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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 第 34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34 第 34 章

◎絕無二心◎

瞧她的認真勁,鄭璟澄咬著唇角強抑笑意。

“有勞夫人。”

詹晏如這才彎下身,小心翼翼去拆他束帶。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給人換衣裳,何況還是鄭璟澄。

詹晏如動作很輕,怕再傷了他。

瞧著她腦袋上的步搖在面前晃盪不停,鄭璟澄手癢地想去把它撥停,卻還是強忍著滿心歡喜將視線落到她逐漸攀升紅潤的臉頰上。

也不知她是緊張還是甚麼,額角都洇出汗來。

“難為夫人了…”

詹晏如抬眼,束帶剛好拆開。

“沒有…”

她將束帶輕輕放在手邊,騰出手擦了下汗,才又返回來幫他剝褪外袍。

“不必了。”鄭璟澄沒再難為她,拍拍自己身邊讓她坐下,自己也尋了個舒服姿勢靠著,“夫人說今晚有要事找我?”

“嗯。”詹晏如落座,“本來是有的,也不重要了,往後再說吧。”

鄭璟澄點頭,視線卻未離開她試圖隱藏情緒的側臉上。

燭火幽微,繾綣籠著她那雙覆滿了擔憂的明眸,可其中秋波翻騰不息。

“璟澄…”

她鮮少這般稱呼他。

鄭璟澄呼吸都輕了,等著她說些甚麼。

可半晌她也沒說出一個字。

瞧她猶豫,鄭璟澄想到方才回來時看到院裡鋪滿的香爐,自覺她是睡不著,想效仿那日的做法,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於是,他緩緩說:“今日我法力不夠,夫人可否陪我睡書房?”

詹晏如抬眼瞧他,也知道他是受傷了需要人照顧。

“好。”

她應著,但她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方才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感受到了心裡的恐懼,她突然害怕他會死。

她一直都覺得他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可當看到他身上的血,她才突然意識到他也是個會受傷,會流血的人。

刀尖之下,誰都是脆弱的。

可鄭璟澄卻不知她想的甚麼,還以為始終的沉默是深夜與他共處一室的尷尬,便環顧了四周說:“書房沒備床榻,勉強夫人將就一宿?”

詹晏如點頭,眼裡失意卻更濃。

她知道這份失意源自兩人間逐漸裂開的鴻溝,這是迫不得已。

但他是她心裡唯一的淨流,如天山之水明澈高貴,亙古不變。

於是,她緩緩轉身過來,鼓起勇氣輕聲說:“保護好自己…你受傷我會難過。”

昏光搖擺,照著她長睫輕斂,也照清她眸底恍惚。

鄭璟澄悠然一斂,毫不猶豫追問:“出於甚麼難過?”

出於甚麼?

信任?

仰慕?

詹晏如不知如何答,但她知道那日從大理寺回來,鄭璟澄是因甚麼動了氣。

那樣高貴的人,曾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傷得體無完膚。

丘婆不該提及過往,但她提了,有些事詹晏如不該回避。

猶豫再三,她終於澄清了那日丘婆提到的事。

“丘婆帶我長大,她瞭解我。及笄前那三年,是我長大後過得最快樂的三年。”

彷彿等來一句遲了太久的答案。

鄭璟澄眸色越發深濃,彷彿震驚。

詹晏如不敢正視他那雙能將人吞噬的眼,及時迴避開,卻聽他鄭重道:“但你至今欠我一個解釋。”

他指的是當年詹晏如給六品司階遞庚帖的事。

詹晏如沒法解釋,她在貴妃榻上的小几趴下來,只道:“你也有自己愛的人,有些事身不由己。”

鄭璟澄沒再往下問。

他似乎又讓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危險地帶。

他不知她口中說的是誰,只覺心中酸澀,因為她愛的人不是他。

她會為了那個人,甘願傷害他。

十五歲的盛夏。

詹晏如還有半年就及笄了。

在酒樓做了工出來已是傍晚,趁著宵禁前去丘婆說的肉鋪子買了些肉脯,才轉過回家的巷子口,就看幾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堵住了去路。

看到正中那個靠著馬車車廂的痞裡痞氣的男人後,詹晏如掉頭就跑,卻被身後幾個武士圍起來。

“妹咂!”井全海緩緩朝她走來,“怎麼一見哥哥就跑?”

