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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 第 26 章

2026-04-04 作者:秋庚白

26 第 26 章

◎如臨夢境◎

“夫人還是不上妝的好。”

訝於他這句話,詹晏如又抬起頭,他的指尖剛好碰上她耳垂。

“比昨日腫的厲害。”

詹晏如這才覺得耳朵有些疼,只聽身後的敏蓉連忙解釋:“少夫人昨晚散著頭髮,我竟是沒留意…”

鄭璟澄彷彿沒聽見,面色不變收回手,“夫人這麼早要去哪?”

“睡不著,想出來走走。”

鄭璟澄點頭,瞥見天邊一線亮彩,他伸了個懶腰。

“我陪你走走。”

想是他為把表面功夫做完整,詹晏如沒反駁,兩人並肩朝晴棠居外走去。

朝暾初露,湖畔垂柳旁一對對鶯鵲追逐,展翅歡唱。

兩人緩緩朝前,鄭璟澄忽想起甚麼,低頭瞅了眼昨夜未換的衣裳,又抬臂看到袖口沾染的墨跡,眉心一擰。

“你們兩個,去取身新衣來。”

桓娥和敏蓉皆是一怔,兩人互覷了眼,誰都沒動。

許是頭一次發號施令無人應,鄭璟澄又意外地回頭瞥了眼。

“怎麼?”

兩人這才同時退下,同時回去取衣。

從退開的兩抹身影收回視線,鄭璟澄問:“母親給你新塞了侍婢?”

“嗯,婆婆想得周到,怕敏蓉忙不過來。”

鄭璟澄倒沒顯出感激,只道:“弘州說母親昨日進宮了。”

他的訊息自然是比自己靈通的,詹晏如不打算說甚麼。

瞧他在一處湖畔山石上坐下,正扶額緩解疲乏,詹晏如站到他身側。

“夫君準備何時進宮謝恩?”

仰頭看她,她身姿輕盈柔美,輕風撫過她大紅的衣襬,將綿綿楚腰勾勒地清晰。朝霞璀璨生輝,也將她亭亭玉立的樣子鍍了層金暈。

“你準備好了嗎?”

詹晏如回過頭來,清麗面貌乾淨地彷彿才長成的初荷,低髻上的金釵隨風搖晃,撥弄金輝也撩人心腸。

“禮儀學了些,終究不能十全十美,與宮裡長大的人自然是比不得。”

聽她這般說,鄭璟澄察覺到她小心翼翼,看她的姿態更明目張膽了些。

“詹晏如,能不能讓自己寬寬心?”

此時此刻聽他摘下面具這般稱呼自己,詹晏如連忙緊張地四周環顧。

鄭璟澄卻被她這謹小慎微的樣子逗笑了。

“昨日請了皇上的侍御醫松經年過來,他說神思過度,便會難以入眠。好歹是在國公府,又不似此前那般顛沛流離的,放輕鬆些?”

詹晏如何嘗不想放輕鬆,可是她不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害了誰。

鄭璟澄往邊上挪了挪,拍著石面,“過來坐坐。”

接受了他這番好意,詹晏如規規矩矩坐在他身側,便聽他又說:“今日母親要去紫霞觀,按禮節我是要同行的,但目下我的身份還需再藏一藏。”

詹晏如點頭,“我陪婆婆去,有甚麼需要我注意的?”

聽她喚自己母親“婆婆”,著實像場不真實的夢境。

“沒有——”鄭璟澄笑著,“松經年推薦了家賣安神香的鋪子,完事後我在習蘭街等你。”

習蘭街?

詹晏如覺得這名字耳熟,卻也想不起哪裡聽過,她問:“將松大人留了一晚,總不能是因為你也難以入眠吧?”

“松經年曾與羅疇共事過,敬元末年羅疇曾為先帝煉製長生不老丹,據說這丹藥最昂貴的就是其中的一味藥引,名稱‘湛露’。”

“湛露?”詹晏如回憶起此前丘婆與她說過的事,猶豫道:“不會是少女…”

這種東西說出來總歸難為情,兩人心領神會避開了‘少女經血’四個字。

鄭璟澄又道:“也就說得通了。羅疇甘願暴露五常丹也要藏下的秘密是甚麼。”

詹晏如想了想,“你是懷疑安善堂早年賣血一事與尋芳閣招募少女有關?”

鄭璟澄點頭,“那些年鏢行在平昌出入頻繁,又有招募少女發放糧米一事,實在沒法不懷疑其中關聯。”

“你打算怎麼查?”

