那麼久,還能幹甚麼?無非是想辦法對付鄭璟澄罷了。
所以鄭璟澄才改了主意,先去平昌。
只有查明真相,才能將邵府的嫌疑洗脫。
瞧著鄭璟澄面色難看,弘州不好再往下說,當即在馬背上狠狠抽了一道,緊跟上鄭璟澄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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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詹晏如避著敏蓉,急急忙忙翻出詹秀環給的錢袋子。
這是阿孃留給她的唯一一隻,用了十幾年,繡面都磨得包了漿。
她透著光線看了看,還在上面捏了又捏,連忙找了把剪子把錢袋子徹底剪成碎布。
凌亂的線頭和布渣中,她努力找丘婆說的幹茶。
直到撕開錢袋子最下面的一排細線,才終於發現三粒食指長度的褐色幹葉。
翻來覆去找了幾遍,最像幹茶的也就這東西了。
她沒有旁的方法,只能按照丘婆說的去試上一試。
立刻攥著茶往桓娥所在的後罩房去,門口的敏蓉見她行為倉惶,也一併跟了去。
“少夫人要親自看桓娥?”
詹晏如點頭,“今日她始終沒露面,有甚麼不對勁嗎?”
“我還沒去過後面,也沒見著她。”
“那你去拿些水來!昨日她身子不適,好歹是宮裡出來的,總也不能說我這新主人待她刻薄。”
敏蓉雖然不願,但詹晏如說得嚴肅,她也沒辦法只得照辦。
詹晏如獨自走近桓娥所居,輕輕敲了幾下門,可門內無人應。
她心下一急,推門而入。
桓娥似是昏厥,正閉目仰躺,可身上的裡衣卻透著星星點點的紅,樣子著實嚇人。
“桓娥?!”詹晏如忙上前輕喚。
桓娥沒反應。
詹晏如連忙去桌上取壺,把冷水倒掉,幹茶放了進去。
不多時,敏蓉來了,一進門就被桓娥的樣子嚇出一身冷汗來,手裡裝了開水的壺差點摔落。
怕她驚了旁人引來麻煩,詹晏如連忙將她拽進門,又給門上了閂。
“她怎麼了?”看著面色如紙的桓娥,敏蓉嚇得目瞪口呆。
來不及解釋,詹晏如將開水兌在壺裡,待裡面冒出些微香氣,才取了空杯倒水。
不確定丘婆這法子是不是管用,詹晏如手心捏著把汗,連忙端水到桓娥身邊,用藥勺將清水從她蒼白的唇間餵了進去。
“少夫人?!”
看詹晏如額角急出一層細密虛汗,敏蓉嚇得驚紅了眉梢。
詹晏如此舉算是病急亂投醫。
她靜坐不語,試圖讓自己冷靜,想出更多辦法緩解困境。
可胸膛起伏急促,捏著杯子的指尖都泛著白。
若桓娥死了怎麼辦?
太后不會難為井家,只會讓國公府背鍋。
余光中的敏蓉手足無措,她完全失了主心骨不敢靠近一步,也因此吸引了詹晏如的視線。
瞧著她突然意味不明地看自己,敏蓉更慌了,腿一軟跪到地上。
“少夫人,我不知道,真的與我無關!”
“是嗎?”詹晏如起身,緩步走至她跟前,“你是從向府找來的,井大人都對你不熟悉,我又豈知你是不是給桓娥下了甚麼藥?!”
“我真的不知道!少夫人!她是宮裡的人,我再能耐也不敢碰她!”
敏蓉哭聲越來越大,央求不停,可詹晏如沒有好辦法。
她既不能讓國公府背上這樁罪名,又不能害了井府的阿孃。
若桓娥死了,太后必定栽贓。
國公府被攪進來,她無法善終,阿孃在井府的地位還能安穩嗎?
除非嫁禍給向府!
矛頭不直接指向井學林,卻也能在這場暗鬥中除掉向初丹!皇上若知道有人敢對他指派的人下這樣的毒手,絕不會坐以待斃!
若能除掉向氏,井府裡主母的位置空出,幾房姨娘明爭暗鬥!不論之後自己在國公府地位如何,阿孃在井府都不至於再艱難度日!
這般想著,詹晏如目色完全冷下來。
她哪知道這暗流竟會這般洶湧。
撥開抱著她腿的敏蓉,詹晏如情緒又穩定了幾分。
“哭也沒有用,只會害了你我害了井家。你該想想,怎麼解釋那日非讓桓娥嘗膳的事!”
言罷,詹晏如掀門離開。
但她一夜未睡。
從為井全海替考,再到為向氏長女替嫁蔡家,兩樁醜事就已夠成欺君的大罪!
擔心無法從這次的風波中倖免,她不能讓井學林就這樣奸計得逞!
