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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 第 33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33 第 33 章

◎佯裝柔弱◎

桓娥才不需要她假意仁慈,想是早就看她不順眼,和敏蓉裡應外合來了這麼一出,就為了將她從身邊調開。

她執著拿著壺柄,“少夫人多慮!”

詹晏如才將手挪開,看著她倒了些放了糖膏的清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她沒表現出異樣,說明這糖膏無色無味。

詹晏如垂眸,桓娥已將瓜果和茶水推到她面前。

才拿起木籤紮了個果塊,門外就傳來急奔的腳步聲,敲門聲隨之而至。

“少夫人——”

敞門的紗簾外,褐色衣袍的小廝正拎著個食盒等在那。

詹晏如正想起身,桓娥和敏蓉已先一步走過去,將他手裡的食盒接了來。

天氣太熱,那上面隱約覆著層薄霜。

敏蓉問:“這是甚麼?”

小廝:“少爺讓我把茯安坊的冰酥糕送來。”

提到冰酥糕,重新落座的詹晏如鬱色稍霽,視線落在那個畫著金鶴圖樣的食盒上。

這就是鄭璟澄,一言為重,百金難衡。

^

鄭璟澄親自去茯安坊買的冰酥糕,特意選了梅子和薄荷味的。

中途碰到了幾個幕僚,閒扯了幾句,再去百合巷已是傍晚。

因著朴茂實被捉,弘州代他去找了靳升榮,此時百合巷的一個二進莊子外,只有冷銘一人等著。

“大人!婦人醒了。”

鄭璟澄一刻未停往宅子裡走,順帶著提了句:“昨日雲臻捉了朴茂實。”

冷銘顯然意外,眸色多少驚訝。

“惡人自有天收!這麼多年他終於落網了!”

“我記得你早些年同我說過,負責流放是肥差。”

“是,當年蔡家倒臺,連坐之人五百有餘,這一路可是把押送官員餵飽了口袋。”

鄭璟澄點頭,“朴茂實說他和鍾繼鵬一直有關聯。”

“嗯。”冷銘想了想,“至少當年我還負責押送時,那些小吏就是透過朴茂實將年輕女子賣出去的。平昌是鍾繼鵬的根基所在,所以那些姑娘也是走到平昌附近的州縣便被上報病故。”

“即便上報病故,縣府的人也要蓋章批註,劃歸賤籍更要戶籍司的批文才能透過。”

“但屬下聽說,縣衙的大人睜隻眼閉隻眼,並未摻和這趟渾水。”

“這是能避開的麼?縣衙的戶籍司定期要去清查的。若是那麼多黑戶,也是縣府失職,隱瞞不報更躲不過刑罰。”

冷銘掂量著言辭。

“若上下同心,怕是也查不到任何了。”

鄭璟澄又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當年尋芳閣打著先帝的旗號招募少女,再到安善堂買血賣血,就已說明平昌早被鍾繼鵬的勢力吞噬了。

官官相互才得以讓當年尋芳閣歌姬慘死成為多年懸案。

鄭璟澄扇子在手掌中敲擊,“平昌隸屬資安郡。資安中都督閆俊達是父親一手提拔的,晚些時候你替我跑一趟,親自給他傳封信。”

冷銘才應下,走至中庭的二人就看到正房內迎出來一抹如春翠色。

瞧她精緻打扮了自己,還擦了香粉,冷銘識相地沒再跟上去。

鄭璟澄一步未停,走上臺階繼而撩袍邁入門檻,倒顯得急迫。

也不知他為何這般急切,清芷碎步跟在他身後,也不敢問。

“天氣悶熱,大人要喝些甚麼?”

“不必了。”鄭璟澄視線在正房裡環視,只問:“婦人呢?”

“方才她聽說大人到了,著急去小解。”

鄭璟澄朝外面的冷銘遞了個眼色,讓他去後面尋。

瞧他走了,才在廳內的太師椅坐下。

屋內只剩清芷和他兩個人,瞧著門外變暗的天色,鄭璟澄的思緒卻始終想著詹晏如臨別時那句“重要的事”上。

她鮮少會提出這樣的請求,但今日才從宮內出來她便這般說,鄭璟澄覺得定與太后垂訓有關。

思考的功夫,清芷已端了幾隻小碗來。

“這是今早才買的新鮮蓮子,熬了一日用漏勺留下最濃的部分,想著大人來了能祛暑。大人用一些?”

鄭璟澄明說了他不用茶飲,清芷這番好意他自然也沒領受。

只敲了敲旁的高几,示意她放下。

“我在文成街給你們姐妹盤的鋪子,等這婦人的事情辦好,你便瞅瞅。”

清芷乖巧地跪在地上,“多謝大人相助,清芷和姐姐定當不負君恩。”

鄭璟澄點頭,手裡的扇柄挑了兩下,示意她起身。

“做點甚麼活計,你們自己看著辦,就是往後再勿偷盜。”

聽他這般囑咐,清芷猶豫了一瞬,起身時支吾道:“大人往後是不準備見我了嗎?”