“馬上就宵禁了!你就不怕我喊人施救?!”

“喊唄。”他笑,“頂多去蔡將軍那喝喝茶,還能把我怎麼著?”

隨著他逼近,詹晏如朝後退避,直到撞在身後的幾人身上。

“上次的事,井大人已經知道了!你怎麼還敢胡來?!”

“不提還好,提起來我就生氣!”井學海朝邊上啐了口,“那小子來路不小?竟然有人暗中保他!甚麼來頭?”

“我與他不算熟!不知道!”

“不知道?”井全海嗤笑,“聽說只是個弘文館的小小校書郎?功夫不差呢!”

詹晏如搖頭,“我們的確不熟,我只知道他為官!”

“那他總找你做甚麼?還是說你故意勾引他?”

詹晏如攥著肉脯的手緊了緊,抿唇不語。

“怎麼跟你娘一個德行?嗯?”井全海湊到她面前,滿眼戲謔,“你娘還等著我爹給他脫賤籍呢。”

提起詹秀環,他眼裡攀升一種回味的貪婪。

“老爺子這幾日不在,我也有幸欣賞了一番姨娘的歌舞。” 他舔唇,‘嘖’了聲,“真是妙!”

“你、你目無倫常!會遭報應的!”

“這不都是你害的?”

瞧他湊到跟前,又聞著他吐出的滿嘴酒氣,詹晏如害怕地胸口起伏,卻不敢胡言亂語。

“早讓我嚐嚐滋味,我也不會用她緩解情思。”

即便他這般說,卻著實注意分寸,沒再做任何出格的舉動,停在她面前慵懶地瞧著她。

“好歹咱倆也是兄妹,你太不照顧哥哥了。”

詹晏如強忍著他的無恥。

“你今天出現在這,又想用阿孃威脅我做甚麼?!”

“那天老爺子可把我罵慘了!妹妹怎麼也得安撫安撫哥哥?不然我就只能找姨娘幫忙了?!”

“你——”詹晏如氣地很,卻也只能縱著他胡來,“——你想我怎麼做?”

“教訓教訓那小子!”

還以為是甚麼不倫要求,詹晏如驀地一驚,眼角瞬間洇紅。

“我手無縛雞之力,不可能。”

“沒讓你打人。明天我在杏花樓擺宴,我找人把他喊去。”

“然後呢?”

井全海笑意更勝。

“羞辱他,會麼?”

嘴唇終於被咬破,濃烈的血腥流進嘴裡,她堅定搖頭。

井全海不耐地“嘖”了聲,站直身子,吊兒郎當地晃了晃,也不知道從哪扯了件小衣出來,拎到她面前。

“就給你一次機會,若是哥哥不開懷,我晚上就找姨娘去開懷。”

言罷,他嘲笑著將那件小衣扔到詹晏如臉上。

滑落時,詹晏如接住,那上面繡著阿孃的名字,不知他是從哪弄來的。

在一群男人中間捧著那東西倍感羞辱,詹晏如連忙攢在手裡,藏到背後去。

井全海就喜歡看她這副守禮又擔驚受怕的模樣。

他舔舔唇角往後退,還不忘舉起手指提醒:“就一次,記住了。”

可詹晏如想了一晚,即便想破腦袋仁,也說不出羞辱鄭璟澄的話。

直到第二日她一早去杏花樓,看到酒樓的廂間內有男子給女子送庚帖,她才想到這個辦法。

於是她管掌櫃要了酒樓貼在酒壺上的紅紙,潦草做了個簡易庚帖。

傍晚時,井全海果不其然呼朋引伴來擺宴,他們包了二層能看到大堂的廂間,一直在裡面看熱鬧。

詹晏如也趁那時瞧見與他同行的友人帶來的侍衛。

那侍衛和鄭璟澄乍一看有幾分相似,但細看起來,無論氣質還是相貌都是雲泥之別。

晚些時候,鄭璟澄果然到了。

手裡還帶了些詹晏如愛吃的小食。

井全海的廂房內頓時靜了,所有人都等著看詹晏如如何羞辱這個從無敗績的人。

於是,詹晏如就在他含笑走近時,當著他的面,將那份粗糙的庚帖遞給了坐在一層樓梯旁看護的侍衛。

鄭璟澄自是沒反應過來,待看見那紅紙上寫著的【庚帖】二字,整個人都傻了。

“紅豆?!”