索性又起身在書案上鋪了紙研了墨,事無鉅細寫下了密密麻麻的五頁狀詞!
直到窗外微露晨光,她才在幾頁紙上蓋了自己的印,仔細裝在匣子內,藏進妝奩中。
她要確保手上留有威脅井學林的證據,也只有這樣才能有機會博弈!
一晚上,敏蓉沒找她,也無人來報桓娥的死。
詹晏如簡單梳洗,先一步去了桓娥住的廂間,還沒走近便迎來兩個低階僕婢。
“少夫人,今晨路過二位姑娘的廂房發現裡面燃著燈燭,門沒關,人卻不見了。”
另一人補充:“姑娘的榻上都是血,我二人擔心出事,趕忙報了齊嬤嬤!”
?!
詹晏如萬分沒想到桓娥不見了!
她甚至猜測是不是敏蓉害怕擔責,趁著夜黑風高私自處理了桓娥?!
她當即調轉方向,立刻往鬱雅歌所住的長樂居去了。
日頭尚早,府內穿行的僕婢還不算多。
可沿湖一帶,她能看到管家正帶著一眾家僕在尋找甚麼。
心下更加確定方才的猜測!
她急匆匆走進長樂居的庭院,剛見著僕婢跑進正堂報稟,就聽堂內傳來一陣弱不禁風的嗚咽聲。
“奴婢不敢胡說…那茶水的確有問題!想是少夫人不願留我在晴棠居,才用這種辦法轟我走。”
這是桓娥的聲音!
詹晏如急切的步伐緩下來,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終於從高處穩穩落下,悄然鬆了口氣。
鬱雅歌將茶杯落下,發出脆響。
“桓娥,揹著你主子跑我這來告狀就是犯了大忌!”
“主母,我自是知曉這般做不合禮數,但少夫人的作為著實歹毒,主母不能縱著她害了世子!”
詹晏如重新提步,走上臺階,提裙跨進門檻。
瞧見屋內的桓娥跪在鬱雅歌面前,哭得梨花帶雨。許是因著自己突然出現,那雙哭腫的眼看來時透著心底的驚。
“媳婦給婆婆請安。”
詹晏如走至鬱雅歌面前,端正行了禮。
鬱雅歌沒表現出絲毫異常,仍是往日那副謙和貌,指了右手下首座位,示意她坐。
“方才去看桓娥發現她不在,我還當她身子不適去尋府醫了呢。”詹晏如落座時輕輕展笑,看向桓娥的眸子卻好似藏著深刻意味,“沒想到來婆婆這告我的狀了。”
知是詹晏如在門外聽了動靜,鬱雅歌不好勸說,對桓娥道:“正好你主子來了,你若心裡委屈,不妨當著她的面一起說說。”
桓娥根本不敢詹晏如,咬著唇又把方才說的話重複了遍。
“我這幾日身子虛得很,起初我還以為是來了月事,後來才越發覺得不對勁。本還懷疑敏蓉做了手腳!但昨夜醒了,發現敏蓉哭地不停!嘴裡一直唸叨著‘不是她’!”
“那時我迷迷糊糊,不能跟敏蓉說話!直到今早聽僕婢說少夫人昨日去看過我,還給我喝了清水!我症狀因此得到緩解,更懷疑少夫人才是始作俑者!”
詹晏如點頭,“桓娥是覺得我給你下藥?不過我為何要給你下藥?”
“我與敏蓉不合,晴棠居上上下下盡知,少夫人想借此將我從身邊逐走。”
“若是這般,看你藥效發作不是正好?為何還要給你解藥?”
“我渾身都在出血!床上的衾褥染了大片!”
“少夫人定是擔心藥效發作會將自己的惡性公之於眾,才瞅準時機,偃旗息鼓!也藉此給我個警告。”
鬱雅歌不說話,看看桓娥又看看詹晏如。
可詹晏如表情依舊平淡,也因此對鬱雅歌說:“今日過來,我確實想和婆婆商量。晴棠居不大,我也不習慣太多人跟著,身邊留下一個僕婢就夠了,不用兩人。”
聽她終於說出自己的意圖,桓娥理直氣壯地抬起頭,背都立直了些。
詹晏如又說:“至於桓娥中毒一事,我也覺得蹊蹺。眾所周知,我嫁入邵家以來,有人希望我與夫君恩愛和睦,也有人希望我與夫君同床異夢。”
“這些日桓娥的狀態的確不尋常。面色紅潤,渾身無力,她說她月事如潮,我便讓她去休養。”
“昨日我碰到醫館的府醫,還問過桓娥害的是何種病症。府醫始終不願透露一二,但我一再追問,他才模稜兩可地透露了些許字眼,說桓娥是中了某種‘催情’的藥劑。”
“催情?!”
鬱雅歌目色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