“當時救你是因你姐姐,她說你年紀小沒有依靠,容易誤入歧途。如今她即將出獄,你也能有依靠了。”

“但大人又是給我們租宅子,又是盤鋪子…”清芷神色越發難看,“…難道就只是誘我們從良?”

“這些年你也為我跑了不少事,權當我聊表謝意。”

“大人不想收下我嗎?”清芷急促爭取,“我甚麼都願意為大人做,即便是僕婢也好!我不想要甚麼宅子和鋪子,就只想留在大人身邊。”

鄭璟澄展扇,悠悠搖著。

“你姐姐替你頂罪多年,我倒覺得你該為她做些事。”

“我當時不過十歲…即便姐姐不替我,京兆府的大人也不會治我罪,頂多訓誡幾日便會放了。”

聽她一番不知悔改的狡辯,鄭璟澄不欲多勸。

“還是說,大人有了心儀的姑娘?!才這般急迫想與我劃清界限?”

鄭璟澄徹底沒了耐心,收扇起身,從她身邊經過,朝門外走去。

瞧他變臉,清芷不敢再逼,連忙跟隨。

朝著西南角的淨司走,老遠就看冷銘在門口試探。

“還沒出來?”走近前的鄭璟澄問。

冷銘搖頭,“有動靜,就是沒吭聲。”

清芷這才沒因著方才的事繼續糾纏,“大人稍等等,我去喊她。”

她走進淨司。

沒多時,婦人在她規勸下終於走了出來,只不過似是怕得厲害,頭都不敢抬。

畢竟之前告御狀遭了人那樣用刑,怕是正常的。

鄭璟澄怕倉促逼問適得其反,便先行走在前面,打算將人帶回正堂去審,同時讓冷銘去門口把守。

冷銘才走出院子,鄭璟澄就忽聽背後傳來的一聲尖叫。

他回頭,那抹如春的新綠已衝上來抱住他,生生為他擋下老婦朝他刺來的一刀。

婦人拔出的刀令清芷被刺的肩頭瞬間噴湧出一股血柱,染髒了那張清秀的臉還有鄭璟澄的衣袍。

沒等撲近的老婦揮砍來第二刀,鄭璟澄立刻用扇柄一擋,又反手將扇柄一刺,只見骨瘦如柴的婦人瞬時受了重擊,整個人朝後跌坐下去。

顧不上清芷的傷,鄭璟澄率先去拉婦人,卻不想她後腦勺剛好磕在轉角的石臺上。

“噗——”的一下,腦袋猶如摔碎的雞蛋,鮮血橫流。

冷銘聽到聲響返回,卻為時已晚,只見兩攤血圍在鄭璟澄兩側,他立刻衝出去找郎中。

鄭璟澄連忙回來檢視清芷傷情。

她臉色蒼白,鮮血將翠色衣袍徹底染成黑色,精心薰染的花香也被濃重的血氣薰染,卻因禍得福,竟能被鄭璟澄攬在懷裡。

鄭璟澄蹙著眉頭,並未留意她臉上反而攀升的淺淺喜色,光顧著看她傷口。

想是那刀刺地倉促,傷口並未傷及要害,只刺穿了她左肩頭下一個手掌的位置,但若持續失血,恐怕也會要了命。

清芷心跳極快,血流也因胸口的瘋狂跳躍湧地更厲害。但她怕鄭璟澄發現她尚能支撐,冷漠地將她拋在這,於是靠著他的身體徹底鬆了力道,緩緩閉上眼。

許是突然的沉重讓鄭璟澄意識到她狀態不尋常,立刻喚了她兩聲,見沒反應便將人抱進了屋。

怕傷口的血倒流,他讓清芷穩穩靠坐在床頭才走開。

又過了須臾,直到天色徹底黑下來,冷銘帶著三五個郎中跑回來陸續給清芷診治。

避到院中的鄭璟澄蹲身檢視婦人的屍身,著實想不明白她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怎麼會做行刺的事。

這婦人不辭千里跑來京中告御狀,被衙役施刑,挨不住板子斷了氣,繼而被拉去亂葬崗,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為了留住她的命,鄭璟澄重金買了安善堂的歸魂丹,在婦人受刑前就給她吃了。而後婦人看似斷氣,才能讓冷銘從亂葬崗將她帶回來。

她當初告的是營廣郡守的諸多罪狀,如今鄭璟澄能親自受理這樁案子,她是重要的人證。所以他就連靳升榮都未告知,只將冷銘留下,也是想看看這婦人究竟威脅到了哪方利益,又會遭誰來滅口。

但如今再看,他一開始的方向和思路就錯了,竟是白忙活一場。

余光中冷銘從屋內匆忙走出來,鄭璟澄冷臉問:“怎麼回事?!”

冷銘顯然也是一頭霧水,“前幾日她才醒,還說對大人感恩戴德!今日大人來之前她也是感念不斷…”

“這幾日她接觸過誰?”