剛追問,餘光就看到桓娥和敏蓉走了來。

鄭璟澄率先起身,迫不及待想要更衣似的,朝兩人迎去。

敏蓉和桓娥各帶了套新衣,所取衣服顏色不經意流露心聲。

敏蓉拿的是大紅喜服,和詹晏如身上穿的是一對,寓意著夫妻和睦;

桓娥捧著件西子青常服,是鄭璟澄穿慣了的顏色款式,寓意這不過是逢場作戲。

鄭璟澄倒是沒多想。

他率先朝桓娥走去,習慣性想伸手取那件西子青,可手將要碰到衣服時又果斷收了回來,轉頭去看敏蓉手裡的紅,但他也不滿意。

躊躇之際,詹晏如走近前。

他突然回身,看向她的眸中映著被嬌陽照亮的粼粼湖光。

“夫人,來。”

詹晏如又靠近幾步,直到被他隔著袖子抓起手腕,露出她手上戴著的一個如冰澄澈的紫玉戒指。

這是大婚那日,在祖堂跪拜後,他照習俗給她戴上的。

“去選一身這個顏色的來。”

兩人皆是一臉犯難,卻也反駁不得,匆匆應下。

詹晏如撤手回來,對他此舉不明所以。

直到兩個時辰後,她陪鬱雅歌出門,才看到一身雪青長袍的鄭璟澄已等在門外。

她離開前,發現他手上多了個如冰清澈的紫玉寬戒,那玉的質地晶瑩剔透的罕見,彷彿與她手上的戒指是一對。

^

同鬱雅歌在紫霞觀燒香,拜神,請福,鬱雅歌沒主動提及常安公主在詹晏如身邊安插桓娥的事,詹晏如也沒提。

只尋著鬱雅歌的父親是編撰【年史】的太師,同她聊了些史籍典故再到詩詞歌文,倒是哄得鬱雅歌頗為歡喜。

臨回府時,同行的小廝說鄭璟澄讓新婦到習蘭街採買,鬱雅歌雖覺新奇,卻也沒攔著,便允小廝帶著詹晏如離開了。

從郊區往回城路趕,馬車搖搖晃晃,沒多久精力不濟的詹晏如便昏昏欲睡。

微風吹動車簾,透著金絲繡線編縫的圖案,陽光碎影落在臉上。

恍惚間,她彷彿回到十四歲的七夕燈會。

那日熱鬧非凡,不論是通衢大道,亦或小街曲巷全被各種各樣的彩色流光籠著。

站在山腰的樓臺上遠眺,腳下明光爍亮如銀河倒映,天上星月同輝好似包羅永珍,清嘉勝景讓偷偷跑來做酒童補貼家用的詹晏如看得入了神。

“今天是大節。”

坐在長道內等她的鄭璟澄起身,繞過鏤空隔斷朝外圍的平層陽臺走來,他手臂支著欄杆,同她一起欣賞夜景。

“那你怎得這般悠閒?”

自打那日告訴他自己常來杏花樓,鄭璟澄隔三差五就往這跑,有時和小友一起,有時獨自一人。

“有情人相會,我又沒有心悅的姑娘,會誰去?”

即便他這般說,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上也沒顯出半分沮喪。

“那便找個清淨的地方自己吃酒吧。”詹晏如邊說邊從托盤裡取了一盅遞給他,“今日工錢翻番,杏花樓的特釀神仙醉,算我請你。”

鄭璟澄笑著接過來,“謝謝姑娘讓我也做把神仙。”

“別忘喝完把壺留下...”不敢多留,詹晏如扶穩托盤朝旁邊的通廊內走,臨走時解釋:“執壺是邢窯的,我賠不起。”

言罷,她擠了個善意的笑,文文靜靜地走了。

後來也不知鄭璟澄去了哪,但她領工錢準備離開時,卻聽掌櫃說有個英俊少年退了壺酒,酒錢讓記在詹晏如身上。

正想跟掌櫃問個始末,卻聽身後有人喚她:“紅豆,快來!”

瞧著走進門的鄭璟澄手都被佔滿了,詹晏如連忙迎上前去幫他拿包裹。

“你退了酒?”