詹晏如假意沒聽到,迅速走到侍衛身邊,將那份庚帖塞到他手中。

侍衛驚訝回望:“姑娘這是?”

“我心慕郎君已久…請、請收下——”

她甚至都沒敢看鄭璟澄的表情,卻見那侍衛的目光在走近的鄭璟澄身上打量一番,又落回詹晏如紅透的臉上,才最終去看那張紅色的庚帖。

他勾唇,收下那張紅紙,意想不到。

鄭璟澄連忙拉了詹晏如手肘一把,“你在幹甚麼?”

那侍衛連忙在兩人中間擋了一道,“不好勉強姑娘的心意吧?”

長這麼大頭一次被人當眾叫板,鄭璟澄被迫鬆開詹晏如的手臂,眸中怒火翻湧,與面前那個魁梧武士正面對視。

兩人臉色都極沉,大戰在即的蓄勢待發讓一層的食客紛紛起鬨。

二層廂間看熱鬧的更是興奮不已,爬滿窗子。

武士的拳攥得緊,隨時準備出手似的。

卻忽聽鄭璟澄剋制地冷聲問:“兄臺在哪高就?”

“左金吾衛部下司階!”

周圍看客聽是左金吾衛,紛紛譁然,還有二層廂間的人起鬨:“你幹嘛的?”

侍衛便心生幾分底氣,也問:“你呢?幹嘛的?”

詹晏如不忍鄭璟澄受辱,連忙想把他拽開,卻聽他淡定道:“弘文館,校書郎一職。”

侍衛嗤笑,“九品的校書郎豈能與六品的金吾衛司階相比?”

周圍哄聲更大,所有人都在重複這句話,羞辱之意越來越強。

可鄭璟澄並未表現出絲毫不堪的氣勢,他始終面不改色,臉上傲色依舊。

卻在詹晏如再次去拉他時,他扭過頭,神色凝重地問:“是麼?”

詹晏如甚至不敢直視他那雙帶著探究的深眸,避著視線,她本不想回答。

可井全海探著腦袋看得起勁,她被逼地無路可退。

酒樓內的哄聲更大。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等著添下酒料,吹響口哨等著兩人因個女人廝打。

但詹晏如不想,這場鬧劇本就因她而起。

瞧著她沉默,鄭璟澄又問了一遍。

眾目睽睽下,詹晏如終於心一橫,閉眼應了個:“是。”

翌日早,詹晏如還是被外面的驚聲嘈雜吵醒的。

敏蓉正揚聲:“去找啊!少夫人總也不能跑了!”

桓娥的聲音隨之傳來:“昨夜世子未歸,聽說是去了外宅的姑娘家。”

“有這閒工夫,你就不能到處找找?!”

“你朝我發甚麼脾氣!世子去外宅那我和你一樣,也高興不起來!”

兩人又吵得不可開交。

詹晏如趴著睡了一宿,此刻腰痠脖子疼,才想起身,發現鄭璟澄不知何時醒了。

他佔據小几另一半,正目光清明地瞅著她,倒也不像剛醒。

也不知昨晚怎麼睡著的,但聞著他書房裡的甘松香,她心安。

揉了揉已經惺忪的睡眼,卻知道不能繼續再睡,因為鄭璟澄一副審視的目光正瞧著她。

她捏著肩膀坐起來,問:“為甚麼這麼看著我?”

話音才落,就聽院子裡桓娥大聲跟敏蓉確認。

“少夫人真說要把那外宅娶進來?!”

“我騙你做甚麼?!就等著世子一句話呢!”

“...”

鄭璟澄似乎有些氣憤。

“你說了?”

詹晏如才想起這是她那日搪塞井府的話,她點頭:“說了…”

鄭璟澄喘了口粗氣,他真的很生氣。

“那日我當眾拒了清芷情誼,夫人不信啊?”

詹晏如沒睡醒,只搖頭。

但她的意思是“不是”。

可鄭璟澄卻自然而然理解為——不信。

他眸色極涼,蹭了蹭嘴唇,氣得很。

“我不像夫人,心裡可裝不下那麼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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