“沒有,這些日在她身邊的除了我就是清芷姑娘,絕沒可能接觸過外人。而且這幾日婦人身子恢復了大半,讓她吃飯喝水,她都聽話。不應該…”

鄭璟澄將白布蓋在婦人身上,心事重重起身。

瞧見垂花門外人影幢幢,冷銘才又道:“仵作都等在外面了…”

鄭璟澄沒理會,坐到一邊的高臺上仔細思考其中細節。

婦人告御狀,這麼多日無人質疑,無人行刺,這般平靜就已讓他意外不已。

花了大力氣救她,她竟然刻意尋死?

想殺他就說明不願讓他繼續查御狀的案子,那她告御狀的目的又是為何?

他著實想不明白,對冷銘說:“把她埋了。明日你去京兆府,把她告御狀的供詞和戶籍都調來。”

^

“咚——咚——咚——”

午夜的更鼓敲響,詹晏如從院裡的石桌上爬起身,重新在香爐裡點了些驅蚊藥粉,視線又落在鄭璟澄的書房上。

等了他一夜,直到現在都未回。

詹晏如雙手架在桌臺上,仰頭去看天上那輪流光清膠的滿月。

想是留在清芷那了。

他也確實沒說會回來。

詹晏如逐層開啟鄭璟澄讓人送回來的冰酥糕,本想等他一起吃,目下脆皮都塌了,軟乎乎的一攤也沒必要再等。

她雙指去捏,小心翼翼卻仍舊捏碎成豆腐渣,就只能用指尖勾嘗。

叫他回來本就目的不單純,詹晏如咬著指尖發起呆。

今日太后說查到了她阿孃身份,她當時就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如苗福海所說,鄭璟澄就是吃這碗飯的,他若真想查,如何查不到呢…

今晚,她是想試探一番。

但她忽然在想,自己又是因為甚麼要試探?

即便鄭璟澄查到了阿孃的身份又如何?婚典已成,阿孃的身份只會讓邵府蒙受屈辱,卻也無力改變。

他只會更想結束這段姻吧。

指尖的甜膩逐漸融化,直到徹底沒了滋味,心頭的失落才越發清晰。

詹晏如悻悻趴到桌臺上,閉著眼消化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她背上忽被披上薄毯,阻隔了吹到背脊的夜風。

詹晏如被迫睜開眼。

明月已偏西,天色仍黯淡,身邊卻多了道修長的身影。

鄭璟澄早換了今早入宮的官府,此刻穿著紫蒲色長袍,正背對詹晏如吃指尖蘸取的冰酥糕。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詹晏如直立起身子,背上的薄毯順著滑落。

鄭璟澄這才回神,將指尖沾染的甜食在帕子上擦掉。

“已經壞了。”

“嗯,本想等你一起。”

許是沒想到她會一直等,鄭璟澄擦指的動作稍頓,徹底轉身過來。

藉著周圍的微弱燈影,詹晏如一眼便看到他胸襟上沾染的大片血漬,當即驚了柳眉杏目。

“怎麼弄的?!”

鄭璟澄才反應過來,低頭瞧了眼。

“哦,方才有人想殺我。”

“想殺你?!”詹晏如連忙起身,彎著腰抹黑在他身前仔細檢視,“你不是去找清芷姑娘了嗎?”

鄭璟澄“嗯”了聲,瞧著詹晏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細檢視,一副出自真心的關懷讓他瞬時扭轉了一晚上的壞情緒。

可詹晏如守禮,只貼地很近在看,這樣子又讓鄭璟澄想到那日她和丘婆說的——“能看,也摸不著”。

那是他不小心聽到的,卻也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突然佯裝虛弱,手臂扶了下旁的桌臺。

“我想換個衣裳。”

“嗯?”

詹晏如正彎腰瞧他染血的地方,抬頭時眼中一塵不染,眉心倒是揪出了小結兒。

髮髻上的兩支金步搖更是擺個不停,彷彿搖擺不定的心。

她問:“要我幫你嗎?”

鄭璟澄擠出個不太舒服的表情,“夫人方便嗎?”

這樣子顯然是受了傷。

詹晏如二話未說,小心翼翼去攙他,緊緊靠著她的身子顯然是擔心極了。

“不過我仔細想了想,有人要殺你倒也不稀奇。但能把你傷成這般,又會是甚麼樣的高手?”

鄭璟澄借她力氣往回走。

“夫人的意思是,我本該所向披靡?”

“嗯,否則恨你的人那麼多,總也活不到現在…”

被噎了一句,鄭璟澄無語。

“夫人可真會夸人…”

兩人緩步走至書房,詹晏如將他扶至軟榻上坐下,才去將燈燭都點亮。

“我去喊府醫。”

“我看過府醫了——”

詹晏如頓住步子,看他。

鄭璟澄蹭了蹭鼻尖。

“他讓我好好養著。”

詹晏如這才折身回來,並腳站在他面前。

看起來著實乖巧,可裡外裡透著猶豫。

好半晌她才終於下定決心問:“那我先幫你,換衣裳?”

【作者有話說】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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