鄭璟澄點頭,“我不沾酒。”

他邊說邊借了張無人的臨窗小坐,把手上的一堆油紙包敞開來,攤了一桌子,細細數來得有十幾樣之多。

詹晏如不認得這些小食都是甚麼,只覺得每樣都做工精緻,造型獨特。

倒是掌櫃跑來看熱鬧,指著一桌子琳琅滿目。

“呦!城南揚興街的蜜餞杏果、木犀糕,城西燦升坊的桃花柿子、椰蓉芸糕,城東習蘭巷的荷葉冰菓、蜂蜜琵琶…”

瞧鄭璟澄抬袖擦汗,掌櫃視線掃過桌子另一側的美味,最終落到一種粉蓋白底的糕點上,“這不是城北胡三爺家的桂花玉露團麼?!”

瞧詹晏如始終沒瞅過那個玉露團,鄭璟澄將那油紙包起,遞給掌櫃:“佔了你桌子,道個謝。”

掌櫃沒客氣,收下來笑嘻嘻:“小兄弟,跑了整個京城買甜味啊?”

“閒來無事,學著人家沾沾喜氣。”

掌櫃將雨露團塞嘴裡,仔細品嚐桂花醬留下的後味,拍了拍詹晏如的小肩膀:“嚐嚐那荷葉冰菓。”

詹晏如莫名瞅了他一眼。

只聽他臨走時笑呵呵說:“又貴又難吃,就是好多人買!”

詹晏如小心翼翼去瞧鄭璟澄的反應,他卻沒因掌櫃隨口一說的話而氣惱,率先用木籤插了一顆,放嘴裡。

總也不能不賣他面子,詹晏如也隨著他紮了一顆。

甜甜的,詹晏如沒覺得難吃。

但很快糖衣破了,裡面的果肉又涼又苦,寒氣帶著苦澀直竄頭蓋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愣是被記憶中的味道苦醒了。

乾咳了兩聲,旁的敏蓉連忙遞了杯茶來,卻看桓娥正閉目養神。

詹晏如接過茶水抿了口,透過車簾才發現路邊的牌子上刻著習蘭巷。

“少夫人,少爺在前面等了。”小廝從車外遞了話來。

詹晏如連忙打起精神,她一身大紅難免惹人觀瞻,索性帶了帷帽,隨著馬車停穩下了車。

鄭璟澄的馬車車廂是紫色的,此刻正停在前面街角的玉石牌坊下。

詹晏如隨著小廝往前處走,卻剛好路過家人滿為患的甜水鋪子。

好久沒返京了,她也好奇甚麼生意做得這般紅火,便扭頭去看,才發現門口的燈箱和牌匾上都寫著【荷葉冰菓】。

詹晏如頓時緩了步子。

排隊等著買冰菓的人閒聊不絕。

“ ‘唯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

“寓意正好!”

“荷花荷葉同盛同衰!天生一對!”

“說是老闆娘的夫婿對她寵愛無限,她才弄了這麼一味甜品!”

跟在旁的桓娥聽了幾人閒談,沒忍住嗤笑了聲,才注意詹晏如徹底止了步。

帷帽後的表情看不真切,卻聽敏蓉湊到詹晏如耳朵邊說了句,“少夫人,你看這冰菓長得跟顆大紅豆似的。”

桓娥實在受不了這種噱頭,不屑道:“再是花葉相映,也免不了翠減紅衰!”

敏蓉狠狠瞪她一眼,“世子婚休都未過,你能不能別這麼喪氣?!”

聽到二人爭執,詹晏如這才又提步向前走。

她從沒想過那難吃的冰菓是這樣的含義,但當時鄭璟澄是怎麼說的?

...

“苦吧?”

詹晏如苦得眼淚都溢位。

鄭璟澄笑著又遞了個蜜餞給她,“苦中作樂,便說的是你。”

...

隨著小廝穿過人群,直到提裙上車,她才發現車廂中那個紫袍玉冠的公子靠著車廂壁睡熟了。

這幾日他疲憊地緊,詹晏如不想吵他,放輕了動作,在他身邊坐下來。

卻也聽到車廂外跟著的桓娥忽然問敏蓉:“少夫人曾經就與世子相熟麼?”

敏蓉自是不瞭解這些,警惕著問:“為何這麼說?”

桓娥默了默,“世子曾說,這世間女子都被脂粉掩了面,遮了心,活的不像自己。唯有一人,從無浮華,卻讓他欣賞,因為那才是真真的活著。”

【作者有話說】

.6下午,最愛的狗子走了,還差一晚就是他14歲生日。

他很白,像雪一樣白,也最喜歡雪。

可是今年的生日,沒有雪,沒有蛋糕,唯獨剩了根晝夜不滅的蠟燭。

今天天氣好晴,大風颳得人睜不開眼,我在想是它在替我送你,還是替你和我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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